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夜宸仰着头，看着那座高耸的城门楼，一时间有些恍惚。门洞有三丈高，两丈宽，足够四五辆马车并排通过。城门口站着两排身穿铁甲的卫士，每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让他心悸的气息——全是筑基期以上。
“别看了。”周梨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进城了。”
夜宸收回目光，跟着队伍往城里走。
穿过城门洞，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青石大街笔直地伸向远方，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高的有三层，矮的也有两层。街上人来人往，有穿着华服的公子小姐，有背着刀剑的修真者，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骑着各种稀奇古怪坐骑的人。
夜宸的眼睛有些不够用。
他这辈子见过的最繁华的地方，是青阳镇每逢初一十五的集市——几十个摊贩，几百号人，就已经热闹得不得了。
可跟这里一比，青阳镇的集市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土包子。”周梨在旁边笑着说。
夜宸看了她一眼。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不土？”
周梨噎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也是第一次来。”
“那你怎么不惊讶？”
“我装的。”周梨理直气壮地说，“不能让人看出来我是第一次来，不然会被坑。”
夜宸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
于是他收起脸上的惊讶，努力装出一副见惯大场面的样子。
周梨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模样，差点笑出声来。
---
队伍沿着大街走了小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小巷，在一座宅院门口停下。
宅院不大，两进的院子，青砖灰瓦，看着很普通。但门口的石狮子净净，门上的铜环锃光瓦亮，显然有人经常打扫。
林风从马车里下来，走到他们面前。
“这是林家的一处别院，平时没人住，就一个老仆看门。”他说，“你们先在这住下，有什么需要的，跟那个老仆说。我回去处理点事，过两天来看你们。”
周梨抱了抱拳。
“多谢林公子。”
林风摆了摆手。
“别客气，你们救了我的命，这点小事不算什么。”他顿了顿，“对了，这院子虽然偏，但还算安全。你们放心住，没人敢来林家别院闹事。”
说完，他带着黑骑卫走了。
夜宸和周梨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远去。
“走吧，进去看看。”周梨说。
两人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正中是一个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有一口井。两边是厢房，正对着的是堂屋。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从堂屋里走出来，看见他们，愣了愣。
“两位是……”
周梨笑着说：“老人家，我们是林公子的朋友，他让我们在这住几天。”
老者恍然大悟。
“哦哦，是三少爷的朋友啊！快请进，快请进！”他热情地招呼着，“老奴姓王，您二位叫我老王就行。这院子平时就我一人守着，总算有人来住了，热闹！”
他领着他们看了一圈。
东厢房有两间，正好一人一间。屋子虽然不大，但床、桌、柜子都有，比夜宸那间破屋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周梨选了靠里的一间，夜宸住了靠外的那间。
老王又给他们送来了被褥、茶水，还有一盘点心。
“两位先用着，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老奴就住在门房那边，喊一声就成。”
说完，他笑眯眯地走了。
---
夜宸坐在自己的房间里，看着那张铺着新被褥的床，看着那张擦得净净的桌子，看着桌上那盘点心，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破屋里，面对着一堆废墟。
今天这个时候，他就在天云城里，住进了这样一间屋子。
周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那盘点心。
“想什么呢？”
夜宸摇了摇头。
“没什么。”
周梨把点心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下。
“是不是觉得像做梦？”
夜宸点了点头。
周梨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慢慢就习惯了。”她说，“以后我们还会住更好的地方，吃更好的东西。现在这点算什么？”
夜宸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周梨笑了笑。
“因为我们会变强。变强了，什么都会有。”
夜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
甜的，软糯的，很好吃。
“周梨。”他说。
“嗯？”
“谢谢你。”
周梨愣了一下。
“谢我什么？”
夜宸想了想。
“谢你把我从青阳镇带出来。”
周梨看着他，忽然笑了。
“傻子，是你把我从青阳镇带出来的。要不是你救我，我早就死在那些人手里了。”
夜宸没说话。
周梨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别想那么多。我们是同伙，不分谁谢谁。”
夜宸点了点头。
---
晚上，老王送来了一桌饭菜。
四菜一汤，有鱼有肉，比夜宸这辈子吃过的任何一顿饭都好。
周梨一边吃一边说：“老王，这附近有什么热闹的地方吗？”
老王在旁边站着，笑眯眯地说：“热闹的地方可多了！往东走两条街，有个集市，白天卖什么的都有。往西走三里地，是城里的坊市，专卖修真者的东西，丹药、法器、功法，应有尽有。再往南走……”
周梨认真听着，一边听一边点头。
等老王说完，她又问：“那三大势力呢？天剑宗、云水阁、万宝楼，都在城里吗？”
老王说：“天剑宗在城北，占了半座山。云水阁在城东，是一片很大的庄园。万宝楼在城中心，最高的那栋楼就是。这三家都是天云城的顶梁柱，惹不得。”
周梨点了点头。
“那城里谁说了算？”
老王想了想。
“这个……不好说。三家互相制衡，大事一起商量，小事各管各的。城主府也有一定权力，但城主是三家共同推举的，说白了还是听三家的。”
周梨若有所思。
吃完饭，老王收拾了碗筷走了。
周梨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夜宸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问这么多什么？”他问。
周梨看了他一眼。
“了解情况啊。我们以后要在这里混，总得知道谁是老大，谁不能惹，谁可以投靠。”
夜宸点了点头。
“那你看清楚了？”
“大概吧。”周梨说，“三家鼎立，谁都不服谁，但谁也不敢先动手。这种局面，对我们这种小人物最有利。只要不卷入他们的争斗，就能安安稳稳活下去。”
夜宸想了想。
“那我们要卷进去吗？”
周梨沉默了一会儿。
“看情况。”她说，“如果卷进去有好处，那就卷。如果没好处，就躲远点。”
夜宸看着她。
“你真敢想。”
“不想怎么行？”周梨笑了笑，“我娘还在神域关着呢，我得去救她。光靠炼气四层，一辈子都救不了。”
夜宸没有说话。
他也得去救他爹。
但他现在才炼气七层。
离元婴，还差得远。
“夜宸。”周梨忽然说。
“嗯？”
“我们得快点变强。”
“我知道。”
“所以从明天开始，你修炼，我出去打听消息。有什么情况，晚上回来碰头。”
夜宸看着她。
“你一个人出去？”
“怎么，怕我被人卖了？”周梨笑了，“放心，我命硬，卖不了。”
夜宸想了想。
“我跟你一起。”
“你不得修炼吗？”
“白天修炼，晚上出去也一样。”夜宸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周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吧，那就一起。”
---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门了。
老王说的集市果然热闹，卖什么的都有。吃的、穿的、用的、玩的，摆满了整条街。
周梨一边走一边看，时不时停下来问问价。
夜宸跟在她身后，负责拿东西。
“这个多少钱？”
“十文。”
“太贵了，五文。”
“姑娘，五文我连本都回不来……”
“那我不买了。”
“行行行，五文就五文！”
夜宸看着她跟小贩讨价还价，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女人，面对筑基期的追兵都面不改色，现在为了五文钱跟人争得面红耳赤。
逛完集市，两人又去了坊市。
坊市跟集市完全不同。这里的店铺都装修得很气派，门口站着伙计，见人就招呼。卖的东西也贵得离谱，最便宜的丹药都要几十块下品灵石。
夜宸摸了摸怀里那几颗从青峰宗弟子身上搜来的灵石——一共八块。
在这里，连一颗最差的丹药都买不起。
周梨倒是不急，一家一家看过去，问东问西，就是不买。
逛完坊市，天已经快黑了。
两人往回走。
“怎么样？”周梨问，“有什么想法？”
夜宸想了想。
“这里什么都贵。”
周梨笑了。
“废话，修真者的东西能不贵吗？但贵也有贵的好处，说明这里有机会。”
“什么机会？”
周梨压低声音。
“我刚才打听了，万宝楼每个月都有拍卖会，有时候会拍一些来历不明的东西。那些东西价格低，但可能有好货。我们要是能捡漏，就赚大了。”
夜宸看着她。
“你有钱？”
“没有。”周梨说，“但我们可以赚。”
“怎么赚？”
周梨笑了笑。
“城外的山里，有妖兽。城里的佣兵工会，有任务。我们可以去猎妖兽，完成任务，赚灵石。”
夜宸点了点头。
这个他熟。
采药，打猎，他了一辈子。
“那明天就去？”
“不急。”周梨说，“先把城里摸清楚，再出去。万一有什么事，也知道往哪跑。”
夜宸点了点头。
两人回到别院，老王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吃完饭，周梨回屋休息，夜宸坐在院子里，开始修炼。
体内的灵气沿着经脉缓缓流动，一点一点汇入丹田。他能感觉到，自己离炼气八层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他的左眼角忽然一烫。
夜宸睁开眼睛，警觉地看向四周。
院墙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墙头，背着月光，看不清脸。但夜宸能感觉到，他在看着自己。
“谁？”
那人没有回答。
只是一闪，就消失在黑暗中。
夜宸站起身，追到墙边，外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他站在墙头，看着外面的夜色，眉头紧锁。
刚才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