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钧一发之际，破庙外，忽然响起一个冰冷、平板，却让所有鬼魂瞬间僵硬的声音：
“无祀区，严禁私斗。你们，在做什么？”
门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身影。
一个牛头，一个马面。
正是每月初一发放“低保香”的那两位鬼差。牛头提着灯笼，马面手握铁链，灯笼幽绿的光映照着他们毫无表情的脸，显得格外阴森。
刀疤刘脸色一变，立刻松开董老二，换上一副谄媚的表情：“马爷，牛爷！您二位怎么来了？没什么，就是这几个穷鬼不懂规矩，偷了小的东西，小的正教训他们呢！”
“偷东西？”马面慢悠悠地走进来，马眼扫过一片狼藉的角落，和恶鬼手里还没捂热的古钱、阴甘草，又看了看魂体不稳的老周、被抓着的小翠，以及被刀疤刘松开后跌坐在地的董老二。
“你的东西？”马面的目光落在刀疤刘身上，“这古钱，带着前朝官气，是你一个无祀区的混混该有的？这阴甘草，是酆都药铺的货色，你从哪儿弄来的？”
刀疤刘额头见汗（如果鬼魂有汗的话）：“这……这是小的祖上传下来的……”
“放屁！”牛头闷声喝道，声如洪钟，“你祖上三代都是流民，有个屁的祖传！马面，我看是他们抢劫勒索，被我们撞个正着！”
马面不置可否，踱步到董老二面前，低头看着他：“你说，怎么回事？”
董老二心脏狂跳，他知道，这是机会，也是更大的危险。说实话，可能同时得罪刀疤刘和马面；说假话，瞒不过去，下场可能更惨。电光石火间，他想起孟婆汤的警告，想起马面之前的勒索，心中有了决断。
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虽然鬼魂跪不跪意义不大，但姿态要做足），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恰到好处的委屈：“回……回马爷！小人董晟，与周伯、小翠在此栖身，从未招惹是非。是刘爷……是刀疤刘，听信包打听谗言，硬说我们得了什么机缘，带人闯入，抢了我们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财物，还要问什么莫须有的法子！周伯阻拦，被他们打伤，求马爷为我们做主啊！” 他说着，指向被翻出的古钱和阴甘草：“那就是我们的东西，是我们在弃物处捡了好久，又省吃俭用，才攒下准备去阴货集见见世面的路费啊！”
他绝口不提“加工”能力，只说是捡破烂攒的。同时点明财物是“去阴货集的路费”，暗示他们并非有什么“大机缘”，只是想去黑市碰运气，这符合无祀区穷鬼的行为逻辑，也解释了为什么会有相对值钱的东西。
马面静静地听着，马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又看向老周和小翠。老周挣扎着点头，小翠也哭着说：“马爷明鉴，他们就是要抢我们的东西，还要打散我们！”
刀疤刘急了：“马爷，别听他们胡说！他们……”
“够了。”马面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刘三，你平欺行霸市，我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睁只眼闭只眼。今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刀疤刘脸色煞白。
马面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本簿子，用一漆黑的笔在上面划了一下：“刘三，聚众抢劫，殴伤鬼魂，罪加一等。罚没此次所劫财物，另，赔偿苦主魂力损失。至于你……”他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包打听，“挑唆生事，罚没所有财物，鞭二十。可有异议？”
“不敢！不敢！谢马爷开恩！”刀疤刘和包打听磕头如捣蒜。他们知道，这已经是从轻发落了。真按阴司律例，抢劫殴斗，足以发配苦役司。
“至于你们，”马面转向董老二三人，目光尤其在董老二脸上停留了一瞬，“财物归还。以后，安分点。”
他特意加重了“安分点”三个字。
董老二心头一凛，连忙低头：“是，谢马爷主持公道！”
马面不再多说，示意牛头收起那本簿子。牛头走上前，从恶鬼手里拿回古钱和阴甘草，扔还给董老二。然后，两个鬼差押着如丧考妣的刀疤刘一伙，离开了破庙。
破庙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劫后余生的三人和一片狼藉。
小翠扶着老周，眼泪止不住地流。老周魂体受损，需要时间恢复。董老二紧紧攥着失而复得的古钱和阴甘草，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们躲过一劫，因为鬼差“恰好”路过，因为马面“秉公执法”。但真的是恰好吗？马面最后那句“安分点”，是什么意思？是警告他们别惹事，还是……别在他眼皮底下，搞出他控制不了的“事”？
刀疤刘暂时被压制了，但包打听还在，消息可能已经泄露。阴货集，还去得成吗？
董老二看向门外，冥界的天空依旧是一片压抑的铅灰色。前路茫茫，危机四伏。但他们没有退路。
他扶起老周，将阴甘草掰下一小块，喂他服下。老周的魂体稍微稳定了些。
“明天，”董老二看着手中那两枚冰凉的古钱，声音低而坚定，“阴货集，我们必须去。”
只有进入更广阔的天地，才有可能找到真正的生路，或者……更快的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