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青云宗山门。
晨雾未散，七十二峰隐在云海之中，如仙家幻境。山门广场上，一艘十丈长的青色飞舟悬停半空，舟身流线优雅，船首刻着“青云”二字，船帆上绣着云纹，在晨风中微微鼓荡。
叶清尘和苏雨柔已等在舟边。
叶清尘依旧一袭白衣，背负长剑，气息比三个月前更加凝练，已是筑基初期圆满，距离中期只差一线。苏雨柔则换了身水蓝色劲装，长发束起，腰间佩一柄细剑，英气中不失柔美。
我穿着青色内门服饰，外罩玄蛟甲化成的黑色软袍，脚踏踏云靴，浑天棍负在身后——没有收入储物袋，因为这件兵器需要随时以血气温养，方能心意相通。
“林师兄。”两人见我到来，同时行礼。
我点头，看向飞舟：“都准备好了？”
“检查了三遍，灵晶充足，阵法完好。”叶清尘道，“从此处到北域天渊城，直线距离八万七千里。若全速飞行，五可到。但中途需绕过几处险地，实际路程约十万里，需七左右。”
“七……”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天骄大比十后开始，时间足够。路上若有变故，也有余量。”
“正是如此。”苏雨柔轻声道，“我查阅了宗门典籍，此行需经过‘黑风戈壁’、‘万毒沼泽’、‘天剑峡谷’三处险地。前两处常有妖兽出没，最后一处……则是通往北域的必经之路，常有修士在此设伏，劫过往行人。”
我看了她一眼，这姑娘功课做得倒细。
“无妨。”我踏上飞舟，“兵来将挡。”
飞舟内部宽敞，分前中后三舱。前舱是控制室，中舱是休息区，后舱是仓库。叶清尘主动去控飞舟，苏雨柔则在中舱打坐调息。
我来到船首甲板，看着青云宗的山门在视野中逐渐缩小，最终隐于云海。
此去北域，不知何时能归。
但修仙之路便是如此，一旦踏上，便只能向前。
飞舟破云而行，速度极快。踏云靴微微发热，与我脚下阵法共鸣——这双靴子不仅能提升个人速度，还能增幅飞舟的遁速，此刻飞舟速度已接近行四万里。
第一平安无事。
第二午时，飞舟进入黑风戈壁。
这是一片广袤的荒漠，沙土呈暗黑色，狂风终年不息，卷起漫天黑沙。沙暴之中，隐约可见巨大的阴影游弋——那是栖息在此地的“黑沙蝎”，一阶群居妖兽，单个实力不过炼气期，但数量动辄成千上万，便是筑基修士陷入虫，也有陨落之危。
“降低高度，贴地飞行。”我吩咐道，“避开沙暴中心。”
叶清尘控飞舟降至百丈高度，几乎是贴着沙丘顶端飞行。这个高度既能避开高空罡风，又能远离地面蝎群。
但有些麻烦，避不开。
前方沙丘忽然炸开，一头三丈长的巨蝎破沙而出！蝎身漆黑如墨，尾钩泛着幽蓝毒光，气息赫然是二阶中期，相当于筑基四五层修士。
“黑沙蝎王！”苏雨柔惊呼。
蝎王仰天嘶鸣，周围沙地剧烈翻滚，数以千计的黑沙蝎钻出，如黑色水般涌来，将飞舟团团围住。
“我来。”叶清尘拔剑出鞘，剑光如雪，瞬间斩落数十头蝎子。
苏雨柔也施展水系法术，碧蓝水幕护住飞舟两侧，蝎群撞在水幕上，纷纷被水流卷走。
但蝎王已凌空扑来，尾钩如闪电般刺向飞舟护罩！
铛——！
护罩剧烈震颤，竟被刺出一个凹痕。
“好强的毒性！”叶清尘脸色微变，“这蝎王的尾钩能腐蚀灵力！”
我皱了皱眉，若任由蝎王攻击，飞舟护罩撑不了多久。
“你们守住飞舟。”
我一步踏出甲板，凌空而立。
蝎王见我出来，立刻调转目标，六只复眼死死锁定我，尾钩再次刺来！
这一次，我没有躲。
右手探出，直接抓向尾钩！
“林师兄小心！”苏雨柔惊呼。
尾钩刺入掌心。
但预想中的穿透并未发生——玄蛟甲自动覆盖手掌，细密鳞片浮现，硬生生挡住了毒钩。与此同时，我五指收拢，抓住尾钩部，用力一扯！
噗嗤——！
蝎王整条尾钩被我生生扯断！墨绿色毒液喷溅，却在触及我皮肤前，被九阳真火瞬间蒸。
蝎王发出凄厉嘶鸣，疯狂挣扎。
我左手握拳，一拳轰在它头颅正中。
拳锋处，血丹之力爆发。
砰！
蝎王头颅炸裂，庞大的身躯无力坠落，砸进沙地，溅起漫天黑沙。
周围的蝎群见王已死，顿时乱作一团，四散逃窜。
我回到飞舟，叶清尘和苏雨柔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徒手撕断二阶妖兽的尾钩，一拳轰蝎王……这已是金丹修士的手段。
“继续前进。”我淡淡道。
飞舟再次启程，穿过黑风戈壁。
第三，进入万毒沼泽。
这是一片绵延数千里的湿地，沼泽中瘴气弥漫，毒虫遍地。更麻烦的是，沼泽上空有天然禁空禁制，飞舟无法飞行，只能贴地慢行。
“这里栖息着‘腐骨鳄’、‘毒箭蛙’、‘千足蜈蚣’等毒物，皆是二阶妖兽。”苏雨柔指着地图，“最危险的是一种‘噬灵蚊’，虽只有一阶，但成群出现，专吸修士灵力，防不胜防。”
正说着，前方沼泽中传来打斗声。
我们靠近一看，发现五名修士正被一群磨盘大小的毒箭蛙围攻。那些毒蛙皮肤斑斓，口中喷吐毒液，沾之即腐。五名修士中已有两人中毒倒地，皮肤溃烂，哀嚎不止。
剩下三人苦苦支撑，看服饰，是东洲一个小宗门“烈火门”的弟子。
“救不救？”叶清尘看向我。
我目光扫过，那五人修为最高不过筑基初期，最低是炼气九层。救下他们，或许能得到一些情报。
“救。”
我跃下飞舟，脚踏沼泽水面——踏云靴有御水之能，踏水如履平地。
正在围攻的毒箭蛙发现我，立刻分出十几只扑来。毒液如箭矢般射来，在空中交织成网。
我不闪不避，右掌虚按。
九阳真火化作一道火墙，横推而出。
嗤嗤嗤——！
毒液触及真火，瞬间气化。火墙掠过蛙群，十几只毒箭蛙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化作焦炭。
剩余毒蛙吓得四散逃窜。
那三名烈火门弟子看得目瞪口呆。
“多……多谢前辈相救！”为首的中年修士连忙躬身，他筑基二层修为，此刻衣衫褴褛，狼狈不堪。
“顺手而已。”我看向那两个中毒的弟子，“他们中了什么毒？”
“是毒箭蛙的‘腐骨毒’，若无解药，三之内全身骨骼融化而死。”中年修士苦涩道，“我们带的解毒丹品阶不够，只能暂时压制……”
我走到中毒弟子身边，两人已陷入昏迷，脸色发黑，皮肤下的骨骼隐约可见融化的迹象。
想了想，我取出一枚生生造化丹，掰成两半，分别喂入他们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磅礴生机涌入四肢百骸。腐骨毒在生生造化丹的药力下，如冰雪消融，迅速褪去。两人脸色恢复红润，呼吸平稳，竟在睡梦中突破了一个小境界！
“这……这是……”中年修士震惊得说不出话。
生生造化丹是四品丹药，可活死人肉白骨，解这种二阶毒物的毒，自然是鸡用牛刀。
“你们为何来此？”我问。
“回前辈，我们是烈火门弟子，奉命前往天渊城参加天骄大比的观摩。”中年修士恭敬道，“门主说，虽无资格参赛，但去见识一番，对修行有益。没想到在此遇险……”
“天骄大比的观摩者很多？”
“很多。”中年修士点头，“东洲大小宗门，只要有些名气的，都会派人前往。毕竟这是百年一度的盛事，不仅能观摩天才对决，还能在‘天渊坊市’交易宝物。据说，此次大比的前十名，可获得进入‘上古秘境’的资格！”
上古秘境？
我心中一动。
“详细说说。”
“是。”中年修士道，“晚辈听门主提过，天渊城每百年开启一次的‘天渊秘境’，据说是上古某个超级宗门的遗址，内有无数传承和宝物。但秘境入口有特殊禁制，只有百岁以下的修士方可进入。天骄大比，其实就是选拔进入秘境的人选。”
原来如此。
怪不得青玄真人如此重视，让我必须参加。
“你们可知，此次大比有哪些值得注意的天才？”
中年修士想了想：“晚辈知道的不多，但有几个名字在东洲广为流传。”
“北域‘天剑宗’的剑无尘，二十三岁，金丹初期，剑道天赋冠绝同代，据说已领悟剑意。”
“西域‘金刚寺’的觉明，二十五岁，金丹初期，修炼佛门金刚不坏身，肉身强横，曾徒手撕碎三阶妖兽。”
“南域‘百花谷’的苏轻雪，二十岁，筑基巅峰，精通阵法丹道，虽是女子，战力却不容小觑。”
“东域……就是我们东洲本土，最出名的是‘玄天宗’的赵无极，二十六岁，金丹初期，雷灵，掌控雷霆，战力无双。”
剑无尘，觉明，苏轻雪，赵无极……
我记下这些名字。
“还有吗？”
“还有一位……”中年修士压低声音，“北域‘血煞门’的少门主，血无涯。据说此人已至金丹中期，修炼血道魔功，心狠手辣，前几届大比，死在他手中的天才不下十人！”
血煞门？
我眼神一冷。
真是冤家路窄。
“多谢告知。”我抛给他一瓶疗伤丹药，“此地凶险，你们尽快离开。”
“谢前辈赐药！”中年修士感激涕零。
我们回到飞舟，继续前行。
穿过万毒沼泽，第四中午，抵达天剑峡谷。
这是两座万丈高峰之间的狭窄通道，最窄处仅有百丈宽。两侧悬崖如剑削般陡峭，崖壁上布满剑痕，据说是上古剑修在此论道所留，至今剑气未散。
飞舟驶入峡谷，立刻感受到无处不在的剑压。
那是一种无形的锋芒，刺得人皮肤生疼。苏雨柔修为最低，脸色已有些发白。叶清尘则目露精光，似在感悟崖壁上的剑意。
“好一处剑道圣地。”他喃喃道。
我也有同感。
斩星剑意在此地异常活跃，隐隐与崖壁上的剑痕共鸣。若能在此闭关参悟，我的剑道境界必能再进一步。
可惜，时间不够。
飞舟行至峡谷中段，异变陡生。
前方崖壁上，忽然亮起数十道阵纹！光芒交织，化作一张金色大网，将峡谷出口彻底封死。
同时，后方也亮起同样的大网。
前后封锁，困在谷中！
“阵法！”叶清尘脸色一沉，“有人在此设伏！”
话音未落，两侧崖壁上飞出二十余道身影。
这些人黑衣蒙面，气息凶悍，最低也是筑基中期，为首三人更是金丹初期！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一个粗豪的声音响起。
为首的金丹修士踏空而立，手持一柄鬼头大刀，刀身血腥气浓郁，显然饮血无数。
“劫修？”苏雨柔蹙眉。
“不止。”我盯着那人手中的刀，“刀上有血煞门功法的痕迹。”
血煞门……果然阴魂不散。
“小子眼力不错。”那金丹修士狞笑，“既然认出来了，就更不能留你们了。青云宗的小崽子们，受死吧！”
他一挥手，二十余名劫修同时扑下！
叶清尘拔剑迎敌，剑光如雪，瞬间与三名筑基后期战在一起。苏雨柔施展水系法术，碧波荡漾，困住五名筑基中期。
但还有十余人，直扑飞舟。
更麻烦的是，另外两名金丹修士，一左一右，朝我夹击而来。
“小子，听说你是青云宗新晋天才？”左侧的金丹修士阴笑道，“了你，血煞门少门主必有重赏！”
右侧的修士则祭出一面血色幡旗，旗面招展，无数怨魂嘶吼而出——正是血煞门的招牌法宝。
我叹了口气。
“本想留你们多活几，既然自己找死……”
右手虚握，浑天棍出现在掌中。
棍身乌黑，血色纹路浮现。
“那就成全你们。”
一棍横扫。
碎星式。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有最纯粹的力量。
棍影过处，空间扭曲。
冲在最前的五名筑基修士，连人带法器，被一棍砸成肉泥！
两名金丹修士脸色大变，急忙后退。
但已经晚了。
我一步踏出，缩地成寸般出现在左侧修士面前，第二棍当头砸下。
荡云式。
棍影如狂风，封锁所有退路。
那金丹修士仓促举刀格挡。
铛——！
鬼头大刀应声而断。棍势不减，砸在他头顶。
噗！
头颅如西瓜般炸裂。
另一名金丹修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连血色幡旗都顾不上收。
我抬手，周天星辰阵旗飞出。
三十六面阵旗在空中展开，化作一片星空，将他困在中央。
“星辰，落。”
我轻声念咒。
星空中，无数星光化作箭矢，暴雨般落下。
那金丹修士撑起血色护罩，但在星辰箭雨下，护罩只坚持了三息便破碎。他惨叫一声，被万箭穿心，陨落当场。
短短十息，三名金丹，十余筑基，全灭。
叶清尘和苏雨柔刚解决完自己的对手，看到这一幕，都愣住了。
我知道他们想问什么。
“金丹初期，不过如此。”
我收起浑天棍，看向峡谷出口。
那里，金色大网依旧存在。
我一拳轰出。
拳锋处，九阳真火与血丹之力交融，化作赤金拳罡。
轰——！
大网应声而碎。
飞舟驶出峡谷，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浩瀚的平原出现在眼前，平原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城的轮廓——城墙高耸入云，通体漆黑，如一头匍匐在地的太古凶兽。
天渊城，到了。
我站在船首，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巨城。
城中有无数强横气息，金丹如雨，元婴如云。
更有数道气息，晦涩深沉，如渊似海，让我都感到心悸——那是元婴巅峰，甚至化神期的老怪物。
天骄大比，群雄汇聚。
而我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