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林星辰收到了陆延舟发来的一段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康复室里，右手握着一个弹力球，慢慢地挤压、松开、挤压、松开。动作比上次流畅多了，但眉头还是微微皱着，看得出在忍疼。
视频最后，他对着镜头说：“林星辰，满月了。”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再坚持两个月，就能回去了。”
林星辰把这段视频看了三遍。
看完之后，她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疼吗？】
那边很快回复：【有一点。】
【那你怎么还笑？】
【因为想到你就不疼了。】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心里又酸又甜。
她回复：【你骗人。】
【没骗你。】
【那你发一张现在的照片，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眼睛，对着镜头，眼眶有点红，但笑着。
林星辰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她看得出来，他在忍。
忍疼，忍思念，忍所有不能言说的情绪。
她打字：【陆延舟。】
【嗯？】
【你可以哭的。】
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怕我哭了，你也会哭。”
林星辰的眼眶一下子酸了。
她回复：【我哭没事。】
【你有事。】
【我有什么事？】
【你哭了我会心疼。】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眼泪终于掉下来。
她一边哭一边笑，打字的手都在抖。
【陆延舟，你真是个傻子。】
【嗯，你的傻子。】
林星辰把手机贴在口，哭了很久。
但心里是暖的。
因为他在努力。
为了回来，为了她。
第三十五天，林星辰的B站账号收到一条私信。
是一个陌生的ID，头像是空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你是星崽吗？我是你的粉丝，关注你六年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
六年？
那不是和小鲸鱼一样久吗？
她点进那个人的主页，什么都没发过，只有几个收藏的视频，全是她的考古视频。
她犹豫了一下，回复：【是我，谢谢你的关注。】
那边很快回复：【真的是你！我好喜欢你讲的文物故事！】
林星辰看着这条消息，忍不住笑了。
原来，除了小鲸鱼，还有别人也在默默关注她。
她回复：【谢谢你喜欢。】
那边又发来一条：【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问。】
【你为什么喜欢考古啊？】
林星辰想了想，开始打字。
她写自己小时候跟着爸妈跑野外的经历，写那些不会说话却有故事的文物，写站在博物馆里对着镜头说话的感觉。
写了很长，发过去。
那边沉默了许久，然后回复：【谢谢你回答我。我会继续支持你的。】
林星辰回了一个笑脸。
放下手机，她突然有点感慨。
六年了。
她从一个对着镜头说话都不太流利的初中生，变成了现在的大一新生。
而那个一直陪着她的小鲸鱼，也从屏幕后面，走到了她身边。
她拿起那只小鲸鱼玩偶，抱在怀里。
“谢谢你。”她轻声说，“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小鲸鱼当然不会回答。
但她的手机震了。
是陆延舟。
【在嘛？】
林星辰回复：【在想你。】
【真的？】
【嗯，在想六年的事。】
那边沉默了一下。
【六年怎么了？】
【在想，如果没有那六年，我们还会不会在一起。】
那边过了很久才回复。
【会。】
林星辰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是你。不管有没有那六年，只要遇到你，我都会喜欢你。】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眼眶又酸了。
她回复：【陆延舟，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我哪有这么会。】
【你有。你每次说话，我都想听一辈子。】
林星辰把脸埋进小鲸鱼里，无声地尖叫。
这个人，怎么这么会！
第四十天，林星辰接到一个电话。
是陆妈妈打来的。
“星辰啊，阿姨有个事想求你帮忙。”
林星辰愣了一下。
“阿姨您说。”
“下周末是小舟的生，你能来一趟吗？”陆妈妈的声音带着期待，“我想给他一个惊喜。这孩子，从小到大没过过什么像样的生，今年有你……”
林星辰的心跳快起来。
去他家？
见他妈妈？
还有……给他过生？
“阿姨，我……”
“不用现在答复，你想想。”陆妈妈赶紧说，“要是课多不方便就算了，阿姨理解。”
林星辰深吸一口气。
“阿姨，我去。”
陆妈妈的声音一下子亮起来。
“真的？太好了！阿姨去车站接你！”
挂了电话，林星辰坐在床上，愣了很久。
去他家。
见他妈妈。
给他过生。
她拿起手机，想告诉陆延舟，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是惊喜。
不能告诉他。
她开始查车票、查路线、查那几天的天气。
然后她给辅导员发了消息，请了两天假。
一切准备就绪。
第四十二天晚上，她收到陆延舟的消息。
【周末嘛？】
林星辰想了想，回复：【在宿舍写论文。】
【不出去玩？】
【不去。】
【那好吧。我周末也有康复训练。】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心里偷偷笑。
傻孩子，你周末哪有康复训练。
你周末要过生。
你女朋友要来了。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复：【那你好好训练。】
【好。】
【晚安。】
【晚安。】
林星辰把手机放到一边，抱着小鲸鱼，激动得睡不着。
还有三天。
三天后，就能见到他了。
第四十五天，周六。
林星辰早上五点半就起床了，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拎着早就收拾好的小行李箱，悄悄出了门。
苏甜甜还在睡，完全不知道她走了。
地铁、高铁、再转公交。
四个小时后，她站在一个陌生的小区门口。
手机震了，是陆妈妈。
“星辰，到了吗？阿姨在门口等你。”
林星辰四处张望，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阿姨朝她挥手。
她赶紧走过去。
“阿姨好。”
陆妈妈上上下下打量她，眼睛里带着笑。
“好孩子，比照片上还好看。”她接过林星辰的行李箱，“走吧，家里都准备好了。”
林星辰跟着她往里走。
路上，陆妈妈一直在说话。
“小舟不知道你来，我骗他说今天要陪我去买菜，让他自己在家待着。”
“他手恢复得挺好的，医生说再养一个多月就能回去了。”
“这孩子，天天拿着手机看你的照片，我问他是不是想女朋友了，他还不承认。”
林星辰听着，忍不住笑了。
走到一栋楼前，陆妈妈停下脚步。
“就这儿，六楼。”
她拿出钥匙，打开门。
“小舟，妈妈回来了。”
客厅里，陆延舟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
看到林星辰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林星辰站在门口，看着他，笑着。
“陆延舟，生快乐。”
陆延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站起来，走过来，一把把她抱进怀里。
很紧，很紧。
林星辰把脸埋在他口，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草木香。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
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陆妈妈在旁边看着，悄悄擦了擦眼角，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你们聊，阿姨去做饭。”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延舟抱着她，很久很久，才放开。
他低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来了？”
“阿姨叫我来的。”林星辰看着他，“怎么，不高兴？”
陆延舟摇头。
“高兴。”他的声音有点哑，“高兴得想哭。”
林星辰伸手捧住他的脸。
“那就哭。”
陆延舟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但他没哭，只是把她重新拉进怀里，抱紧。
“林星辰。”
“嗯？”
“谢谢你。”
林星辰笑了。
“不客气。”
他们就这样抱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晚上，陆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温馨得不像话。
陆妈妈不停地给林星辰夹菜。
“星辰，尝尝这个，阿姨的拿手菜。”
“星辰，这个也好吃，多吃点。”
“星辰，你太瘦了，要多吃点。”
林星辰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陆延舟在旁边看着，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妈，你别把她撑坏了。”
陆妈妈瞪他一眼。
“我心疼我儿媳妇，不行啊？”
林星辰的脸一下子红了。
儿媳妇。
陆妈妈说的。
陆延舟看着她红红的脸，眼里全是笑意。
吃完饭，陆妈妈收拾碗筷，把两人赶到客厅。
“你们聊，我来收拾。”
陆延舟拉着林星辰坐到沙发上。
他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今天开心吗？”
林星辰点头。
“开心。”
“我也是。”他说，“从来没这么开心过。”
林星辰看着他，心里软软的。
“陆延舟。”
“嗯？”
“你手怎么样了？”
陆延舟伸出右手，给她看。
手腕上的疤痕已经淡了很多，活动起来也比之前灵活了。
“医生说，再养一个多月就能回去了。”
林星辰握着那只手，轻轻摸了摸那道疤。
“疼吗？”
“不疼了。”
“真的？”
“真的。”他看着她，“看到你就不疼了。”
林星辰笑了。
“你又来。”
陆延舟也笑了。
“真的。”
两人对视着，谁都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安静，很美好。
“林星辰。”
“嗯？”
“你今天来，我真的很高兴。”
林星辰看着他。
“我知道。”
“我会尽快好起来的。”
“我知道。”
“我会回去找你的。”
“我知道。”
陆延舟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林星辰也笑了。
“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陆延舟看着她，眼里的光软成一片。
他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很轻，很温柔。
林星辰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层银色的纱。
晚上十点，林星辰该去酒店了。
陆延舟送她下楼。
走到楼下，他拉住她的手。
“明天还来吗？”
林星辰点头。
“来。”
“什么时候？”
“早上。”
陆延舟笑了。
“那我等你。”
林星辰看着他，突然踮起脚尖，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转身就跑。
陆延舟愣了一秒，然后追上去，在小区门口拉住她。
“跑什么？”
林星辰脸红红的，不敢看他。
陆延舟低头看着她，眼里全是笑意。
“刚才那个，可以再来一次吗？”
林星辰瞪他一眼。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在大街上。”
陆延舟看了看四周，确实有人在看。
“那明天补。”
林星辰被他逗笑了。
“好。”
陆延舟松开手。
“去吧，到了给我发消息。”
林星辰点头。
她转身要走，又回头。
“陆延舟。”
“嗯？”
“生快乐。”
陆延舟看着她，笑了。
“有你，每天都快乐。”
林星辰看着他，心里满满的。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走了。
走出很远，她回头。
他还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她拿出手机，拍下那个画面。
路灯下的人，一直在看她。
她发过去一条消息。
【别站着了，回去吧。】
那边回复：【等你到了我再回去。】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心里暖暖的。
她加快脚步，往酒店走。
因为她知道，有人在等她。
到了，他才能安心。
酒店房间里，林星辰躺在床上，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
陆延舟切蛋糕的照片，他低头看她的照片，他笑着的照片，还有最后那张路灯下的照片。
她把那张路灯下的照片设置成手机屏保。
然后给他发消息。
【到了。】
【好，那我回去了。】
【嗯。】
【晚安。】
【晚安。】
林星辰把手机放到一边，抱着枕头，嘴角弯着。
今天是她这一个月最开心的一天。
不，是这六年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他就在身边。
因为他笑着。
因为他的眼睛里有光。
她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说——
陆延舟，你一定要好起来。
等你好了，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个生要一起过。
窗外月光很亮。
她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第二天早上，林星辰醒来的时候，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消息。
是陆延舟发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林星辰，我睡不着。】
【一直在想今天的事。】
【想你的笑，想你看我的样子，想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想好了，等我好了，我要每天都陪着你。】
【每天。】
【拉钩。】
林星辰看着这条消息，眼眶酸了。
她回复：【拉钩。】
【你醒了？】
【嗯。】
【昨晚睡得好吗？】
【好。你呢？】
那边沉默了一下。
【不好。】
【为什么？】
【因为太高兴了，高兴得睡不着。】
林星辰笑了。
她回复：【那今天补觉。】
【你陪我？】
【嗯，我陪你。】
【好。】
林星辰看着那个“好”字，心里满满的。
她起床洗漱，换好衣服，下楼。
走出酒店门口，她愣住了。
陆延舟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杯茶。
看到她，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早。”
林星辰走过去，接过茶。
“你怎么来了？”
“来接你。”他说，“今天，我陪你。”
林星辰看着他，笑了。
“好。”
两人并肩往前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很暖。
林星辰喝了一口茶。
芋泥波波，少糖，冰的。
和以前一样。
她抬头看他。
他也正在看她。
“陆延舟。”
“嗯？”
“今天我们去哪儿？”
陆延舟想了想，说：“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
林星辰笑了。
“好。”
他们往前走，走进阳光里。
身后，有人在拍照。
是一个陌生的女生，拿着手机，对准他们的背影。
拍完之后，她低头看着照片，嘴角露出一丝笑。
然后她打开一个对话框，把照片发了出去。
【沁姐，你要的照片。】
那边很快回复：【收到。】
女生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看那两个人的背影。
然后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阳光很好。
没人注意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