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神尊，从凡界开始

青阳镇的清晨，总是从雾气开始。

雾气从镇外的青阳山深处涌出，漫过田野，漫过溪流，最后将整个小镇吞没。直到上三竿，这雾气才会慢慢散去，露出这个坐落在东域边陲、毫不起眼的小镇。

夜宸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清晨上山。

他背着破旧的竹篓，踩着湿滑的青石台阶，一步一步往青阳山深处走。台阶是镇上先辈们几百年前修的，如今早已残破不堪，很多地方被野草覆盖，若不是他走了三年，本找不到路。

竹篓里有一把生锈的药锄，几块硬的粗粮饼，还有一个装水的葫芦。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

十六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袖口和膝盖处打着补丁。但他的眼睛很亮，在这浓得化不开的雾气里，那双眼睛像是两颗被泉水洗过的黑曜石，清澈，却又深邃得让人看不透。

“今天运气好的话，能在鹰嘴崖采到几株石斛。”夜宸自言自语。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一个人住，一个人上山，一个人下山，若是再不跟自己说说话，怕是舌头都要生锈了。

鹰嘴崖是青阳山的一处险地，悬崖陡峭，常有采药人失足摔死。但正因为险，那里的药材才多，才能卖上好价钱。

夜宸不怕险。

他从小就知道，这世上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七岁那年，收养他的老药农去世后，他就一个人活到了现在。采药、卖药、买粮、睡觉，复一，年复一年。

他已经很久没有跟人说过超过十句话了。

想到这里，夜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左眼角。

那里有一道极淡的银色纹路，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老药农临死前曾拉着他的手说：“娃啊，你这眼角的东西，千万别让人看见。你爹娘把你扔在我门口时，你身上就带着这个。这玩意儿……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夜宸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东西。

他只知道，每次他快要死的时候，这个东西就会发烫。

七岁那年冬天，他掉进冰窟窿里，快要淹死的时候，它烫了，然后他自己爬了上来。

九岁那年，他被镇上的泼皮围住，快要被打死的时候，它烫了，然后他像疯了一样，把三个比他大四五岁的少年打得头破血流。

十三岁那年，他在山里遇到一头野猪，被獠牙捅穿了肚子，快要死的时候，它烫了，然后他拖着肠子爬了三里路，硬是爬回了老药农留下的破屋里，自己用针线缝上了肚子。

从那以后，夜宸就知道，自己可能跟别人不一样。

但这种不一样，他没告诉任何人。

雾气渐渐变淡，天色亮了起来。夜宸抬头看了看，太阳已经出来了，金色的阳光透过雾气的缝隙洒下来，在山林间投下一道道光柱。

他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一块硬的粗粮饼，就着凉水慢慢啃着。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有人在呼救。

夜宸嚼饼的动作顿了顿，侧耳细听。

确实有人在呼救，而且是个女人的声音，从山下的方向传来。

他低下头，继续嚼饼。

不关他的事。

这世上的事，大部分都不关他的事。老药农临终前说得很清楚：“娃啊，这世道，管闲事的人都死得早。你一个人，没爹没娘，没靠山，能活着就不错了。别管闲事，听见没？”

夜宸听见了，也记住了。

九岁那年他管了闲事，替一个被泼皮欺负的小丫头出头，结果被打得半死，那丫头事后连句谢谢都没说就走了。

十三岁那年他又管了闲事，救了一个被野兽咬伤的外乡人，那人伤好后偷了他攒了半年的药材，连夜跑了。

从那以后，他就记住了：不管闲事。

呼救声还在继续，而且越来越近，似乎正在往山上跑。

夜宸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背起竹篓，往旁边的灌木丛里钻去。

惹不起，躲得起。

他刚藏好，就看到山下的林子里冲出一个少女。

那少女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裙子，此刻却沾满了泥土和血迹，头发散乱，脸色苍白。她踉踉跄跄地往山上跑，一边跑一边回头，似乎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她。

夜宸透过灌木的缝隙看着，眉头微微皱起。

少女跑得不慢，但明显受了伤，左肩上一片殷红，脚步越来越虚浮。按这个速度，她撑不了多久。

果然，少女又跑了十几丈，脚下一绊，摔倒在地。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怎么也爬不起来。

就在这时，山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黑衣人从雾气中冲出，手提长刀，朝着少女追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着，“周大小姐，您可让兄弟们好找啊。”

少女趴在地上，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绝伦的脸。那张脸上满是泥土和血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们……不是我周家的人。”少女的声音虚弱，却很冷静，“谁派你们来的？”

“这您就别管了。”黑衣人挥了挥手，“带走！上面吩咐了，要活的。”

两个黑衣人上前，就要去抓少女。

夜宸在灌木丛里看着，手指微微收紧。

不关他的事。

那少女姓周，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跟他这种孤儿不是一路人。她身后的事，肯定是大家族之间的恩怨，沾上就死，碰着就亡。

不关他的事。

黑衣人的手快要碰到少女了。

就在这时，少女忽然动了。

她明明已经虚弱得爬不起来，此刻却像一只暴起的母豹，右手一翻，一柄短剑从袖中滑出，狠狠地刺向当先那人的咽喉。

那人猝不及防，被一剑封喉，鲜血喷涌而出。

“找死！”为首的黑衣人大怒，长刀斩下。

少女想躲，却力不从心，只能勉强侧身，被一刀斩在左臂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一棵大树上，滑落下来，再也动弹不得。

“妈的，差点着了这小娘皮的道。”为首的黑衣人骂骂咧咧，走上前去，一脚踢开少女手中的短剑，“捆起来！手脚都捆结实了！”

夜宸在灌木丛里看着，看见少女靠坐在树下，浑身是血，眼神却依旧明亮。她没有求饶，也没有哭喊，只是冷冷地看着那三个黑衣人。

那种眼神，夜宸很熟悉。

那是孤狼的眼神。

他低下头，叹了口气。

然后他站起身，走出了灌木丛。

“谁？！”为首的黑衣人猛然转身。

“那个……”夜宸举了举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我就是个采药的，路过，路过。你们忙，我这就走。”

他一边说，一边往旁边走，似乎真的只是路过。

黑衣人们盯着他，见他只是一个穿着破烂、背着竹篓的半大少年，顿时放下心来。

“滚远点！”为首的黑衣人骂道，“今天的事要是传出去……”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夜宸的竹篓已经砸在了他的脸上。

竹篓里装着药锄、水葫芦、还有几块石头——那是夜宸刚才顺手塞进去的。这一砸又快又狠，正中面门，那黑衣人惨叫一声，仰面倒下。

另外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随即暴怒，挥刀就砍。

夜宸不退反进，矮身躲过一刀，右手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药锄，狠狠地砸在第二人的膝盖上。那人惨叫倒地，夜宸顺势夺过他的刀，反手一刀架住了第三人的长刀。

金铁交鸣声中，夜宸只觉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退了两步。

他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又常年营养不良，力气跟这些成年手没法比。

“小，找死！”那黑衣人狞笑着，又是一刀斩下。

夜宸咬咬牙，举刀格挡。

又是一声巨响，夜宸手中的刀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黑衣人走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这点本事，也敢管闲事？”

夜宸没说话。他只是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雾气中透下来的阳光，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不管闲事，就不会死。

这个道理他七岁就知道了。

可他还是管了。

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也许是因为那少女的眼神吧。那种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他每天早上对着水缸里的倒影时，看到的那种眼神。

孤独的，倔强的，从不求饶的，眼神。

黑衣人举起了刀。

夜宸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他的左眼角猛然一烫。

那种烫，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像是有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皮肤上。夜宸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在沸腾，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身体深处涌出。

他睁开眼睛。

黑衣人的刀已经斩下。

夜宸一抬手，握住了刀锋。

手掌被割破，鲜血直流，但他没有松手。

黑衣人瞪大了眼睛，想要抽刀，却发现那刀纹丝不动，像是被铁钳夹住了。

“你……！”

夜宸没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另一只手握拳，狠狠地砸在黑衣人的小腹上。

这一拳，直接把黑衣人砸飞出去，撞断了身后碗口粗的小树。

另外两个黑衣人——那个被砸倒的已经爬了起来，那个被砸膝盖的还在地上哀嚎——都愣住了。

夜宸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掌上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感觉到浑身上下充满了力量，那种力量像是要从皮肤里炸出来一样。

“滚。”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两个黑衣人对视一眼，扶起那个被他砸飞的首领，仓皇逃走。

夜宸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山林中，然后慢慢转过身，走向那个靠在树下的少女。

少女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有警惕，有惊讶，还有一丝……好奇？

“你是谁？”她问。

“夜宸。”他答。

“为什么要救我？”

夜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蹲下身，撕下自己衣服上的一块布，开始给她包扎伤口。

“因为你的眼神。”他说。

少女愣住了。

“什么眼神？”

“孤狼的眼神。”夜宸低着头，认真地包扎着，“我也是。”

少女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像是雾气中透下来的第一缕阳光。

“我叫周梨。”她说，“从今天起，我欠你一条命。”

夜宸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

他不知道，这个叫周梨的少女，会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遇见。

他也不知道，自己眼角那道银纹，今天为什么会发烫。

他更不知道，此刻远在无数界域之外的神界，某个古老家族的祖祠里，一块已经沉寂了十六年的命牌，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个白发老者猛然睁开眼睛，浑浊的泪水滚滚而下。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

而此时，青阳山的雾气中，一个背着破竹篓的少年，正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女，一步一步往山下走去。

他们的身后，雾气渐浓，吞没了一切踪迹。

前方是什么，他们不知道。

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