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舟飞越三千里云海，最终悬停在一片迷雾笼罩的山脉上空。
下方是连绵的青色山峦，山间云雾如带，隐约可见瀑布飞流，古木参天。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脉中央——那里有一座倒悬的巨峰，峰尖朝下，悬于半空，峰体流转着七彩霞光，正是筑基秘境的入口“悬空山”。
“筑基秘境，乃我青云宗开派祖师所创。”飞舟甲板上，一位金丹长老朗声讲解，“内有九层灵脉，越往下灵气越浓。但每层皆有禁制，需凭实力突破。”
“秘境开启为期三月，外界一，秘境十。尔等有足够时间寻找机缘、突破瓶颈。”
“但切记：秘境中不禁争斗，生死自负。若想退出，捏碎身份令牌即可传送出来。”
下方弟子神色各异，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目光闪烁，显然各怀心思。
我站在船舷边，血月瞳悄然运转，看向那座倒悬山峰。
山峰内部，灵气如汪洋大海，层层叠叠，共有九重。最外围第一重灵气浓度已是外界五倍，最深处第九重怕是百倍不止。但在那些灵脉节点处，我能感应到强大的禁制波动，有些甚至让我都感到心悸。
“秘境分九层，历来弟子大多在前三层活动。”李婉清走到我身边，低声道，“四层开始就有二阶妖兽出没，五层以上连筑基修士都少有踏足。听说第九层有祖师留下的传承，但千年无人能至。”
我点头，目光扫过人群。
孙浩站在另一侧船舷，正与几名锦衣弟子密谈，不时朝我这边瞥来，眼神阴冷。他身边多了一个灰袍老者，气息晦涩，竟是筑基中期修为——想必是孙长老安排的护卫。
“那是孙家的客卿长老，姓吴，筑基四层。”叶清尘不知何时出现在我身旁，“小心此人，他擅长毒功。”
“多谢。”我收回目光。
飞舟缓缓降落在悬空山脚下的平台。
平台以白玉铺就，中央有一座巨大的传送阵。阵眼处着九青铜阵旗，旗面绣着风云雷电图案，此刻正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主持秘境开启的是一位元婴初期的太上长老，白发垂肩，面容古拙。他扫视众人，声音如古钟轰鸣：
“入阵。”
百余名弟子依次踏入传送阵。
光芒亮起的瞬间，我感觉空间微微扭曲。再睁眼时，已身处一片原始森林。
古树参天，藤蔓垂地，空气中灵气浓度是外界五倍，呼吸间都觉心旷神怡。周围只有我一人——传送是随机的。
“果然分散了。”我环顾四周，血月瞳展开，方圆十里尽收眼底。
林中妖兽不少，但多是一阶，偶有二阶初期的气息，都远远避开我——血晶境后期的气血威压，对这些低阶妖兽有天然的震慑。
我没有急于深入，而是找了棵古树，在树冠中开辟一处临时洞府，布下简易禁制。
然后取出陈长老给的那枚玉简。
玉简中详细记录了孙长老这些年的罪证：私吞宗门资源、打压异己、与外域邪修勾结……其中有一条引起我的注意：
“三十年前，孙天阳（孙长老本名）与‘血煞门’护法交易，以十枚筑基丹换取‘血煞夺灵阵’阵图。该阵可夺他人修为基，转嫁己身。”
血煞夺灵阵？
我想起万妖山脉中，红袍老者那面能吞噬生魂的小旗，似乎就是血煞门的制式法器。
“看来孙长老早就与魔道有勾结。”我收起玉简，“这次秘境，他恐怕不止想我那么简单。”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打斗声。
我跃出树洞，朝声音来源掠去。
三里外，一片空地中，三名弟子正围攻一头二阶初期的“铁甲犀”。犀牛身披厚甲，力大无穷，那三名弟子虽都是炼气九层，却久攻不下，反而险象环生。
其中一人我认识——是李婉清队伍里的一个女修，叫周雨。
“周师妹，撑不住了！”一名男修急道，“这畜生皮太厚了！”
铁甲犀怒吼一声，低头猛冲，独角泛着寒光，直刺周雨口！
周雨脸色煞白，想躲已来不及。
就在这时，我出现在她身前。
没有花哨，一拳轰出。
拳锋与犀角相撞。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铁甲犀那能撞碎法器的独角，寸寸断裂！拳劲余势不减，轰在它额头。
砰！
铁甲犀庞大的身躯倒飞出去，撞断三棵古树，倒地抽搐，七窍流血，眼见不活了。
周雨三人目瞪口呆。
“林……林师兄？”周雨回过神，连忙行礼，“多谢师兄救命之恩！”
“不必。”我看向铁甲犀尸体，“你们为何招惹它？”
“我们发现了‘紫玉灵芝’，就在这畜生的巢里。”周雨指向不远处的一个山洞，“本想引开它，没想到……”
紫玉灵芝，二阶灵药，可炼制提升修为的紫玉丹。
我点头：“去取吧。”
三人犹豫：“师兄不要吗？”
“我用不上。”二阶灵药对现在的我效果微乎其微。
周雨感激地看了我一眼，三人连忙进洞采摘。
我则走到铁甲犀尸体旁，施展噬灵炼血术。
磅礴的气血精华涌入体内，被血晶迅速吸收。这头二阶妖兽的气血，抵得上十头一阶后期。
片刻后，周雨三人出来，手中捧着一株通体紫莹、巴掌大小的灵芝，灵气氤氲。
“林师兄，我们要去第二层入口与李师姐汇合，你要一起吗？”周雨问。
“你们先去吧，我稍后再去。”
三人告辞离去。
我继续在森林中游荡，猎妖兽，吞噬气血。同时，尝试以九阳真火淬炼第三处窍——右足涌泉。
有了前两次经验，这次顺利许多。三天后，右足涌泉也淬炼完成，双足血气灵力交融，身法速度再增三成。
第七，我抵达第一层中心。
这里有一座巨大的石碑，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历代在秘境中突破筑基的弟子。碑前是一片广场，此刻已聚集了三十余人。
李婉清等人也在，见到我连忙招手。
“林师兄！”周雨兴奋道，“第二层入口就在石碑后面，但要通过‘炼心路’考验。”
我看向石碑后方，那里有一条青石阶梯，蜿蜒向上，没入云雾。阶梯两侧是悬崖峭壁，隐约能听到罡风呼啸。
“炼心路考验道心，据说心志不坚者，会陷入幻境，轻则受伤，重则道心崩溃。”叶清尘也走了过来，“林师兄可有把握？”
我点头，正要说话，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某些人靠蛮力几头妖兽，就真以为自己无敌了？炼心路考的是道心，不是蛮力。”
孙浩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来，那个灰袍吴长老紧随其后。
“孙浩，你少说风凉话！”周雨怒道。
孙浩不理她，看向我：“林枫，敢不敢打个赌？就赌谁能更快通过炼心路。输的人，交出在秘境中的所有收获，如何？”
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这赌注太大了。
我看着他：“你确定？”
“怎么，怕了？”孙浩冷笑，“怕了就滚回第一层捡垃圾去吧。”
“好。”我点头，“不过要加一条：输的人，自断一臂。”
孙浩脸色一变。
吴长老低声道：“少爷，此子诡异，莫要冲动。”
但众目睽睽之下，孙浩骑虎难下，咬牙道：“赌就赌！本少爷还怕你不成？”
叶清尘皱眉：“林师兄，炼心路非同小可，莫要意气用事。”
“无妨。”我走向阶梯。
孙浩也跟了上来。
两人同时踏出第一步。
瞬间，眼前景象大变。
青石阶梯消失，我置身一片尸山血海之中。脚下是堆积如山的尸体，鲜血汇成河流，空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气。
幻境。
我心中清明，继续迈步。
每走一步，耳边就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林枫！还我命来！”
那些死在我手中的妖兽、修士，纷纷从血海中爬出，朝我扑来。面目狰狞，怨气冲天。
“雕虫小技。”
血月瞳运转，双目血光一闪，所有幻象如泡沫般破碎。
继续前行。
第二重幻境是权势诱惑。
我坐在青云宗主位上，下方数千弟子跪拜，长老们恭敬听令。叶清尘、李婉清、甚至孙浩，都成了我的下属。
“林宗主，您已是一宗之主，元婴在望，何必再苦修？”
“享尽荣华，坐拥美人，这才是修仙之道。”
幻音靡靡，直透心扉。
我脚步不停：“虚妄。”
第三重幻境是长生之惑。
我端坐云端，与天地同寿，月同辉。抬手可摘星辰，呼气可化风云。一念生，万物荣；一念灭，天地寂。
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久视。
但我依旧摇头：“外物。”
一步踏出，幻境再破。
第四重……第五重……第六重……
炼心路共九重幻境，对应修士的九重心魔。历代弟子，大多卡在第三重，能过第六重者已是凤毛麟角。
当我踏上第七重阶梯时，外面广场已炸开了锅。
“第七重了！孙浩才到第五重！”
“这林枫什么来头？道心如此坚定？”
“看他速度不减，怕是要冲击第九重！”
石碑上，我和孙浩的名字后面，各自亮起了光点——我七颗，他五颗。
孙浩脸色铁青，额头冷汗涔涔，显然在幻境中苦苦挣扎。
我继续前进。
第七重幻境是“道劫”。
天空中，九重雷劫轰然落下，每一道都足以劈死金丹修士。我站在劫云之下，肉身寸寸崩解，血晶出现裂痕，九阳真火黯淡。
“体修之路，天理不容！今便是你身死道消之时！”
天威如狱，碾压而下。
我仰头，直视劫云。
“我之道，不敬天，不拜地，只修己身。”
“天要阻我，我便破天。”
血晶疯狂旋转，九阳真火熊熊燃烧。我冲天而起，一拳轰向劫云！
幻境破碎。
第八重，是“情劫”。
我看到了前世的父母、朋友，还有这一世在杂役院的点滴。那些温暖、那些牵挂、那些不舍……
“枫儿，留下来吧，修仙有什么好？”
“林枫，我们做一辈子杂役，平平淡淡不好吗？”
我沉默片刻，缓缓道：“人生在世，各有其路。我的路在前方，不在过去。”
挥袖，幻象烟消云散。
第九重阶梯。
最后一重幻境。
眼前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没有诱惑，没有恐惧，没有牵挂。
只有空。
极致的空。
空到让人怀疑存在的意义，空到道心开始瓦解。
这才是炼心路最可怕的一关——虚无之劫。
许多道心坚定的修士，都倒在了这一关。因为当一切皆空时，你凭什么证明自己存在？凭什么继续前行？
我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外面广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九颗光点，迟迟未亮。
“失败了？”有人小声说。
“第九重虚无之劫，千年无人能过。他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了不起了。”
孙浩刚从第五重挣扎出来，看到我的光点停在第八重，顿时狂喜：“哈哈哈！林枫，你也不过如此！快，交出收获，自断一臂！”
但就在此时。
第九颗光点，亮了。
不是缓缓亮起，而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整座石碑剧烈震颤，碑上所有名字都暗淡下去，唯有两个字光芒万丈——
林枫。
与此同时，炼心路尽头，云雾散开，露出一扇古朴石门。
门开了。
我踏出最后一步，站在石门前，回望来路。
九重幻境，九重心魔。
我的道心，如被千锤百炼的玄铁，再无一丝瑕疵。
转身，推开石门。
门后是第二层秘境。
灵气浓度，是第一层的三倍。
而我刚踏入，就感应到远处传来剧烈的灵力波动——有人在战斗，而且是筑基级别的战斗。
血月瞳展开，看到百里外，李婉清等人正被一群黑袍人围攻。
那些黑袍人，功法阴邪，赫然是……血煞门修士！
孙长老果然勾结魔道，要在秘境中清洗异己！
我眼神一冷，血影遁全开，化作一道血光疾驰而去。
而广场上，孙浩看着石碑上那九个耀眼的光点，脸色惨白如纸。
“不……不可能……”
吴长老一把拉住他：“少爷，快走！此子已成气候，不可力敌！”
但孙浩猛地甩开他，眼中满是疯狂：“走？我输了赌约，要自断一臂！我孙浩岂能受此大辱？”
他盯着石门方向，咬牙切齿：“林枫……我要你死！”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符，狠狠捏碎。
玉符化作一道血光，没入虚空。
“血煞夺灵阵……爷爷说过，此阵可夺筑基修士基。林枫，你虽强，也不过是炼气期。等我夺了你的基，看你还如何嚣张！”
他转身，带着吴长老等人匆匆离去。
方向，赫然是第二层秘境深处。
那里，有孙长老提前布下的——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