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
两侧墙壁上的血色微光幽幽闪烁，照亮前路。那些光不是磷火，而是真正的、凝固成实质的血气结晶——这需要何等恐怖的修为，才能让血气脱离肉身千年不散？
我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越往下，空气中弥漫的威压越重。那不是灵力威压，而是纯粹的气血压迫，如同面对一头蛰伏的太古凶兽，让人从骨髓里感到颤栗。
三百级石阶后，前方出现一片开阔地。
这是一座圆形石殿，穹顶高约十丈，刻满繁复的星辰图案。大殿正中，立着一尊三丈高的血色石像。
石像是个赤膊男子，肌肉线条如刀刻斧凿，充满力量感。他双目微阖，左手垂在身侧，右手虚握，似曾握着什么武器。虽然只是石像，却散发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口——那里刻着一轮血色残月，与石门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我走近细看，发现石像脚下有一行小字，字迹如血：
“吾名‘血月’，体修九重，破碎虚空时遭天谴，留此传承待有缘。”
体修九重！
破碎虚空！
我心头狂震。哑伯曾言，体修九重便可破碎虚空，但那只是传说。眼前这尊石像，竟是达到巅峰的体修大能？
继续看下去：
“后世小子，能入此殿，必是体修一脉，且身具混沌之基。若非如此，门前血罡禁制早已将你碾为齑粉。”
果然，混沌灵是钥匙。
“吾之传承，分三重考验。过第一重，可得《血月锻体诀》前四重；过第二重，可得《噬灵炼血术》；过第三重……可得吾之‘血月真种’。”
血月真种？
那是什么？
字迹到此为止。
我环顾大殿，发现石像后方有三扇门，门上分别刻着数字：一、二、三。
第一重考验……
我走到刻着“一”的门前，推门而入。
门后是一个方圆十丈的石室，空无一物。当我踏入的瞬间，石门轰然关闭，墙壁上的血色纹路同时亮起！
嗡——！
整个石室被血光充斥。
我立刻感到身体沉重了十倍不止！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骼都承受着恐怖的压力，仿佛有座大山压在身上。
“第一重：血罡重压。”一个冷漠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撑过十二时辰，或主动退出。”
话音刚落，压力又增一倍！
我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丹田内二十二滴血珠疯狂旋转，磅礴血气透体而出，在体表形成血色罡罩，抵抗着外界压力。
但压力仍在持续增加。
半个时辰后，我浑身骨骼咯吱作响，嘴角溢血。
一个时辰后，血气罡罩出现裂痕。
两个时辰后，我单膝跪地，双臂撑地，浑身汗如雨下，皮肤表面渗出血珠。
这不是普通的压力，而是专门针对体修的血罡重压。它不仅能压制肉身，更能渗透进体内，挤压血气运转的每一处窍。
若非我淬炼了七十二处窍，且修出血罡雏形，此刻早已被压成肉泥。
“不能放弃……”
我咬牙坚持，脑海中闪过二十年来的画面：杂役院的冷眼、擂台上韩烈的焚炎、叶清尘的冰魄剑、执法堂的三年之约……
我要变强。
我要走通这条路。
“啊啊啊——！”
我仰天长啸，二十二滴血珠齐齐燃烧！血气如火山喷发，竟硬生生将压力顶开三分，我缓缓站直了身体！
就在这一瞬，体内某处瓶颈轰然破碎。
劳宫处的五色光点大放光明，左手掌心的暗银光点也随之亮起。紧接着，足底涌泉、头顶百会、口膻中……三百六十五处大，竟有半数同时震颤！
血气在这些窍间奔流，形成一个周天循环。
循环既成，压力顿减。
不是外界压力变小了，而是我的身体适应了——就像潜水者适应了深海的水压。
我闭上眼，开始主动运转《血罡炼体诀》。
血气在体内沿着新开辟的路线流转，每转一周，肉身便强韧一分。皮肤表面的血珠重新渗回体内，伤口快速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石室内的血光忽然消散。
压力骤消，我踉跄一步，险些栽倒。
“第一重考验，通过。”
石门开启。
我走出石室，浑身已被血污浸透，但眼神格外明亮。
因为我感觉到，丹田内的血珠，从二十二滴增至二十五滴！且每一滴都更加凝实，隐隐有光华流转。
更重要的是——我淬炼的窍，从七十二处增至一百零八处！
血罡雏形，真正稳固。
现在就算硬抗炼气九层修士的全力一击，我也有信心只伤不死。
石像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枚血色玉简。
我拾起，神识探入。
《血月锻体诀》前四重：血罡境、易筋境、锻骨境、洗髓境。
与哑伯给的《血罡炼体诀》相比，这门功法更加霸道、更加精妙。尤其在淬炼窍方面，提出了“以窍为阵，以血为基”的理念——将周身窍视为阵眼，以血气构筑体内大阵，一旦大成，肉身便是最强法宝。
“好功法……”我深吸一口气。
继续第二重考验？
我看向刻着“二”的石门。
第一重已如此艰难，第二重必然更加凶险。但我没有退路——血月真种，那可能是突破体修瓶颈的关键。
推开第二扇门。
门后是一片血海。
不是真的海，而是由纯粹血气凝聚成的血色湖泊。湖面沸腾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气，却又蕴藏着难以想象的能量。
“第二重：噬血炼心。”冷漠声音再起，“入血湖，炼化其中血煞。撑过三，或主动退出。”
话音落，一股吸力从湖中传来，将我拽入其中！
噗通——！
粘稠的瞬间包裹全身。
下一刻，无穷无尽的血煞之气疯狂涌入体内！那不是温和的气血能量，而是混杂着怨念、意、疯狂的负面能量！
“吼——！”
我耳边响起千万个嘶吼声，眼前浮现出无数画面：战场厮、宗门覆灭、亲人背叛、道侣反目……全是血月大能一生经历过的惨烈记忆。
这些记忆化作心魔，冲击我的神魂。
“守住本心！”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三分。混沌灵全力运转，五色光华护住识海，抵挡心魔入侵。
同时，《血月锻体诀》疯狂运转，试图炼化涌入的血煞。
但血煞太多了，太狂暴了。
每一息都有海量血煞涌入，我的经脉开始胀痛，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纹路——那是血煞侵蚀肉身的征兆。
照这样下去，不出半，我就会沦为只知戮的疯魔。
怎么办？
危急关头，我忽然想起玄骨散人笔记中的一句话：“万法归源，皆可炼化。混沌之体，当容万物。”
混沌之体……容万物……
我灵光一闪。
既然混沌灵可平衡五行灵气，那为何不能平衡血煞之气？
我不再抵抗，反而放开身心，任由血煞涌入。
丹田处，五色灵光华大放，在血气漩涡中缓缓旋转。涌入的血煞被灵吸引、分化——狂暴的意被金行锐气切割，怨念被木行生机化解，疯狂被水行柔韧抚平，暴戾被火行炽热焚尽，污秽被土行厚重沉淀……
五行流转，生生不息。
血煞被一点点分解、提纯，化作最精纯的血气能量，融入血珠。
一枚、两枚、三枚……
血珠数量暴涨！
一天后，三十五滴。
两天后，四十二滴。
三天后，当血湖涸时，我丹田内，整整四十九滴血珠静静悬浮，排列成某种玄奥的阵势。
而我的识海，经历过千万心魔冲击后，不仅未损，反而更加凝练、坚固。神魂强度，已不逊于筑基初期修士。
“第二重考验，通过。”
我踏出血湖涸的池底，浑身皮肤晶莹如玉，隐隐有血色光华流转。举手投足间，气血澎湃如，举手投足都带着风雷之势。
石像脚下，又多了一枚黑色玉简。
《噬灵炼血术》。
这不是单纯吞噬气血的法门，而是……吞噬万物灵气、转化为血气的秘术！修炼至大成，可吞噬法宝、阵法、甚至敌人的神通法术，化为己用！
逆天功法。
但这功法最后有一行警告：“噬灵过度，必遭天谴。慎用之。”
我收起玉简，看向第三扇门。
最后一重了。
血月真种，就在门后。
但我的直觉在疯狂预警——这扇门后，有大恐怖。
犹豫片刻，我还是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石室，也不是血湖。
而是一片星空。
浩瀚无垠的星空下，站着一个人。
正是石像所刻的血月大能。他不再是石像，而是活生生的存在——虽然只是一道虚影，却依旧散发着镇压诸天的气势。
“第三重：接我一拳。”
血月虚影开口，声音如雷霆轰鸣。
“接得住，得我真种。接不住……神魂俱灭。”
没有任何废话，他抬手，握拳。
简简单单的一记直拳。
但这一拳打出时，整片星空都在颤抖！无数星辰明灭不定，仿佛承受不住拳意威压！
我瞳孔骤缩。
逃不了。
这一拳锁定了我的神魂、肉身、甚至每一缕血气。除了硬接，别无选择。
“那就……接！”
我怒吼，四十九滴血珠同时燃烧！血气冲天而起，在身后凝成一尊模糊的血色虚影——那是我的血气法相雏形！
同时，右手劳宫五色光点、左手暗银光点、足底涌泉、头顶百会……一百零八处淬炼过的窍同时爆发！
我将所有力量，凝聚于右拳，迎着血月虚影的拳锋，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因为声音已被拳意震碎。
双拳相触的瞬间，我“看到”了——
我看到血月大能如何从凡人起步，苦修千年，踏遍诸天万界，战遍各族天骄。我看到他九重身劫，次次濒死，却又次次涅槃重生。我看到他最后破碎虚空时，天道降下九重雷劫，将他肉身劈得粉碎……
但有一缕真灵不灭，裹挟着毕生修为精华，化作一颗血色种子，坠落此界。
那就是血月真种。
画面破碎。
我喷血倒飞，整条右臂骨骼尽碎，口凹陷，五脏六腑移位。重重摔在地上时，已如烂泥。
血月虚影缓缓收拳，看着我：“炼气期，能接我一成拳意而不死……你有资格。”
他一指点出。
一点血光没入我眉心。
下一刻，磅礴如海的信息涌入识海，伴随着一股温和却浩瀚的能量，开始修复我破碎的肉身。
“血月真种，蕴吾毕生体修感悟。炼化它，你便得了吾之道路。但记住——吾之路，未必是你的路。找到你自己的‘道’，方能走得更远。”
血月虚影逐渐淡化。
“最后提醒你：外界那头雪猿，已快苏醒。它守着的，不是月华草，而是……一株‘九窍血莲’。那东西对体修有大用，但凭你现在的实力，取之必死。”
话音落，虚影消散。
星空破碎。
我发现自己回到了溶洞中，正躺在石门前。
怀中多了一物。
低头看去，那是一枚鸽蛋大小的血色晶石，内部似有血液流淌，隐隐勾勒出一轮残月图案。
血月真种。
我小心翼翼收起，又看向远处的潭边。
独角雪猿仍在沉睡，但呼吸频率已开始变化——它快醒了。
而潭边那十几株“月华草”中，有一株格外不同：通体血红，生有九片叶子，每片叶子上都有一个天然孔窍，正缓缓吞吐着血色雾气。
九窍血莲。
能让血月大能特意提及，此物价值绝对远超月华草。
取，还是不取？
我看向自己正在快速愈合的右臂——血月真种的能量还在起作用，最多半个时辰，我就能恢复七成战力。
但就算全盛状态，我也不是二阶妖兽的对手。
除非……
我看向怀中的血月真种。
炼化它，或许能让我实力暴涨。
可血月大能说过，炼化真种需要时间，且过程凶险。若在炼化时雪猿苏醒，我必死无疑。
赌，还是不赌？
我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盘膝坐下，我将血月真种按在眉心。
“炼！”
血气包裹真种，开始炼化。
这是一场豪赌。
要么生，得真种与血莲，一飞冲天。
要么死，成为雪猿的腹中餐。
修仙之路，本就是生死之间求机缘。
我选择——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