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的生活，与杂役院天差地别。
没有劈不完的柴，挑不完的水，却有更沉重的压力——贡献点。
青云宗内门，一切皆需贡献点兑换：功法、丹药、洞府、甚至每月基础的修炼资源。贡献点来源有三：完成宗门任务、上缴天材地宝、在各类比试中取得名次。
而我，无师承，无背景，只有“三年之约”。
我的居所，是西山脚下一处荒废已久的石屋。屋顶漏雨，四壁透风，唯有一张石床、一张木桌。屋外杂草丛生，常有低阶妖兽出没。
但我很满意。
清净，无人打扰。
安置好的第一夜，我盘膝坐在石床上，取出哑伯留下的玉简。
神识探入，《血罡炼体诀》全篇在脑海中徐徐展开。
“体修九重，一重一劫。血罡之境，需以血气淬炼周身三百六十五处大，每炼一，血罡厚一分。待三百六十五全开，血罡大成，可硬抗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我逐字研读，越看越是心惊。
这功法之精妙，远超我想象。其中不仅有血气运行路线，更有对应每一重境界的“劫”——不是天劫，是身劫。
血罡境的身劫，名曰“血沸”。
当血气淬炼至一百零八时，体内血气会自行沸腾，焚烧经脉。撑不过，则经脉尽毁，沦为废人；撑过去，则血罡品质提升一倍。
“难怪体修之路断绝……”我喃喃道。
这等凶险，十个人里怕是九个半要死。剩下半个，也未必敢继续走下去。
但我要走。
第二清晨，我前往藏经阁。
青云宗藏经阁共九层，外门弟子可入一层，内门弟子可入三层，核心弟子可入六层，至于最高的三层，唯有长老与真传方可进入。
我如今是内门弟子，却无师承，按规矩只能入第一层。
守阁的是个枯瘦老者，蜷在藤椅里打盹。我将身份令牌递上，他眼皮都未抬，挥挥手：“自己进去，不得损坏典籍，不得夹带外出。”
一层很宽敞，书架林立，却多是基础功法、杂闻轶事、地理志异之类，真正的修炼典籍极少。我穿梭在书架间，神识扫过一本本典籍。
《五行基础法术详解》、《炼丹入门》、《百草图谱》、《东洲地理志》……
没有体修相关的。
我早有预料，却仍有些失望。正欲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角落书架最底层，有一本蒙尘的兽皮册子。
册子无题，边角磨损严重。我抽出翻开，第一页只有一行字：
“体之极，可碎虚空；道之极，可逆阴阳。然二者皆难，不如……兼修。”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继续翻看。
这是一本笔记，字迹潦草，似是随手记录。主人自称“玄骨散人”，是一位三千年前的体修大能。他在笔记中提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既然体修进展缓慢，为何不借助道法之力？
“气血为基，灵力为用。以混沌之体，纳万法之源……”
笔记到此中断，后半部分被人撕去，只留下残破的几页。但我已经看得浑身发烫。
混沌之体！
玄骨散人提到的，正是混沌灵！
他在笔记中推演：混沌灵五行平衡，若以体修之法打熬肉身，再以五行灵力淬炼窍，或可走出一条前所未有的“法体双修”之路！
但这条路，他未走完。
笔记最后几行字，墨迹深重，透着不甘：
“第三百次尝试，木行灵力入肝窍，爆。肉身重创，三年方愈。”
“第三百零一次，火行灵力入心窍，焚。侥幸未死，基已损。”
“此路……不通？抑或，吾未得其法？”
笔记到此终结。
我合上册子，掌心全是汗。
法体双修。
以混沌灵为基，既修体修的血气，又修仙道的灵力。
若成，或真能打破体修极限，走出一条通天大道。
但若败……便是玄骨散人那般，肉身重创，基受损。
“你在看这个？”
忽然，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悚然一惊，回头，见那守阁老者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眯眼看着我手中的兽皮册子。
“前辈。”我躬身。
“玄骨那疯子的笔记。”老者摇头，“三千年来，不知多少人看过，也有些人试着走他的路，结果……”
“都死了？”
“比死更惨。”老者淡淡道，“修为尽废，灵崩毁，成了活死人。”
他盯着我：“你也要试？”
我沉默片刻，反问：“前辈觉得，这条路真的走不通吗？”
老者笑了，露出残缺的黄牙：“走不通？若真走不通，这笔记早被宗门焚毁了。留在这里，便是告诉后人——此路凶险，慎行。”
他顿了顿，又道：“但若有人真能走通……那便是开宗立派，万古留名。”
说完，他晃晃悠悠走回藤椅，不再理我。
我看着手中的兽皮笔记，又看看自己的手掌。
混沌灵，体修之基。
玄骨散人的路，或许真的适合我。
但……不能急。
我将笔记内容牢记心中，放回原处，转身离开藏经阁。
当务之急，是获取贡献点，提升实力，应对三月后的万妖山脉试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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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个月，我接了大量宗门任务。
采药、猎兽、护卫商队、清理矿道……大多是最苦最累、贡献点却不多的任务。但我来者不拒。
因为在这些任务中，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战斗、受伤、恢复——而每一次受伤恢复后，我都能感觉到血气更凝实一分。
尤其是猎妖兽。
妖兽气血旺盛，击后，我尝试运转《血罡炼体诀》中的“噬血篇”，竟真能吞噬妖兽残存的气血，转化为自身血气！
虽然效率不高，十不存一，却胜在源源不断。
两个月下来，我丹田内的血珠，从十二滴增至十八滴。血气淬炼的窍，也从最初的三十六，增至七十二。
进步神速，却也付出了代价。
噬血篇有副作用——吞噬过多妖兽气血，会沾染妖兽的凶戾之气。有几次，我在修炼中险些失控，狂暴的意几乎冲垮理智。
后来我发现，混沌灵能调和这种凶戾。
每当意上涌，五色灵便微微流转，将那股狂暴之气分化、消融，归于平静。
这让我更加确信：混沌灵，就是我走法体双修之路的最大依仗。
第三个月初，我攒够了五百贡献点，兑换了一本《基础五行法术详解》，又用剩余的点数，兑换了十瓶“淬体丹”。
丹药到手当夜，我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
按照玄骨散人笔记中的推演，我选定了第一个要淬炼的窍——右手劳宫。
此位于掌心，是气血运转的重要节点。若能以灵力淬炼成功，或可让血气外放更顺畅。
我取出一枚淬体丹服下，又调动丹田血珠，将磅礴血气汇聚于右掌。
而后，我按照《基础五行法术详解》中的法门，尝试引动天地灵气。
混沌灵无法储存灵力，却能短暂吸引灵气。很快，一缕微弱的、无色透明的灵气被引入掌心——这是最基础的无属性灵气。
我将这缕灵气，小心翼翼地引向劳宫。
接触的瞬间——
剧痛！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在掌心！劳宫处的血气与灵气剧烈冲突，彼此撕扯！我的右手瞬间青筋暴起，皮肤表面炸开细密的血珠！
“稳住……”我咬牙，额头冷汗涔涔。
混沌灵疯狂运转，试图调和两股力量。但血气狂暴，灵气浮躁，二者如油与水，难以相融。
就在我以为要重蹈玄骨散人覆辙时，异变突生。
那缕无属性灵气，在混沌灵的牵引下，竟开始分化——金、木、水、火、土，五色微光依次亮起，虽微弱如萤火，却真真切切化作了五行灵气！
五色灵气环绕劳宫，不再与血气冲突，反而如五细针，缓缓刺入窍！
嗤——
仿佛某种屏障被戳破。
劳宫处，血气与灵气竟开始缓慢交融！虽仍相互排斥，却已能共存！
我趁热打铁，继续引导灵气淬炼。
一个时辰后，我摊开右掌。
掌心劳宫位置，浮现出一个极淡的五色光点，如米粒大小。光点周围，血气流转明显顺畅许多，甚至隐隐有外放之势。
我尝试催动血气，一缕淡红色气劲透掌而出，在三尺外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浅浅刻痕。
血气外放！
虽然只有三尺，却是质的飞跃！
我握紧右拳，心中涌起狂喜。
玄骨散人的路，我走出了第一步！
虽然只是淬炼了一个窍，虽然只能外放三尺血气，但这证明——法体双修，可行！
只是……太慢，太痛，太危险。
淬炼一个劳宫，便耗尽我一夜心神，右掌至今仍隐隐作痛。而周身三百六十五，要淬炼到何年何月？
而且，这只是无属性灵气。若按玄骨散人所想，以五行灵力分别淬炼对应五脏的窍，又该是何等凶险？
前路漫漫。
但我已看到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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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之期，转瞬即至。
万妖山脉试炼前，宗门发布公告：此次试炼为期一月，以猎妖兽、采集灵药计分。前十名可获得丰厚贡献点奖励，前三名更有额外赏赐——第一名，可得一枚“筑基丹”。
筑基丹！
台下顿时哗然。
筑基丹乃炼气期修士梦寐以求的丹药，能增加三成筑基几率。一枚筑基丹，在外界足以引起小宗门间的血战。
“此次试炼，生死自负。”主持的长老声音冷硬，“万妖山脉妖兽横行，更有邪修出没。怕死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退出。
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争命。机缘在前，谁肯退缩？
我站在人群边缘，默默检查装备。
一柄新换的精铁长剑——花了一百贡献点，虽非法器，却比木剑强得多。
十瓶回血丹、五瓶解毒丹、三张低阶符箓——这是我全部家当换来的。
还有腰间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着万妖山脉外围的地图与常见妖兽信息。
“林枫。”
有人唤我。
回头，见是叶清尘。他白衣依旧，身后跟着几名内门弟子，显然已结成队伍。
“叶师兄。”我点头致意。
“此次试炼凶险，可要同行？”叶清尘问得直接。
我有些意外。以他的身份实力，愿意与我组队，算是给足了面子。
但我摇头：“多谢师兄好意，我习惯独行。”
叶清尘也不强求，只道：“万妖山脉深处，有三处险地需避开：黑风涧、毒沼林、赤焰谷。其中或有筑基期妖兽盘踞，莫要靠近。”
“记下了。”
他深深看我一眼：“活着回来。”
说完，带人离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暖。
这宗门，也并非全是冷漠之人。
翌清晨，三百余名内门弟子集结于山门广场。
传送阵光芒大亮，将我们分批送往万妖山脉外围。
我踏入阵中时，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审视，也有几道隐晦的敌意。
执法堂陈长老的话在耳边回响：“宗门内，想扼你的人，不少。”
我握紧剑柄，神色平静。
光芒吞没视野。
再睁眼时，已身处密林。
古木参天，藤蔓垂地，空气中弥漫着湿的腐叶味与淡淡的血腥气。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嘶吼，近处草丛簌簌作响，似有活物潜伏。
万妖山脉，到了。
我辨明方向，朝着地图上标注的一处“血纹蟒”栖息地掠去。
血纹蟒，一阶中期妖兽，相当于炼气五六层修士。其蛇胆可入药，蟒皮可制甲，价值不菲。
更重要的是——蟒类妖兽气血旺盛，正是修炼《噬血篇》的好材料。
半个时辰后，我找到目标。
一处阴暗的洞外，盘踞着一条水桶粗的血色巨蟒。蟒身布满暗红纹路，蛇信吞吐间腥风阵阵。
它发现了我，竖瞳收缩，庞大的身躯猛然弹射！
我侧身避过，精铁长剑出鞘，一剑斩在蟒身！
铛——！
火星四溅。蟒鳞坚硬如铁，这一剑只留下淡淡白痕。
血纹蟒吃痛，巨尾横扫，摧折数棵古木！
我跃起避开，落地时右掌虚按地面——
血气外放！
淡红色气劲透掌而出，虽只有三尺，却精准轰在蟒身七寸处！
嘶——！
血纹蟒发出痛苦嘶鸣，七寸处的鳞片碎裂，鲜血涌出。
有效！
我精神一振，趁势猛攻。长剑与血气交替使用，时而斩击，时而突刺，时而以血气扰乱其行动。
三十招后，血纹蟒遍体鳞伤，动作迟缓。
我抓住破绽，一剑刺入其左眼，贯穿头颅！
巨蟒挣扎片刻，轰然倒地。
我喘息着，上前剖开蟒身，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暗红蛇胆，又剥下整张蟒皮。做完这些，我盘膝坐于蟒尸旁，运转《噬血篇》。
残存的妖兽气血被缓缓抽离，涌入我体内。
混沌灵运转，将其中凶戾之气分化消融，精纯的气血能量则融入血珠。
一刻钟后，我睁开眼。
丹田内，第十九滴血珠，悄然凝成。
而右手劳宫处的五色光点，似乎明亮了一丝。
我起身，看向山脉深处。
那里有更强大的妖兽，更珍贵的灵药，也……更致命的危险。
但我必须去。
因为我要在三年内，拥有堪比筑基的实力。
因为我要在七脉会武上，闯入前十。
因为我要证明——体修之路，可通大道。
握紧长剑，我踏入密林深处。
独行万妖路，自此而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