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鼠巷，废老九，鬼市。董老二默默记下。
又花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代价，从老太婆的破箱子里翻出几样带有微弱念力残响的物件：一支秃了毛的笔，半面模糊的铜镜，一个绣工粗劣的香囊（已空）。告别老太婆，董老二和小翠离开了这间不起眼的小店。
“董大哥，你要这些……真的有用吗？”小翠看着怀里一堆“破烂”，不解地问。
“试试看。”董老二眼中闪着光，“祭品难找，但这些‘念力残渣’，可能遍地都是，只是没人要。如果我能把它们‘变废为宝’……”
他们没有继续闲逛，带着“收获”匆匆返回往生栈。老周也已经打探到一些消息。
“西城鱼龙混杂，主要有三股势力。”老周低声道，“一是‘阴蛇帮’，控制着几条街面的保护费和一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头目叫黑蛇，心狠手辣，但一般不招惹有跟脚的外来鬼。二是‘漕帮’，管着西城那段阴水沟的运输和码头，势力也不小。三是官面上，就是西城巡检司，有个刘判官主事，下面鬼差不少，但……哼，天下乌鸦一般黑，孝敬不到位，照样找麻烦。”
“关于念力买卖呢？”
“这个更隐秘。”老周神色严肃，“明面上，香烛店、冥器店卖的都是制式的东西。但私下里，确实有交易‘特殊信力物品’的黑市，据说都在内城或某些有背景的鬼魂手中流转，用来打点关系、修炼秘法，甚至制作厉害的魂器。我们这种外来穷鬼，本接触不到那个层次。我还打听到，西城巡检司最近好像在查一批‘来历不明但信力精纯’的纸钱流通，风声有点紧。”
董老二心里一沉。来历不明？信力精纯？难道指的是像他“加工”出来的那种？马面那边是不是听到了风声？
“另外，”老周继续道，“关于短期谋生，最容易的是去‘力士坊’卖力气，搬运阴材冥料，或者去一些酒楼、货栈做杂役，但工钱极低，还要被层层盘剥。有点手艺的，比如会扎纸人、糊冥屋、写符文的，能稍微好点。但都需要有‘保人’，或者交一大笔‘保证金’。”
前路依然崎岖。他们时间不多，本钱太少，还似乎引起了官面上的注意。
“先不管那么多。”董老二将买来的“破烂”摊开，“老周，小翠，帮我护法。我要试试一个新想法。”
他将那本旧菜谱、破陶碗、秃毛笔、铜镜、空香囊摆在面前。然后，闭上眼睛，沉下心神。
这一次，他不是要转移或强化某一道念力。而是要尝试去捕捉、收集这些不同物件上残留的、那些微弱、破碎、但似乎同属于“平凡生活”、“微小愿望”范畴的情感碎片：对一餐饭的期待，对一件作品的用心，对容颜的顾盼，对平安的祈求……
这比之前困难得多。这些念力太微弱，太分散，像风中残烛，稍不注意就会彻底熄灭。他必须极其小心，用自身魂力作为引子和容器，轻柔地将这些碎片“打捞”起来，尝试让它们彼此靠近、共鸣。
魂力在缓慢而持续地消耗。豆大的汗珠（魂力剧烈波动的表现）从他额头渗出。小翠紧张地看着，老周也屏住呼吸。
渐渐地，在董老二的意念引导下，几点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光点，从那些旧物上浮现，飘飘忽忽，仿佛随时会散。他小心翼翼地引导它们，向放在中间的一张空白黄纸（这是他们之前准备的，质地最差的一种符纸）汇聚。
光点触碰到黄纸，没有立刻融入，而是像水滴在油纸上滚动。董老二稳住心神，想象着一种“融合”与“孕育”的意象，不是强行糅合，而是为这些零散的情感碎片，提供一个“安身”和“共鸣”的场所。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董老二魂力即将见底、感到阵阵眩晕时，那张空白黄纸上，忽然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却异常柔和温润的白色光晕。光晕中，仿佛有炊烟、墨香、水影、药香等极其模糊的影像一闪而逝，最后化作一种令人心安神宁的平和气息。
成功了！
不是制造出带有强烈指向性的“平安符”或“财符”，而是凝聚出一种“安魂定念”的微弱场域。这东西或许没有具体的功效，但对于魂体虚弱、心绪不宁的鬼魂，可能有微弱的安抚作用。而且，它最大的特点是“纯净”与“平和”，没有任何攻击性或强烈欲求，几乎不会引起负面反应。
董老二虚脱地坐倒，魂体淡得几乎透明，但眼中充满喜悦。他证明了，即使没有祭品，他也能从那些被遗忘的、沾染“人味”的旧物中，提取、凝聚出可用的“念力”！
“这……这是什么？”小翠感受着黄纸上散发的平和气息，觉得连自己的焦虑都减轻了些。
“不知道……就叫它‘宁神纸’吧。”董老二喘息着，“虽然效果很弱，但……这是我们用‘垃圾’做出来的。”
老周拿起宁神纸，仔细感受，脸上也露出震惊之色：“虽然能量微弱，但‘质’很纯，几乎没有杂质。这东西……或许对那些长期魂力不稳、或者受惊的普通鬼魂，有点吸引力。关键是，它看起来‘无害’。”
无害，低调，这正是他们目前最需要的。
“我们还有多少本钱？”董老二问。
小翠清点了一下：两枚古钱，三张普通加工钞，一小截养魂香，一点匿气散和感阴符。还有刚做的这张“宁神纸”。
“用宁神纸和一张加工钞，去那个老太婆店里，换更多的旧物。”董老二做出决定，“古钱不能动，那是最后的底牌。老周，你继续打听，有没有收购这种‘宁神纸’的渠道，要隐蔽的。小翠，你陪我去鬼鼠巷找‘废老九’，看看他那儿有什么货。”
计划已定，董老二强撑着恢复了一点魂力，便和小翠再次出门。他们用那张宁神纸和一张加工钞，果然从白发老太婆那里换回了一大包各式各样的“破烂”旧物。老太婆对宁神纸的效果啧啧称奇，但也没多问，只当是他们从哪里淘来的偏门货。
接着，他们按照老太婆的指点，找到了阴暗狭窄、污水横流的鬼鼠巷。巷子最深处，一个浑身缠满破布、散发着怪味的矮小老头，守着一个堆成小山般的垃圾堆，正是“废老九”。
废老九的“货”更多更杂，从破铜烂铁到朽木烂布，什么都有，价格也更低，几乎给点东西就换。董老二在这里，又感应到几件蕴含相对清晰念力残响的旧物：一个木陀螺，一把生锈的小刀，半幅褪色的年画。他同样用微不足道的代价换到手。
回到往生栈，董老二不顾魂力消耗，再次开始“加工”。这一次，他同时处理多件旧物，尝试更有效率地提取、融合那些零碎念力。有了第一次的经验，虽然依旧吃力，但成功率提高了。他又做出了两张“宁神纸”，品质比第一张还稍好一点。
而老周那边也有收获。他打听到，西城有家不起眼的“安魂茶馆”，据说老板有点门道，专门做一些安抚魂体、调理阴气的偏门生意，偶尔会收一些“特别”的东西，只要东西好，不太问来历。
“安魂茶馆……”董老二看着手中三张散发着柔和光晕的宁神纸。
这或许，是他们第一个“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