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枫。
今天是我在青云宗杂役院的第七个年头。
晨钟刚响,我便提着半旧木桶,沿着青石阶一路小跑至后山寒潭。
潭水冰冷刺骨,手刚探入,皮肤便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但我早已习惯——或者说,不得不习惯。
七年前,我满怀憧憬拜入青云宗,却在测灵大典上被宣告为“伪灵”——金木水火土五行俱全,偏偏每一行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修仙界谓之“废灵”,与凡人无异。
“灵乃天赐,非人力可改。”负责测试的白须长老摇头叹息,“念你心诚,留在杂役院吧。”
这一留,便是两千五百多个夜。
“林枫!发什么呆!膳食堂等着用水呢!”
监工王虎的呵斥声在身后响起。
他腰间挂着外门弟子令牌,炼气三层的修为足以让他在这杂役院横行。
我低头应了声“是”,提起装满的水桶,脚步沉稳地向山下走去。
手臂早已酸痛,但我不能停。
停一次,便是十鞭子。
这就是我的修仙路么?
这个念头第七百六十三次浮现在脑海。
与往常一样,我压下它,继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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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柴房,我挥斧劈柴。
汗水浸透粗布衣衫,掌心磨出的水泡早已破裂成茧。
“听说了吗?下个月的外门小比,头名能得一枚‘洗髓丹’!”
隔壁劈柴的老陈凑过来,压低声音:“据说能改善资质,哪怕是伪灵,也有机会引气入体!”
斧头在半空停了一瞬。
洗髓丹。
这三个字像一颗火星,落在我心中那片早已涸的荒原上。
“与我们何?”我继续劈柴,“那是外门弟子的事。”
“唉,也是。”老陈叹气走开,“咱们这种人,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
但我握着斧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当夜,我躺在通铺上,看着窗外那轮亘古不变的明月,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参加外门小比。
哪怕会被嘲笑,哪怕会受伤,哪怕希望渺茫如萤火——我也要争那一线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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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清晨,我敲响了外门执事堂的门。
“你想报名外门小比?”负责登记的年轻执事抬眼打量我,目光落在我杂役的灰色布衣上,嘴角扯出一丝讥诮,“你可知道规矩?小比虽开放给所有炼气期弟子,但拳脚无眼,去年有三个杂役被打断骨头,修养了半年。”
“弟子知晓。”我垂首道。
“知晓?”执事嗤笑一声,“也罢,既然你自寻死路,我也不拦着。名字?”
“林枫。”
他在名册最末添上一笔,扔过来一块木牌:“丙字区,第七十三号。输了就赶紧滚下来,别耽误时间。”
我接过木牌,躬身退出。
消息像长了翅膀,午时之前便传遍了杂役院。
“林枫疯了?一个连气感都没有的凡人,去和外门弟子比试?”
“怕是这些年憋出癔症了。”
“我听说王虎师兄已经放话,要在擂台上好好‘指点’他呢。”
王虎。
我握紧了手中的扫帚。
三年前,他因偷窃丹药被罚入杂役院思过,却仗着炼气三层的修为作威作福。
我曾见他克扣老弱杂役的伙食,上前理论,反被他当众打翻在地。
“废物就要有废物的觉悟。”他当时如是说。
如今,机会来了——对他而言是教训我的机会,对我而言,或许也是一线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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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二十天,我改变了作息。
子时起床,绕后山跑十里。
丑时在寒潭边打一套基础的锻体拳——那是杂役院人人都能学的粗浅功夫,从未听说有人能以此入道。
寅时,我开始练剑。
剑是木剑,从柴房废料里削出来的。
剑法是从藏书阁最底层角落里翻到的一本《基础剑诀》,纸张泛黄,缺页严重,据说是某位前辈随手所著,连外门弟子都不屑一顾。
但我没有选择。
第一式,刺。
第二式,撩。
第三式,格。
动作简单到枯燥,我重复千遍、万遍。
手臂酸胀到抬不起来,就用布条绑住,继续挥剑。
虎口磨破出血,草草包扎,次结痂再破。
月光下,木剑破空的声音单调而执拗。
我不知道这样做有没有用。
洗髓丹或许能改善资质,但改善后的我,能否引气入体仍是未知。
而这套剑法,没有灵力催动,在外门弟子眼中恐怕与孩童嬉戏无异。
但我只有这个。
第七天深夜,当我第一千次刺出木剑时,异变突生。
丹田处,那沉寂了二十年、被判定为“废灵”的五色灵,突然同时颤动了一下。
极其轻微,轻微到我以为是错觉。
但紧接着,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气流,从四肢百骸汇聚而来,沿着某种玄奥的路线,流经我挥剑的手臂。
嗡——
木剑发出一声低鸣。剑尖所指,三丈外一片落叶,无声分为两半。
我愣住了。
月光如水,山林寂静。
我看着手中的木剑,又看看那片落叶,心脏狂跳如擂鼓。
这不是灵力。
我体内依旧空空如也,没有一丝灵气储存。
但刚才那一剑,确实有了“气”。
一种我从未在任何典籍中见过的、不属于五行灵气中任何一种的……“气”。
它来自我的四肢百骸,来自我二十年如一劈柴、挑水、挥剑磨出的老茧,来自我每次呼吸时膛的起伏,甚至来自我此刻急促的心跳。
它好像一直在我体内,只是我从未察觉。
我再次挥剑。
这一次,我刻意去感受。
当木剑刺到尽头时,我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如涓涓细流,从肌肉、骨骼、血脉中被挤压出来,灌注于剑尖。
噗。
五丈外的树上,出现一道浅痕。
很浅,浅到几乎看不见。
但我知道,那是一个开始。
一个违背了修仙界常识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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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门小比当,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高台上坐着几位内门长老和外门执事,台下划分为甲乙丙丁四个区域。
我站在丙区角落,周围都是身着青色外门服饰的弟子,偶尔投来的目光充满好奇或讥讽。
“第七十二号,王虎,对第七十三号,林枫!”
执事的声音响起。
我深吸一口气,握着木剑走上擂台。
对面,王虎慢悠悠地踱步上来,手中提着一柄精铁长剑,剑身隐隐有灵力流转——那是炼气期修士的标志。
“还真敢来?”他咧嘴一笑,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前排观众听见,“林枫,现在跪下来磕三个头,说三声‘我是废物’,我可以让你完整地走下去。”
台下响起一阵哄笑。
我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木剑,摆出《基础剑诀》的起手式。
“不识抬举。”王虎脸色一沉,长剑一抖,三道淡青色的风刃疾射而来!
炼气三层,已能灵力外放。
台下一片惊呼。
对付一个杂役,王虎竟用上了风刃术,这分明是要下重手!
我没有躲——也躲不开。
风刃的速度太快,快到我只来得及将木剑横在前。
砰!砰!砰!
三声闷响。
木剑剧烈震颤,我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风刃虽被挡下,余波却震得我连退七步,口一阵气血翻腾。
“居然挡住了?”王虎眼中闪过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怒意,“我看你能挡几次!”
他身形前冲,长剑直刺,剑尖灵力吞吐如毒蛇信子。
这一次,我没有硬挡。
二十天来,我在后山追捕野兔练出的步法施展开来,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
木剑顺势上撩,目标是他的手腕。
“雕虫小技!”王虎手腕一翻,精铁长剑下压。
木铁相交。
咔嚓。
木剑应声而断。
上半截飞上半空,我手中只剩短短一截断木。
台下嘘声四起。
“结束了。”王虎冷笑,长剑直取我咽喉。
就在这一瞬,我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我将那截断木,当作匕首,合身扑上!
以命搏命!
王虎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剑势微微一滞。
而就是这一滞,我的断木已刺到他前半尺。
他仓促回剑格挡,我却不退反进,左手成拳,狠狠砸向他握剑的手腕!
这一拳,没有灵力。
但拳出之时,我体内那股奇异的气流轰然奔涌,汇聚于拳锋。
砰!
王虎手腕剧震,长剑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看向我的眼神终于带上震惊。
“你……你练了什么邪功?!”
我没有回答,因为执事的声音已经响起:
“停手!王虎兵器脱手,林枫胜!”
台下死寂了一瞬,随即哗然。
一个杂役,用一柄木剑,击败了炼气三层的外门弟子?
王虎脸色涨红如猪肝,捡起长剑,死死瞪着我:“你给我等着!”
我走下擂台,掌心还在滴血。
断掉的木剑被我紧紧握着,粗糙的木茬刺入皮肉,我却感觉不到疼。
因为刚才那一拳,让我确认了一件事:
我体内的那股“气”,不是错觉。
它真实存在,并且……可以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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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杂役院柴房。
我盘膝坐在草垫上,闭目内视。
丹田处,五色灵依旧黯淡无光,与七年前无异。
但在灵周围,却多了一层薄薄的、无色透明的雾气。
它不属于金木水火土中的任何一种。
它来自我的身体,我的气血,我复一的劳作和挥剑。
我尝试引导它。
意念所至,那雾气便缓缓流动,沿着某种天然的路径,流转全身。
所过之处,疲惫渐消,伤处的疼痛也减轻许多。
这算……什么?
修仙界公认:引灵气入体,储于丹田,是为炼气。
灵气有属性之分,对应五行灵。
若无灵,则无法储存灵气,终生无缘仙道。
可我现在,体内有“气”,却非“灵气”。
它不储于丹田,而散于四肢百骸。
它不依赖灵,反而像是从血肉骨髓中自行滋生。
“难道……灵并非修仙的唯一途径?”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二十年来所有关于资质的判定、所有的冷眼和嘲笑、所有的绝望和不甘——或许,都有被推翻的可能。
窗外传来更夫的打更声。
子时了。
我拿起那本残缺的《基础剑诀》,翻到最后几页。
那里有几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备注:
“剑者,心之刃也。心诚则剑利,心正则剑刚。然世人皆求灵力灌注,殊不知人身本有大药,何须外求?”
人身本有大药。
我反复咀嚼这五个字,直到东方既白。
晨光透过窗棂,落在我掌心。
昨的伤口已结了一层薄痂,而体内那股无色之气,正缓缓流转,滋养伤处。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的路将与众不同。
这条路没有前人走过,没有功法可依,甚至不知终点在何方。
但至少——
我终于踏出了第一步。
(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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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观补充】
在这个修真世界,传统修炼体系为:引天地灵气入体,依灵属性修炼。灵分天、地、人、伪四等,伪灵被视为废材。
主角林枫发现的“气血之力”是一条湮没于历史的另类修行路,上古时期曾有体修一脉专精于此,但因进展缓慢且战力不及法修,已断绝数千年。
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林枫将如何在这条孤独的路上走下去?请看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