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未亮，林风带着夜宸和周梨来到了林家祖祠。
祖祠坐落在天云城北的青木山上，占地极广，飞檐斗拱，气势恢宏。此刻祖祠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粗略看去，不下百人。
“这么多人？”周梨小声问。
林风压低声音：“林家嫡系、旁支，还有各房的长老、客卿，都来了。试炼是林家的大事，三年一次，全族关注。”
夜宸扫了一眼人群，很快分辨出几个明显不同的人。
站在最前面的七个年轻人，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应该就是林风的那六个兄弟。他们身边都站着几个人，有的三五个，有的两三个，想必就是请来的外援。
“那个穿紫袍的，是我大哥林霄。”林风低声说，“他身边那三个，都是筑基期。左边那个灰衣的，就是青峰宗的人。”
夜宸看向那人。三十来岁，面容阴鸷，眼神锐利。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目光，那人忽然转头，朝这边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认出你了？”周梨问。
夜宸摇了摇头。
“不知道。”
“那个穿蓝袍的，是我二哥林云。”林风继续介绍，“他旁边那个高个子，就是赵二，云水阁的。”
赵二比赵三高出一个头，站在那里像一杆枪，面无表情。
林风的其他几个弟弟也各自带着人，最小的那个才十二三岁，身边只站着一个中年护卫。
“林家有七个嫡系子弟，加上你们三个外援，一共十个人。”林风说，“待会儿祖祠门开，我们一起进去。”
周梨点了点头，忽然问：“你其他几个兄弟，有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
林风想了想。
“我四弟林雷，是二房的，跟我关系还行。五弟林火，是三房的，跟我没什么来往。六弟林山和七弟林海，是四房的，年纪还小，应该不会主动惹事。”
“那就是说，主要防着你大哥和二哥？”
林风苦笑了一下。
“对。特别是大哥。他修为最高，筑基后期，带的人最强。如果真的想在秘境里做点什么，我们很难防住。”
周梨沉默了一会儿，正要说话，忽然听见一声钟响。
铛——
钟声悠扬，在山间回荡。
人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祖祠大门。
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白发老者走了出来。
“拜见大长老！”
所有人齐齐行礼。
老者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免礼。他的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七个嫡系子弟身上。
“三年一度的青木试炼，今开启。”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规矩照旧，三天为期，按收获排名。排名靠前者，可得家族资源倾斜；排名垫后者，三年内月俸减半。”
他顿了顿。
“进去之后，生死各安天命。但有一点——不得对同族下死手。违者，逐出林家。”
这话说得平淡，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不得对同族下死手，意味着可以重伤，可以废掉，但不能。
至于外援……
那就没这个限制了。
周梨和夜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进去吧。”大长老说。
七个嫡系子弟带着各自的外援，走向祖祠大门。
夜宸走在最后，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左眼角猛地一烫。
那烫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轰然炸开。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祖祠深处，供奉着无数牌位。那些牌位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像无数只眼睛，正盯着他。
“夜宸？”周梨的声音传来。
夜宸收回目光，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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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过大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骤然变化。
祖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茫的原始森林。参天大树遮天蔽，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湿腐朽的气息。
“这就是青木秘境。”林风说，“方圆百里，我们现在在最外围。”
周梨四处看了看。
“其他人呢？”
“传送进来的时候会随机分散。”林风说，“但不会太远，最多十里地。我们要尽快找到他们，然后……”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夜宸握紧刀柄，看向四周。
他能感觉到，这片森林里有很多东西在盯着他们。那些目光充满了恶意，像饥饿的野兽盯着猎物。
“走。”周梨说，“先找个安全的地方。”
三人沿着一条隐约可见的小路往前走。
走了小半个时辰，夜宸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
周梨和林风立刻警觉起来。
“在哪？”
夜宸看向左前方。
“那边，大概两百丈。”
林风皱起眉头。
“你能感应到两百丈外的人？”
夜宸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个方向。
过了一会儿，一个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
是林风的四弟，林雷。
他只有十五岁，脸上还带着稚气。看见林风，他明显松了口气。
“三哥！”
林风也松了口气。
“老四，你怎么一个人？”
林雷跑过来，满脸委屈。
“我那个外援，一进来就不见了。我找了一圈，没找到。”
周梨看着他，忽然问：“你那个外援是什么修为？”
“筑基初期。”林雷说，“叫王虎，是体修。”
周梨想了想。
“他是自己走的，还是出事了？”
林雷愣了一下。
“自己走的？不会吧？他是我娘花大价钱请来的……”
周梨没有多说，只是看了林风一眼。
林风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筑基初期的外援，一进来就不见了。要么是自己跑了，要么是被人……
“老四，你先跟着我们。”林风说。
林雷点了点头，乖乖站到林风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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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继续往前走。
有了林雷加入，队伍的速度慢了一些。他年纪小，修为也只有筑基初期，走起路来跌跌撞撞的。
周梨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问。
“老四，你跟你三哥关系很好？”
林雷点了点头。
“三哥对我好。小时候别人欺负我，只有三哥帮我。”
周梨看了林风一眼。
林风面无表情，但眼神柔和了一些。
“那你其他几个哥哥呢？”
林雷想了想。
“大哥不理我，二哥老笑话我，五弟老欺负我。六弟七弟还小，不怎么见面。”
周梨点了点头，心里有了数。
这个林雷，是林风天然的盟友。
走了两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
四人立刻警觉起来，悄悄摸过去。
透过树林，能看见前方的空地上，几个人正在激战。
一边是林风的五弟林火，带着一个外援；另一边是三个人，不认识。
“是大哥的人。”林风低声说，“那个灰衣的，就是青峰宗的。”
夜宸看向那个灰衣人。
他正压着林火的外援打，一掌接一掌，得那人连连后退。林火想去帮忙，却被另外两个人缠住，脱不了身。
“他们在抢什么？”周梨问。
林风仔细看了看。
“那边有一株紫灵芝，看年份，至少三百年。”
三百年份的紫灵芝，在外面能卖上千块灵石，在秘境里更是积分的大头。
“我们帮不帮？”林雷问。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周梨。
周梨想了想。
“帮。”
“为什么？”
“第一，林火是你五弟，虽然跟你关系不好，但毕竟是同族。你救他，传出去对你有好处。第二，那个灰衣人是我们潜在的敌人，先摸摸他的底细。”
林风点了点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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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从树林里冲了出去。
夜宸一马当先，长刀直取那个灰衣人。
灰衣人感应到背后的风声，猛然转身，一掌拍出。
刀掌相交，轰的一声，夜宸被震退三步，灰衣人也退了一步。
“炼气九层？”灰衣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能接我一掌？”
夜宸没有说话，第二刀已经斩了过去。
灰衣人冷哼一声，双手连拍，掌风呼啸，得夜宸连连后退。
但夜宸虽然退，却不乱。他一边退一边挡，每一刀都精准地拦住对方的掌法。
“有点意思。”灰衣人冷笑，“但你太弱了。”
他忽然变招，一掌拍向夜宸的口。
这一掌又快又狠，夜宸来不及躲闪，只能硬接。
轰！
夜宸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树上。
“夜宸！”周梨冲了过去。
灰衣人正要追击，林风和林雷已经挡在了他面前。
“青峰宗的朋友。”林风冷冷地说，“这是我林家的事，你一个外人，还是别太嚣张的好。”
灰衣人看着他，忽然笑了。
“林三少爷，你以为就你有外援？”
话音刚落，树林里又冲出两个人。
正是林霄另外两个外援。
二对四，局面瞬间逆转。
林风的脸色变了。
“大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声音从树林里传来。
“三弟，你问这话，不是多余吗？”
林霄走了出来，面带微笑，气定神闲。
“试炼嘛，各凭本事。我的人拿东西，你的人来抢，我不出手，难道看着？”
林风咬着牙。
“那株紫灵芝，明明是五弟先找到的。”
林霄笑了。
“五弟先找到的？谁看见了？我只看见我的人在这里，五弟也在这里，然后你们冲出来要抢。传出去，也是你们理亏。”
林火在旁边听着，脸色铁青，却一句话都不敢说。
林风看着他，忽然有些心寒。
这个五弟，刚才被抢的时候还拼死反抗，现在大哥一来，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三哥……”林雷小声说，“我们走吧。”
林风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走。”
林霄没有拦他们。
他只是笑着，看着他们离开。
走出很远，周梨才停下来，给夜宸包扎伤口。
“怎么样？”她问。
夜宸摇了摇头。
“没事。皮外伤。”
周梨看着他口的淤青，那是刚才那一掌留下的。
“那个人，叫陈九。”林风说，“筑基中期，青峰宗的执事。他的掌法很厉害，叫青煞掌，是青峰宗的绝学。”
夜宸记住了这个名字。
陈九。
“接下来怎么办？”林雷问。
周梨想了想。
“先找个地方休息。天快黑了，晚上在这林子里乱走，太危险。”
林风点了点头。
四人找了一处隐蔽的山洞，生起火，轮流守夜。
夜宸主动要求守第一班。
周梨没有争，只是在他旁边坐下。
“不睡？”
“陪你一会儿。”
夜宸看着她，没说话。
火光照在两个人脸上，忽明忽暗。
过了很久，周梨忽然开口。
“夜宸。”
“嗯？”
“你今天那一刀，很厉害。”
夜宸愣了一下。
“我输了。”
“输赢不重要。”周梨说，“你一个炼气九层，能跟筑基中期过这么多招，已经很厉害了。再过几年，你一定能超过他。”
夜宸沉默了一会儿。
“几年太长了。”
周梨看着他。
“你想现在超过他？”
夜宸点了点头。
周梨想了想。
“有办法。”
“什么办法？”
周梨从怀里摸出一颗丹药。
“这是我存的最后一颗青灵丹。你吃了它，然后修炼。这秘境里的灵气比外面浓得多，说不定能让你突破。”
夜宸看着那颗丹药。
“这是你保命的。”
“保命也得有命。”周梨说，“你变强了，我们都能活。”
夜宸沉默了一会儿，接过丹药，吞了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修炼。
周梨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的脸。
火光跳动着，映出他坚毅的轮廓。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那个在山路上救她的少年，浑身是血，却眼神清澈。
那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值得她赌上一切。
“夜宸。”她轻声说，“别死。”
夜宸没有回应。
他已经进入了深层次的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