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半个月，夜宸和周梨过上了规律的生活。
白天去佣兵工会接任务，出城完成；晚上回来交任务，领灵石；夜里夜宸修炼，周梨教他识字。
子平淡得像青阳镇山里的溪水，无声无息地流淌。
但周梨知道，这种平淡不会持续太久。
因为那个神秘的黑衣人，每隔几天就会出现一次。有时候站在墙头，有时候蹲在远处的屋顶上，有时候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
夜宸每次都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不是因为看见，是因为眼角那温热的烫感。
“又来了。”夜宸放下筷子，看向院墙的方向。
周梨也放下筷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院墙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相信夜宸的感觉。
“第几次了？”
“第五次。”夜宸说，“三天前那次，他在屋顶上待了两个时辰。”
周梨皱起眉头。
两个时辰？
只是监视，不用这么久。
“他到底想什么？”
夜宸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那个人，没有恶意。
“周梨。”他忽然开口。
“嗯？”
“我想去看看。”
周梨愣了一下。
“去看看？怎么看？”
夜宸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往院墙走去。
周梨想拉住他，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她相信他。
夜宸走到墙边，没有翻上去，只是站在墙下，抬头看着墙头。
“我知道你在。”他说，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你想什么？”
墙头静悄悄的，没有回应。
夜宸等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能感觉到我？”
那声音很轻，很年轻，带着一丝惊讶。
夜宸抬头，看见墙头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一个少年。
看起来跟他差不多大，十五六岁，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剑。他的脸很白，在月光下像玉一样，眼睛很亮，正盯着夜宸。
夜宸也盯着他。
“你是谁？”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好奇。
“你身上……有很特别的气息。”他说，“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气息。”
夜宸的手按在了刀柄上。
少年看见他的动作，连忙摆手。
“别别别，我不是来打架的！”
他从墙头上跳下来，落在院子里，离夜宸三步远。
周梨已经从屋里冲了出来，站在夜宸身边，手握短剑，警惕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
少年看见他们俩这阵势，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真的不是来打架的。我就是……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周梨问。
少年看着她，又看看夜宸。
“好奇他。”他指着夜宸，“半个月前，我奉命来监视你们。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任务，结果我发现——他每次都能发现我。”
他盯着夜宸，眼中满是兴奋。
“你怎么做到的？我隐藏气息的功夫，在黑骑卫里能排前三。筑基期以下，没人能发现我。可你一个炼气七层，每次都能感觉到我在哪。你怎么做到的？”
夜宸没有说话。
周梨却听出了关键信息。
“黑骑卫？你是林家的人？”
少年点了点头。
“林墨，林家黑骑卫预备队。”他顿了顿，“我堂哥是林风。”
周梨和夜宸对视一眼。
林风派来的？
“林风让你监视我们？”周梨问。
林墨摇了摇头。
“不是堂哥，是统领。”他说，“林啸天统领让我来的。他说你们两个不简单，让我暗中观察观察，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
周梨的眼睛眯了起来。
林啸天？
那个黑骑卫统领？
“观察出什么问题了吗？”
林墨挠了挠头。
“没有。你们每天就是接任务、出城、回来、睡觉。老实得不能再老实了。要不是他能发现我，我早就回去交差了。”
他看着夜宸，眼中满是期待。
“所以你到底怎么做到的？告诉我呗？”
夜宸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就是能感觉到。”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更加兴奋了。
“天生的？天生的感应能力？这可是宝贝啊！你知道这种能力有多珍贵吗？要是培养好了，以后当斥候，当刺客，当探子，都是顶尖的！”
周梨在旁边听着，忽然笑了。
“林公子，你这么晚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林墨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那个……其实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林墨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他们。
“统领让我转告你们——有人在查你们的底细。”
周梨的笑容僵住了。
“谁？”
“不知道。”林墨说，“但能查到林家别院来，肯定不是一般人。统领说，你们最近小心点，尽量不要单独出城。”
周梨沉默了一会儿。
“多谢林统领提醒。”
林墨点了点头，又看向夜宸。
“那个……你真不告诉我？”
夜宸看着他，忽然问：“你想学？”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
“想！当然想！”
夜宸想了想。
“我也不知道怎么教。”他说，“但你可以多来几次。”
林墨眼睛一亮。
“你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来？”
夜宸点了点头。
林墨高兴得差点跳起来。
“太好了！你放心，我不会白来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在天云城混了十几年，熟得很！”
他说完，生怕夜宸反悔，一溜烟翻墙跑了。
周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又看看夜宸。
“你这是……收了个小弟？”
夜宸想了想。
“算是吧。”
周梨笑了。
“行啊你，才来半个月，就收了林家的人当小弟。”
夜宸看着她。
“他有用。”
“什么用？”
“知道城里的事。”夜宸说，“我们不知道的，他知道。”
周梨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傻子，其实一点都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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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林墨果然又来了。
这一次他不是偷偷摸摸的，而是光明正大从正门进来的。
老王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
“哎呀，墨少爷？您怎么来了？”
林墨笑嘻嘻地说：“来找朋友玩。”
老王看看他，又看看夜宸和周梨，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好好，朋友好，朋友好。你们聊，老奴去给你们泡茶。”
林墨跟着夜宸和周梨进了院子，在石桌旁坐下。
“你们今天不出城？”
“下午去。”周梨说，“上午先修炼。”
林墨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放在桌上。
“给你们的。”
周梨打开一看——五十块下品灵石。
“这是？”
“见面礼。”林墨笑着说，“你们不是刚来天云城吗？需要钱。这五十块灵石，就当是我交朋友的诚意。”
周梨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袋灵石。
“林公子，你这诚意有点大啊。”
林墨摆了摆手。
“别叫我林公子，叫我阿墨就行。至于这点灵石，对我来说不算什么。我爹是林家二长老，我每个月零花钱都不止这个数。”
周梨沉默了一会儿。
林家二长老的儿子。
这身份，比林风也不差多少。
“行，阿墨。”她把灵石收起来，“那就多谢了。”
林墨看向夜宸。
“夜宸，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夜宸想了想。
“最基础的引气入体。”
林墨愣住了。
“最基础的？你没修炼过正经功法？”
“没有。”
林墨看看他，又看看周梨。
周梨摊了摊手。
“别看我，我只有家传功法，不能外传。”
林墨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
“我有啊！”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玉简，递给夜宸。
“这是《青云诀》，炼气期到筑基期的功法，虽然不是顶尖，但比基础引气入体强多了。你拿着练！”
夜宸看着那枚玉简，没有接。
“太贵重了。”
林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贵重什么啊？这种功法林家藏书阁里一大堆，我随便拿的。你收着，就当是我交你这个朋友的诚意。”
夜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接过玉简。
“谢谢。”
林墨笑得更开心了。
“不客气！对了，你们今天接了什么任务？带我一个呗？我也好久没出城了。”
周梨看着他。
“你？二长老的儿子，去接佣兵任务？”
“怎么了？”林墨理直气壮地说，“二长老的儿子就不能历练了？我爹天天骂我不务正业，正好跟你们出去转转，回去还能交差。”
周梨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那你跟着。但说好了，听指挥。”
“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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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去了佣兵工会。
今天的人比平时少一些，墙上的任务牌也空了不少。
周梨看了一圈，最后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块木牌。
“猎二级妖兽铁背犀，取犀角一对，报酬三百块下品灵石。”
她皱起眉头。
二级妖兽，相当于筑基期。
他们三个，一个炼气七层，一个炼气四层，一个炼气八层——林墨是炼气八层——加起来也打不过。
“这个不行。”她摇摇头，继续往下看。
林墨凑过来，看了一眼。
“铁背犀啊？我打过。”
周梨和夜宸都看向他。
“你打过？”
“去年跟我爹出去历练，遇到过一头。”林墨说，“皮糙肉厚，防御很强，但速度慢，动作笨。只要别被它正面撞上，就能磨死它。”
周梨想了想。
“我们三个，能磨死？”
林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夜宸。
“你俩……够呛。但加上我，可以试试。”
周梨沉默了一会儿。
“你确定？”
“确定。”林墨说，“我身上有保命的东西，就算打不过，也能跑。”
周梨看着他，又看看夜宸。
夜宸点了点头。
“那就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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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领了任务，出了城。
铁背犀栖息的地方在城外三十里的一片沼泽里。
路上，林墨一直在说话。
“你们知道吗？铁背犀的犀角特别值钱，因为可以入药，也可以炼器。这一对犀角要是能拿到，三百块灵石只是底价，拿到坊市里卖，至少能卖五百。”
周梨听着，忽然问：“阿墨，你怎么对这东西这么熟？”
林墨笑了笑。
“我从小就喜欢看这些杂书。什么妖兽图鉴，什么灵药品鉴，什么炼器入门，乱七八糟的看了一大堆。我爹说我不务正业，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周梨点了点头。
这个人，虽然话多，但不讨厌。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到了那片沼泽。
沼泽里水草丛生，到处都是泥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气息，偶尔能看见几条蛇在水里游动。
“小心脚下。”林墨压低声音，“这种地方，踩错一步就陷进去了。”
夜宸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用脚探一探，确认踩实了才往前走。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对这种地形最熟悉不过。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头铁背犀。
那家伙趴在一块地上，正懒洋洋地晒太阳。它浑身漆黑，背上有一层厚厚的甲壳，像披着铁甲一样。光是趴着，就有半人高，站起来估计比人还高。
林墨比了个手势——绕过去，从侧面接近。
三人悄无声息地绕到铁背犀的侧面。
夜宸握紧刀，看向林墨。
林墨点了点头，从怀里摸出一枚符箓。
“这是定身符，能定住它三息。三息之内，你们全力攻击它的眼睛和腹部——那是它唯一的弱点。”
周梨皱起眉头。
“三息？够吗？”
“够。”林墨说，“我试过。”
他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符箓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去！”
符箓飞向铁背犀，贴在它身上。
铁背犀猛然睁开眼睛，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就是现在！”
林墨第一个冲上去，一剑刺向铁背犀的眼睛。
夜宸紧随其后，长刀斩向它的腹部。
周梨握着短剑，刺向另一只眼睛。
三息时间，短得像是眨一下眼。
但在这三息里，三人拼尽全力。
林墨的剑刺中了左眼，夜宸的刀在腹部划开一道口子，周梨的短剑刺中了右眼——但只刺进去一半。
三息过去，铁背犀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猛然站起来。
它瞎了，但更狂暴了。
巨大的头颅左右横扫，撞向离它最近的林墨。
林墨来不及躲闪，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潭里。
“阿墨！”
夜宸顾不上多想，一刀斩向铁背犀的腿。
铁背犀吃痛，转身朝他撞来。
夜宸拼命闪躲，但还是被擦到了一下，整个人飞出去，摔在泥水里。
铁背犀又转向周梨。
周梨握紧短剑，盯着那头庞然大物，一动不动。
她在等。
等它冲过来的一瞬间，往旁边闪，然后——
“吼！”
铁背犀冲了过来。
周梨往旁边一闪，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泥潭里陷去。
完了。
她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冲了过来，挡在了她面前。
是夜宸。
他浑身是泥，浑身是血，但他站着。
他举起刀，面对那头冲来的铁背犀。
“夜宸——”
铁背犀撞了上来。
轰！
夜宸被撞得飞出去，但他的手，死死握着刀。而那柄刀，在最后一刻，刺进了铁背犀的喉咙。
铁背犀踉跄了几步，轰然倒下。
泥水四溅，然后归于寂静。
周梨从泥潭里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向夜宸。
他躺在地上，浑身是血，一动不动。
“夜宸！夜宸！”
没有回应。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
“夜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