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趁着“午间”鬼差巡逻间隙，老周带着那张“平安福”纸钱，独自去了黑市东头。小翠和董老二留在破庙，忐忑等待。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漫长。庙外偶尔有鬼魂飘过，都会让他们心惊肉跳。
约莫一个时辰后，老周回来了，脸色有些奇怪，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忧虑了。
“怎么样？”小翠迫不及待地问。
老周没说话，先警惕地看了看庙里其他鬼魂。大部分都在发呆或昏睡，没人注意他们。他这才示意董老二和小翠凑近，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几样东西：三成色明显更好的线香，比低保香粗壮，香气内敛；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但散发着草药清甜味的东西；还有……两枚边缘磨损、但透着古旧铜绿的圆形方孔铜钱。
“这是……”
“那老婆子识货。”老周压低声音，眼中闪着光，“她一看那纸钱，脸色就变了，把我拉到她的破棚子里面，关上门才说话。她说这东西虽然粗糙，但‘信力’纯粹，路子正，不是胡乱弄出来的。她问我哪儿来的，我说是祖上积德，后人烧了本难得的经书残页下来，我贴身藏着，最近才舍得拿出来换点急用。”
“她信了？”
“信不信由她，反正她没深究。她给了这些。”老周指着换来的东西，“这三是‘养魂香’，一能顶普通线香三，关键能温养魂体，减少魂力自然消散。这块是‘阴甘草’，能快速补充消耗的魂力，虽然品质一般，但在咱们这儿是救命的东西。至于这两枚铜钱……”
他拿起铜钱，摩挲着上面的锈迹：“是真家伙。不是阳间仿制的冥币，是前朝的古钱，在阴间流通多年，本身沾染了不少‘人气’和‘鬼气’，算是硬通货。而且，老婆子私下跟我说，这东西，在某些‘场合’，比普通的纸钱更好用。”
“就换了这些？”小翠觉得有点少，那张纸钱感觉不止这个价。
“还有一句话。”老周的神色更加凝重，“她说，‘东西不错，但别再弄了，至少别在无祀区弄。要么，赶紧找棵大树靠着；要么，就让它烂在肚子里。怀揣蜜糖走过饿鬼道，是嫌自己死得不够透么？’”
破庙里一片寂静。孟婆汤的警告，比任何恐吓都更让他们心寒。她见多识广，连她都这么说，可见他们搞出的这东西，风险有多大。
“她还说，”老周补充道，“如果以后还有，或者有别的好东西，可以再找她，但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另外，她提醒我们，马面那边，最好用‘常规’的东西打点，别拿这种扎眼的去，容易引来更大的贪婪。”
董老二拿起那两枚铜钱，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些。靠山找不到，但“常规”的贡品……或许可以想想办法。他们用普通材料加工出来的、只带微弱念力的“加工钞”，应该不算扎眼。
“先用养魂香和阴甘草。”董老二做出决定，“我和老周用养魂香，尽快把魂力恢复到最佳状态。小翠，这阴甘草你贴身收好，万一我们谁魂力消耗过大，立刻用。铜钱也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分配妥当，三人燃起一养魂香。袅袅青烟升起，与低保香的烟气截然不同，更醇厚，更柔和。吸入体内，仿佛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稳定，连思维都清晰了不少。
“好东西！”老周忍不住赞叹。
董老二也感觉精神一振，连来的疲惫和魂力消耗的虚浮感减轻大半。他更加确信，自己这条路走对了。只有自身强大，才有谈判的资格。
几天后，董老二再次“加工”出几张普通的、只带微弱“念力”的纸钱，质量比第一批稍好，但远不如那张“平安福”。老周将它们混在一些捡来的、品相尚可的祭品残渣里，送到了马面指定的地方。
马面检查了一下那些“贡品”，鼻子哼了哼，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多说什么，挥挥手让他们走了。看来，这些“常规”货色，符合他对“运气好偶尔捡到点好东西”的穷鬼的预期，既能满足他的勒索，又不至于让他起疑心。
暂时过了这一关。
但危机并未解除。刀疤刘的人还在附近晃荡，眼神不善。包打听也似乎嗅到了什么，几次试图套近乎，都被老周滴水不漏地挡了回去。
压力之下，董老二对自身能力的探索越发深入。他发现，这种“念力加工”能力，似乎与他的专注程度、对“材料”本身蕴含情感的共鸣度，以及他自身的精神状态息息相关。当他心无旁骛，且能理解甚至共情“材料”（如那绣着“平安”的香囊碎片）背后的情感时，加工就更顺利，成品质量也更高。反之，如果心浮气躁，或者材料本身情感淡薄杂乱，就事倍功半，甚至失败。
这更像是一种“心力”或“意念”的运用，而不仅仅是魂力的消耗。
他开始有意识地筛选材料，不再只看能量多寡，更注重其承载的“情感质量”。那些明显敷衍、带着怨气的祭品残渣，他不再触碰。转而寻找那些可能蕴含真挚情感的物件：哪怕只是一小块绣工稚拙的帕子，半截写着歪扭字迹的信纸，甚至是一把泥土（可能是故乡土）。
过程缓慢，收获不稳定，但对能力的掌控却在一点点提升。他甚至开始尝试，将不同材料上同质的情感（如对亲人的思念）进行融合提纯，虽然失败居多，但偶尔成功一次，获得的“加工品”质量就明显上一个小台阶。
与此同时，他们用积攒下来的一些普通“加工钞”和物品，通过“孟婆汤”的渠道，陆陆续续换到了一些实用的东西：一小瓶能暂时隐匿魂力波动的“匿气散”，几张粗糙但能预警阴气剧烈变化的“感阴符”，甚至还有一份残缺的、标注了无祀区部分区域和酆都城外围简单信息的兽皮地图。
他们的生活，在刀尖上，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向上攀爬的可能。
这天，老周从黑市回来，脸色异常严肃，还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有消息了。”他关好破庙的破门，示意董老二和小翠靠近，“孟婆汤透了个风，酆都城西的‘阴货集’要开了。”
“阴货集？”
“嗯，黑市中的黑市，半年一次，就在无祀区和酆都城交界的‘三不管’地带。去的牛鬼蛇神都有，卖的东西也五花八门，很多是见不得光的赃物，或者来路不明但很有用的‘阴货’。据说，偶尔甚至有从酆都城里流出来的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