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长公主府,陈砚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天家气派。
庭院深深,楼阁连绵,青石铺路,曲水流觞,一草一木皆有章法,一砖一瓦都透着威严。
往来仆从皆是步履轻盈,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喘。
更让人心惊的是暗处潜藏的气息。
府中护卫、暗哨,随处可见。随便一个看似普通的侍卫,周身气血凝练,呼吸悠长,最低都是六品武者。
至于隐藏在暗处的真正高手,气息如渊渟岳峙,本探不清深浅。
陈砚一路前行,目不斜视,心中却在飞速计算。
长公主李微婉,在朝中权势之重,远超想象。
这样一个人,会选择一个一无所有的寒门书生做驸马?
无论怎么想,都不合常理。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林舟将他领到一座雅致大殿外,躬身止步:“陈公子,公主在里面等你,自行进去吧。”
陈砚微微颔首,整理了一下衣襟,抬手推门而入。
殿内宽敞明亮,香气清雅,不似脂粉香,而是一种清冷净的气息,让人闻之心神安定。
正前方主位之上,端坐着一道身影。
女子一身素白宫装,长发垂落,容颜清冷绝丽,气质高贵出尘,眉眼之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便仿佛与整个大殿融为一体,让人不由自主心生敬畏。
陈砚只一眼,便心中暗惊。
好强的武道气息!
她体内气血之浑厚、凝练、恐怖,远超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人。
四品、三品、甚至…… 二品以上!
大靖以武立国,皇室子弟武道天赋本就远超常人,长公主显然是其中最顶尖的那一类。
在她面前,陈砚感觉自己就像狂风中的一盏孤灯,随时可能被熄灭。
换做寻常书生,此刻早已心神失守,惶恐跪拜。
但陈砚没有。
他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微微躬身,行书生礼:“晚生陈砚,见过长公主殿下。”
不卑不亢,不慌不乱,声音平稳。
李微婉抬眸,一双清冷眸子落在他身上,目光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就那样看着他,没有说话。
殿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砚始终保持躬身姿势,腰背挺直,纹丝不动,气息平稳,没有丝毫焦躁。
他知道,这是试探。
公主在试他的心性、定力、隐忍。
他越是慌乱,越是不堪。
越是平静,越是有机会。
一炷香过后,李微婉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冷悦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砚,你可知,本宫为何找你?”
陈砚直起身,依旧平静对视:“晚生愚钝,不敢妄测圣心。”
“不必妄测。” 李微婉淡淡道,“本宫就直说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本宫要你,放弃会试,留在公主府,做本宫的驸马。”
轰!
即便早有猜测,陈砚心中依旧猛地一震。
真的是驸马!
他强压心中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微微躬身:“殿下说笑了。晚生出身寒门,无家世,无背景,无武道修为,配不上殿下。”
他没有直接拒绝,也没有直接答应。
先自谦,退一步,看对方底牌。
李微婉看着他,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
换做旁人,听到这话,要么狂喜失态,要么惶恐跪地,要么激动失语。
只有陈砚,依旧冷静,依旧理智,依旧在权衡利弊。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李微婉声音平静,“本宫问你,你可知满朝文武权贵子弟,为何本宫一个都不选?”
陈砚沉默。
“他们家世太盛,野心太大,背后牵扯势力太多。” 李微婉淡淡道,“本宫若与他们联姻,不是嫁人,是入牢笼,是沦为棋子。”
她目光落在陈砚身上,带着一丝直白的欣赏:
“而你,寒门出身,无依无靠,心性沉稳,才智过人,冷静理智,不贪不躁,不卑不亢。”
“你没有势力,所以不会反噬本宫。”
“你才智足够,所以能帮本宫稳住局面。”
“你心性够稳,所以不会被权势冲昏头脑。”
每一句,都精准戳中真相。
没有一见钟情,没有见色起意,没有莫名其妙的心动。
只有最冰冷、最理智、最合理的政治算计。
而这份算计,恰恰让陈砚彻底放心。
公主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心血来,而是深思熟虑。
李微婉看着他,缓缓道:“做本宫的驸马,本宫可以给你一切。”
“母亲安享晚年,一生无忧。”
“你不用再苦读,不用再挣扎,不用再看人脸色。”
“谁敢欺你,便是欺本宫。”
“谁敢辱你,便是辱大靖皇室。”
诱惑,无比巨大的诱惑。
换做任何人,都无法拒绝。
陈砚深吸一口气,心中飞速算计。
答应,一步登天,母亲安稳,自身安全。
拒绝,回到陋巷,等待放榜,前途未卜,随时可能被权贵碾压。
怎么选,一目了然。
但他没有立刻点头。
他看着李微婉,平静开口:
“殿下,晚生可以答应做驸马。但晚生有三事,想先问清楚。”
林舟在门外听到这话,都不由心惊。
敢跟长公主讲条件?这陈砚,胆子也太大了!
李微婉却没有生气,反而微微挑眉:“你说。”
“第一,” 陈砚平静道,“晚生做驸马,是否要失去自我,事事听命于殿下,沦为傀儡?”
“第二,晚生母亲,能否得到真正安稳,不受任何打扰?”
“第三,殿下与晚生,是相敬如宾,还是虚与委蛇?”
三个问题,不卑不亢,句句直击核心。
李微婉看着他,清冷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笑意很轻,却像冰雪初融,瞬间让整个大殿都明亮了几分。
“第一,你是驸马,不是傀儡。本宫要的是并肩之人,不是听话的木偶。”
“第二,你母亲,本宫会派人妥善安置,一生荣华安稳,无人敢扰。”
“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本宫不喜欢虚情假意,也不勉强人心。你我之间,先相敬,后相知,至于其他…… 看将来。”
一句话,给了底线,也给了一点微弱的、可期待的可能。
陈砚心中最后一丝顾虑,彻底放下。
他躬身,一揖到底:
“晚生,遵命。”
一句答应,尘埃落定。
他本想进京赶考,科举逆袭。
却在放榜之前,先一步,成为了大靖最尊贵的驸马。
李微婉看着他躬身的身影,眸中清冷散去少许,多了一丝极淡的暖意。
这个人,她没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