山上有座庙
都市种田小说山上有座庙的作者是川小二,本书的男女主角是陈重山。阴天来客,心有归处那个人来的那天,是个沉沉的阴天。铅灰色的云团低低地压在山头,像是被人按在了山脊上,连山间的风都裹着一股闷沉沉的寒气,不大,却格外刺骨,顺着衣领、袖口往衣服里钻,贴在皮肤上,凉得人忍不...
01精彩节选
阴天来客,心有归处
那个人来的那天,是个沉沉的阴天。
铅灰色的云团低低地压在山头,像是被人按在了山脊上,连山间的风都裹着一股闷沉沉的寒气,不大,却格外刺骨,顺着衣领、袖口往衣服里钻,贴在皮肤上,凉得人忍不住打哆嗦。空气里飘着细碎的雾霰,沾在睫毛上、头发上,转眼就化成冰凉的水珠,渗进皮肤里,带着深冬独有的湿冷。
陈重山在茶园坡地上给新苗培土,手里的锄头重重砸下去,冻了一整夜的土块硬得像石头,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都跟着发酸。新种的茶苗还嫩,系扎得浅,一到冬天就怕冻,他必须把周围的冻土敲碎,再填上松软的细土,一层层护住部,才能让这些小苗安安稳稳熬过寒冬。每一锄头下去,都要憋足全身的力气,冻土裂开的声响沉闷又刺耳,和他此刻的心情一样,沉甸甸的。
丫丫就蹲在不远处的田埂边,裹着柳含烟熬夜给她织的大红围巾,绒线厚实,把她的小脸蛋、脖子都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像山间最清亮的星星。这段子,丫丫的算数长进了不少,已经能稳稳记住“四”了,数路边的小石子时再也不会漏掉,可她还是喜欢黏着陈重山,非要让他看着自己数,好像有叔叔在,数出来的数字都格外有意义。
“叔叔,你看——一、二、三、四、五!”
小姑娘脆生生的声音划破山间的安静,带着孩童独有的软糯。
陈重山头也没抬,手里的锄头不停,语气里满是惯有的温柔:“看见了,丫丫数得最好。”
得到夸奖的丫丫立刻露出满足的小表情,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又蹲回去认真数下一排石子,小手指着石头,一下一下点得认真,红围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灰蒙蒙的山间格外显眼。
柳含烟去村里的小学代课了,要到下午才能回来。从秋天开始,这就成了他们三人最寻常的常——柳含烟兼顾着茶园和代课,陈重山守着茶山活,丫丫就跟在他身边,要么安安静静玩石子,要么帮着递个小工具,偶尔捣捣乱,把刚培好的土扒开,再被陈重山笑着轻轻拍一下小手,山间的子平淡,却满是安稳的烟火气。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了摩托车突突的声响,打破了茶园的安静。
陈重山直起酸痛的腰,抬手揉了揉发麻的虎口,顺着声音往山下望去。一辆旧摩托车停在了村口的老槐树下,从车上下来两个人。一个他一眼就认了出来,是林晓峰,还是背着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双肩包,脸上带着一贯温和的笑。另一个人他从未见过,瘦高的个子,穿着一件灰扑扑、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站在原地局促地东张西望,眼神里带着一丝闪躲和不安。
只一眼,陈重山的心就猛地沉了下去,像被一块冰冷的石头砸中,直直坠向谷底。
不用介绍,他心里已经清清楚楚——这个人,就是丫丫那个消失了五年、杳无音信的爸爸。
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身边的丫丫,小姑娘还在专心致志地数着石子,小眉头微微皱着,完全没察觉山下的动静,更不知道那个名义上的父亲,此刻正站在村口,往山上望来。
“丫丫。”陈重山轻轻喊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丫丫立刻抬起头,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他:“叔叔?”
“下山去姥姥家,找王玩。”陈重山稳住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和平常一样,“一会儿妈妈回来就去接你。”
丫丫歪着小脑袋,不解地看着他:“那叔叔呢?叔叔不跟我一起下山吗?”
“叔叔还有活没完,要把小苗的土培好。”陈重山指了指脚边的茶苗,语气温和却坚定。
丫丫小嘴巴抿了抿,想了想,还是乖巧地点了点头,慢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泥土和草屑,迈着小短腿往山下走。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重山,小脸上满是期待:“叔叔,晚上来我家吃饭吗?妈妈说今天炖鸡汤。”
陈重山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愣了片刻,才轻轻点头:“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丫丫立刻露出甜甜的笑,蹦蹦跳跳地往山下跑,红围巾在身后飘着,小小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陈重山依旧站在坡地上,目送丫丫的背影彻底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村口的那两个人。
他们已经沿着山路,往茶园的方向走过来了。
林晓峰走得快些,先一步爬上了坡地,看见陈重山,立刻喘着气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陈哥,又见面了,忙着呢?”
陈重山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没说话,目光直直落在林晓峰身后的那个人身上,没有丝毫避让。
那个人走得很慢,脚步拖沓,像是走不动这崎岖的山路,又像是心里发虚,不敢靠近这片属于柳含烟和丫丫的茶山。等走近了,陈重山才彻底看清他的模样——瘦得脱了形,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窝深深凹进去,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下巴上胡子拉碴,杂乱地冒了一层,像是很久没有好好收拾过自己,整个人透着一股落魄和疲惫。可仔细看五官,轮廓周正,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模样周正的人。
林晓峰见气氛僵硬,连忙想开口介绍:“陈哥,这是……”
“我知道。”陈重山冷冷地打断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人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重山,眼神躲闪,不敢和他直视,声音涩沙哑,带着一丝局促:“你是……”
“活的。”陈重山简短地回答,没有多余的话,目光却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落在那人身上,带着无声的压迫。
那人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脸色更加苍白了。
林晓峰赶紧在中间打圆场,笑着搓了搓手:“陈哥是含烟的合伙人,这片茶园,从种茶苗到做茶,全是他和含烟一起扛下来的,辛苦了大半年,才有现在的样子。那个……含烟呢?没在山上吗?”
“上课。”陈重山依旧言简意赅,没有丝毫要招待的意思。
“那行,我们先看看,不打扰你活,先看看茶山。”林晓峰连忙顺着台阶下,拉着身边的人就往野茶林的方向走,“走,我带你去看看那片百年古树茶,真的难得,全国都少见,这可是含烟的心血。”
那个人被林晓峰拉着,脚步踉跄地往前走,临走前,又回头看了陈重山一眼,眼神复杂,有局促,有不安,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愧疚。
陈重山就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野茶林的树木深处,直到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蹲下身,重新拿起锄头,继续给茶苗培土。
一锄头,两锄头,三锄头。
冻硬的泥土被狠狠敲碎,裂成小块,可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他的心上。他用尽全力挥动锄头,仿佛要把心里那股憋闷、烦躁、不安,全都发泄在这冻土上。虎口的麻意越来越重,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可他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
不知了多久,他忽然停下动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布满了厚茧,沾着泥土,此刻正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快要压不住了。
他想起这大半年,陪着柳含烟开荒、种茶、收拾作坊、手工炒茶,想起展销会上她眼里的光,想起每个傍晚丫丫拽着他的衣角喊叔叔,想起那些苦尽甘来的夜。这个男人,在她们最难、最苦、最孤立无援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抛下怀孕的妻子,抛下未出世的孩子,一走就是五年。如今茶山火了,子好了,他却轻飘飘地回来,一句“看看”,就想踏足她们好不容易拼出来的生活。
凭什么。
心里的闷意像水一样涌上来,堵得他喘不过气,握着锄头的手,越攥越紧。
下午两点多,山下传来了熟悉的摩托车声——是柳含烟回来了。
陈重山直起腰,往山下望去。柳含烟把摩托车停在村口,没有像往常一样先上山找他,也没有去接丫丫,而是直接回了家。她的背影看起来很平静,可陈重山看得出来,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过多久,他就看见林晓峰和那个人从野茶林里走出来,沿着山路,径直往柳含烟家的方向走去。
陈重山放下锄头,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也慢慢下了山。
走到柳含烟家门口,他停下了脚步,没有靠近,就站在不远处的老槐树下,静静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院门半开着,柳含烟站在院子中央,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身姿挺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丫丫已经被接了回来,紧紧躲在柳含烟身后,只露出半个小脑袋,怯生生地看着院门口的陌生人,小手死死抓着柳含烟的衣角,像是在害怕什么。
那个人站在院门口,离柳含烟足足三四步远,始终不敢往前迈,双手局促地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进羽绒服口袋里,一会儿又尴尬地拿出来,搓了搓,整个人手足无措,像个闯了祸的孩子。
林晓峰站在两人中间,一脸尴尬,想缓和气氛,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
“……我就是想来看看。”那个人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讨好和卑微,“听说你们这儿搞得挺好,茶也卖得不错,我就……过来看看。”
柳含烟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了攥,却始终没有说话,目光平静地落在远处,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丫丫都长这么大了。”那个人的目光落在柳含烟身后的丫丫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下意识往前迈了一小步。
可他刚一动,丫丫就吓得立刻往后缩,整个人彻底躲到柳含烟背后,连脑袋都不露出来了,只留下一小截攥着衣角的小手。
那个人的动作僵在原地,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失落,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自责,像一针,轻轻扎在他自己心上。
“她……不认识我。”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像是说给柳含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柳含烟依旧沉默,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眼前这个男人,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那个人站在院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都透着落魄和尴尬。冷风吹过来,掀起他灰扑扑的羽绒服衣角,露出里面皱巴巴、洗得变形的毛衣,更显得他狼狈不堪。
“我就是想来看看。”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恳求。
就在这时,柳含烟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清冷,又坚定:
“看完了?”
那个人猛地愣住了,像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神里满是错愕。
“看完了就走吧。”柳含烟说完,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走,步伐平稳,没有一丝留恋。
丫丫紧紧跟在她身后,小短腿跑得飞快,像是怕被什么东西追上,一眨眼就跟着妈妈进了屋。
“砰”的一声轻响,院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院内外的两个世界。
那个人依旧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一动不动,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冷风卷着雾霰吹在他脸上,他也毫无察觉,眼神空洞,满是失落。
林晓峰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那个人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没有再停留,转身慢慢往村口走去。
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陈重山。
他停下脚步,直直看向陈重山。陈重山也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坚定。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沉默地对视着,没有一个人说话。山间的风呼呼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叶,气氛僵硬得让人窒息。
林晓峰站在中间,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缓和气氛,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
良久,那个人忽然开口,声音沙哑涩:“你是她什么人?”
陈重山没有回答,依旧沉默地看着他,目光里的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那个人等了片刻,见他始终不说话,嘴角扯出一抹更浓的苦笑,没有再追问,转身跨上摩托车,突突的声响响起,车子慢慢驶离村口,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
陈重山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条空荡荡的山路,看着雾霭沉沉的山间,站了很久很久,直到腿脚都有些发麻,才缓缓收回目光。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更早,山间的寒气更重了。
陈重山没有去柳含烟家吃饭,回到了自己简陋的宿舍,往床上一躺,眼睛直直盯着斑驳的天花板,一动不动,心里乱糟糟的,像被一团乱麻缠住,理不清头绪。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柳含烟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三个字:来吃饭。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没过几秒,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还是柳含烟的消息:丫丫等你。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许久,还是没有回。
又过了一会儿,手机直接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柳含烟”三个字,铃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陈重山沉默了片刻,缓缓接起电话。
“怎么不来吃饭?”电话那头,柳含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陈重山喉咙发紧,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累了。”
电话那头也陷入了沉默,只有轻微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过了几秒,柳含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而淡然:“他走了。”
陈重山没说话。
“不会再来了。”柳含烟继续说,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林晓峰刚才发消息说,他在外地早就有新的家庭了,刚生了个儿子,这次回来,就是一时兴起看看,看完就走,以后不会再打扰了。”
陈重山依旧沉默,心里那股憋闷的情绪,却悄悄松了一点。
柳含烟在电话那头轻轻等了一会儿,声音放得更柔:“丫丫问,叔叔怎么不来吃饭。我说叔叔累了,要休息。她说,那我给叔叔送饭去,谁都拦不住。”
陈重山猛地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
“她非要来。”柳含烟轻声说,“我拦不住她,你等着,她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陈重山立刻坐起身,走到门口,静静等着。
十几分钟后,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丫丫站在门口,两只小手吃力地抱着一个大大的保温桶,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像两颗浸在山泉里的星星,在昏暗的屋子里格外耀眼。
“叔叔。”小姑娘轻声喊他,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冻出来的轻颤。
陈重山立刻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接过她怀里的保温桶,触手温热。
丫丫仰着小脸,把保温桶往他怀里递:“妈妈做的鸡汤,还有菜,可好吃了。”
陈重山低头看着她,小姑娘的鼻头被冻得红红的,睫毛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不知道是山间的雾,还是跑出来急出的汗,小脸蛋冻得泛着粉色,看着让人心疼。
“你怎么自己过来的?”陈重山声音发紧,带着一丝责备,更多的是心疼。从柳含烟家到他的宿舍,要走十分钟的山路,天黑路滑,寒气重,一个五岁的小孩子,就这么独自跑了过来。
“妈妈送我到院子门口,我自己走过来的。”丫丫骄傲地扬起小下巴,小模样满是勇敢。
陈重山的嗓子瞬间堵得厉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心里又酸又软,像被温水泡过一样。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脱下自己身上厚厚的外套,轻轻裹在丫丫身上。外套太大太长,把她整个人都包了进去,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和一截小小的下巴,看上去格外可爱。
丫丫立刻笑了,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满是欢喜。
“叔叔,你快吃。”小姑娘爬到床边坐好,晃着两条小小的腿,催促着他,“我看着你吃。”
陈重山点点头,打开保温桶的盖子,热气瞬间涌了出来,带着浓郁的鸡汤香气,还有香喷喷的炒菜,热气腾腾,驱散了屋里的寒气。他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
丫丫就坐在床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大眼睛一眨不眨,满是专注。
“好吃吗?”小姑娘轻声问。
陈重山用力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好吃,最好吃。”
丫丫立刻露出满足的笑,继续晃着小腿,安安静静陪着他。
陈重山吃着吃着,忽然停下了筷子,看向床边的丫丫。
“丫丫。”他轻轻喊她。
丫丫立刻抬起头,看向他:“叔叔?”
“今天那个人,”陈重山斟酌着语气,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看见了,对不对?”
丫丫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他是谁吗?”
丫丫歪着小脑袋,认真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一脸懵懂。
陈重山沉默了,心里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真相,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父亲”这两个字的意义,更不知道该怎么说清那些缺席的岁月。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完整的话。
丫丫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了,自己忽然开口,小声音清脆又坚定:
“妈妈说,不重要。”
陈重山猛地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妈妈说,那个人不重要。”丫丫重复了一遍,小脸上满是认真,像是在复述一句无比重要的话,“重要的是叔叔。”
这一句话,像一道暖流,瞬间冲垮了陈重山心里所有的防线,所有的纠结、不安、憋闷,全都烟消云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却悄悄发热。
原来,在她们母女心里,他早已不是一个简单的合伙人,不是一个帮忙的邻居,而是那个“重要的人”。
丫丫从床边跳下来,小短腿稳稳地走到他跟前,仰着小脸,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叔叔,你明天还来山上陪我吗?还陪我数石子吗?”
陈重山低头看着她,看着那双净纯粹、不染一丝尘埃的眼睛,像被山泉水彻底洗过一样,清澈又温暖。
他重重地点头,声音坚定而温柔:“来。”
丫丫立刻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山间最暖的光。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很缓。
陈重山抬起头,看见柳含烟站在宿舍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
她就静静站在那里,看着屋里的两个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一个裹着大人的外套,一个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没有说话,只是嘴角轻轻弯起,露出一抹浅浅的、温柔的笑,眼里盛着满满的暖意,像化开的春水。
陈重山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静静对视着,没有说话,却早已心意相通。
丫丫立刻跑过去,一把拉住柳含烟的手,小声音清脆地喊:“妈妈,叔叔明天还来!还陪我数石子!”
柳含烟低头看着女儿,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温柔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陈重山。
清冷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整个人都亮亮的,温柔又坚定。
“回去吧。”陈重山轻声说,打破了沉默,“外面冷,别冻着丫丫。”
柳含烟轻轻点了点头,牵着丫丫的小手,慢慢往门外走。
走到门口,丫丫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陈重山,小声音甜甜的:“叔叔,你明天早点来!”
陈重山笑着点头:“好,一定早点来。”
院门轻轻关上,母女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陈重山依旧站在屋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站了很久很久。
保温桶还开着,饭菜依旧冒着热气,香气弥漫在整个宿舍,温暖又安心。
他慢慢坐回桌边,拿起筷子,继续吃着。
吃着吃着,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阴天过去了,雾散了,风停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茶山,这对母女,就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