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院之内,气氛肃穆。
一座座考场整齐排列,肃穆庄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而紧张的气息。
无数举子进入其中,各自寻找自己的位置,熟悉环境,神色之中,既有期待,也有忐忑。
陈砚找到自己的位置,默默坐下。
位置偏僻,不起眼,正好符合他的心意。
他环顾四周,目光平静。
周围的举子,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故作镇定,有人闭目养神,有人低声交谈。
每个人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唯有陈砚,神色淡然,闭目养神,心如止水。
他已经准备好了。
多年苦读,千里跋涉,一路凶险,无数夜的煎熬,全部凝聚在这一场考试之中。
胜,则扶摇直上。
败,则万劫不复。
他没有退路。
不多时,几名考官步入考场,气息沉稳,神色严肃,周身自带一股威严。
为首之人,乃是朝廷礼部侍郎,正四品文官,地位尊崇。
更让人敬畏的是,他身边跟着一名监考武官,一身铠甲,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如渊渟岳峙,让人不敢直视。
那是……四品上的武道高手!
在他面前,七品、八品武者,都如同孩童一般脆弱。
陈砚心中微微一凝。
连监考武官,都有如此境界,大靖的武道底蕴,果然深不可测。
考官宣读考场规则,声音威严,回荡全场。
严禁作弊,严禁交头接耳,严禁夹带,违者剥夺考试资格,终生不得再考,情节严重者,以欺君之罪论处。
规则森严,无人敢犯。
宣读完毕,考卷分发下来。
陈砚缓缓睁开眼,接过考卷,目光一扫,心中已然有数。
第一场,考经义。
第二场,考律法。
第三场,压轴策论 ——《论文武制衡与国安之策》。
看到这个题目,陈砚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这个题目,他早已写过无数次,一路所见所闻,早已融入骨髓之中。
别人眼中的难题,在他看来,正是展露才华的最佳机会。
他没有犹豫,提笔蘸墨,缓缓落笔。
字迹工整沉稳,不尚浮华,力透纸背。
经义部分,他不只是死记硬背,而是结合时局,写出自己的理解,条理清晰,见解独到。
律法部分,他精准引用条文,结合案例,分析利弊,逻辑严密,无懈可击。
最后,策论。
陈砚深吸一口气,笔走龙蛇。
他没有空谈大道理,没有一味重文轻武,更没有一味谄媚武道。
他写:
“武以定国,文以安邦。国无武则弱,无文则乱。武者过强,则凌上欺下;文者过弱,则纲纪不存……”
他写:
“九品武者,一品武者镇国,此乃武力之威。然,武力无制,则天下大乱。故,以文制武,以律束武,以功赏武,三者兼备,方为长久……”
他写:
“寒门无武可依,唯有以文立身。朝廷取士,当以德才为先,不以家世论高低,不以武力分贵贱……”
字字珠玑,句句务实。
有见解,有格局,有章法,有治世之能。
他的文章,没有华丽辞藻,却有骨、有识、有魂。
这,就是他能在青溪县试夺魁的底气。
也是他敢千里赴京的底气。
考场之上,有人奋笔疾书,有人抓耳挠腮,有人苦思冥想,有人故作高深。
时间一点点流逝。
陈砚始终稳如泰山,笔下不停,心无杂念。
他的才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展露无遗。
不远处,那位户部侍郎公子,也在提笔写作。
他家世显赫,从小便有天下名师指点,经义、文章、策论,都极为出色,自视甚高。
可写着写着,他却隐隐感到一丝不安。
总觉得,自己的文章,少了一点什么。
少了一股骨,一股气,一股从底层挣扎出来的通透与务实。
他不知道,在考场的一个偏僻角落,有一个寒门书生,写出的文章,足以将他彻底碾压。
考场之上,无硝烟,却有交锋。
文斗,比武斗,更加残酷。
一名监考武官,缓缓踱步,巡视考场。
他乃是四品高手,目光锐利,扫视全场,任何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走到陈砚身边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下意识低头,看向陈砚的考卷。
只一眼,他便瞳孔微缩。
身为武道高手,他向来轻视文人,可这篇文章,却让他心中生出一股震撼。
不偏不倚,不卑不亢,把文武制衡之道,说得通透至极,连他这个武者,都觉得心悦诚服。
好文章!
武官心中暗叹,看向陈砚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许。
此子,才学惊人!
他没有声张,不动声色,缓缓离去。
可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主考官,礼部侍郎看在眼里。
礼部侍郎何等人物,阅人无数,一看便知。
他心中暗暗记下了陈砚这个名字。
这场会考,此子,必一鸣惊人。
考场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砚浑然不觉,自己已经被两位考官同时看中。
他只是一心一意,写完自己的文章。
落时分。
考官宣布考试结束。
“停笔!收卷!”
所有人放下笔,有人轻松,有人沮丧,有人忐忑,有人自信。
陈砚缓缓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尽力了。
至于结果如何,听天由命。
他收拾妥当,起身,随着人流,缓步走出贡院。
夕阳西下,余晖洒满京城。
他抬头,望向天边,眼神平静。
科举之路,他已经走完了最关键的一步。
而他的命运之路,才刚刚开始。
高楼之上。
李微婉看着陈砚从容走出贡院的身影,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微不可查的笑意。
“会考结果出来之前,不必再等了。”
她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去告诉他 ——别等放榜了,来公主府,做本宫的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