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下午，林星辰比约定时间早了二十分钟到电竞社。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这么早。可能因为昨晚那条语音，她听了一遍又一遍，听到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可能因为今天上课的时候，她脑子里全是他的那句“好”。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想见他。
活动室的门锁着，她靠在走廊的窗边等。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得校园里一片明亮。场上有人在跑步，教学楼里传来隐隐约约的上课铃声。
她看着窗外，嘴角不自觉地弯着。
“等很久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头，陆延舟站在走廊那头，手里拎着两杯茶。
“没有，我也刚到。”
陆延舟走过来，把其中一杯递给她。
芋泥波波，少糖。
林星辰接过，杯壁还是冰的。
“不是说冰的伤胃吗？”她问。
陆延舟看着她，眼里有一点笑意。
“你上次喝的就是冰的。”
林星辰愣了一下。
他记得。
他记得她上次喝的是冰的。
“今天特意买的冰的，”陆延舟说，“怕你不习惯喝热的。”
林星辰握着那杯茶，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这个人，怎么连这种事都记得。
陆延舟拿出钥匙打开门，两人走进去。
活动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
陆延舟把另一杯茶放到桌上，是美式，冰的。
“你今天训练吗？”林星辰问。
“晚上有。”他在沙发上坐下，“现在陪你聊天。”
林星辰也在对面坐下，捧着茶，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陆延舟也没说话，就看着她。
气氛很安静，但不尴尬。
过了几秒，林星辰忍不住笑了。
“我们就这样坐着？”
“不是坐着。”陆延舟说，“是在一起。”
林星辰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一起。
他说的是“在一起”。
她低下头，咬住吸管，假装没听见。
但耳已经红透了。
陆延舟看着她的小动作，眼神软下来。
“今天想聊什么？”他问。
林星辰想了想，说：“那你给我讲讲你的比赛吧。”
陆延舟点点头，开始讲。
讲他第一次打职业赛，紧张得手抖，差点把鼠标扔出去。讲他和队友的配合，讲那些赢了的激动和输了的失落。讲TIG战队，讲他们的教练，讲那个藏在心底的梦想——拿一次全国冠军。
林星辰听着，看着他说话时眼睛里的光，突然觉得，这就是他。
不是那个高冷的电竞大神，不是那个在雨中递伞的陌生人。
是陆延舟。
是那个会紧张、会失落、会做梦的、真实的人。
“所以，”她问，“下个月的比赛比较重要吗？”
“嗯。”陆延舟点头，“如果能赢，就有机会进全国总决赛。”
“那你有信心吗？”
陆延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有。”
但他说话的时候，右手下意识地放在膝盖上，轻轻揉了揉。
林星辰注意到了。
“陆延舟。”
“嗯？”
“你手到底怎么了？”
陆延舟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手。
“没什么，就是老毛病。”
“什么老毛病？”
陆延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腱鞘炎。”
林星辰愣了一下。
她听过这个词。打游戏的人容易得这个，手腕长时间重复一个动作，肌腱发炎，严重的会影响作。
“严重吗？”
“还好。”
“那你怎么不去治？”
“治了，”陆延舟说，“理疗、针灸、药膏，都试过。但比赛不能停，训练不能停，所以反反复复。”
林星辰看着他，心里有点紧。
她想起那天周子谦喊的那句话——“他手的事，别忘了跟她说”。
原来不是随便说说的。
“能让我看看吗？”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犹豫，但还是伸出了右手。
林星辰接过他的手，低头看。
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是很好看的一双手。但手腕处有一块微微的红，像是反复摩擦留下的痕迹。
她轻轻按了按那里。
“疼吗？”
“有一点。”
林星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是疲惫，是不甘，也可能，是一点点的脆弱。
“你为什么不早说？”她问。
“说了又能怎样？”陆延舟收回手，“比赛还是要打，训练还是要继续。说出来，只是让别人担心而已。”
林星辰沉默了。
她懂这种心情。
从小爸妈不在家，她生病了不说，摔倒了不说，遇到困难也不说。因为说了也没用，说了只会让远在千里之外的人着急。
所以她学会了一个人扛。
就像他一样。
“那你现在，”她问，“还疼吗？”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软下来。
“现在不疼。”
林星辰没说话，但她在心里记住了。
他疼的时候，会揉手腕。
下次她看到，就知道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陆延舟的手机响了。
是教练。
他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好，我马上来。”
挂断电话，他看着林星辰。
“教练让我过去一趟，说是有事商量。”
林星辰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陆延舟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
“明天还来吗？”
林星辰想了想，说：“明天下午有课，可能晚一点。”
“晚一点也行。”陆延舟说，“我等你。”
然后他走了。
林星辰一个人在活动室里坐了一会儿，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来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落在他的电脑上，屏幕上还亮着，是游戏的主界面。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的手机屏保，真的是她的视频截图吗？
她想知道答案。
晚上，宿舍。
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他伸出手，让她看手腕上的伤。
他说“说出来，只是让别人担心而已”。
她想起他说话时的眼神，那种压抑着的疲惫和倔强。
这个人，到底一个人扛了多少东西？
手机震了。
是微信。
【舟：睡了吗？】
林星辰回复：【还没。】
【在想什么？】
林星辰犹豫了一下，打字：【在想你。】
发出去的那一瞬间，她后悔了。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赶紧打字：【错了错了，是想你下午说的话。】
但那边已经看到了。
【舟：你刚才发的，我看见了。】
林星辰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过了几秒，手机又震了。
【舟：我也想你了。】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他说什么？
他想她？
她握着手机，不知道该怎么回。
那边又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贴在耳边。
他的声音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今天你说想看我的手，我其实有点紧张。不是因为手的事，是因为……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我。”
林星辰听着，眼眶突然酸了。
第一次有人这样关心他。
那他之前呢？
他爸走了之后，他妈一个人扛着，顾不上他。他一个人扛着那些压力、那些伤痛，没有人问过他疼不疼。
她打字：【陆延舟，以后疼的时候，要告诉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
【好。】
【不许骗我。】
【不骗你。】
【拉钩。】
那边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右手，小指伸着，对着镜头。
林星辰看着那张照片，忍不住笑了。
她也伸出左手，小指对着天花板，拍了一张发过去。
【拉钩了。】
那边回了一个字：【嗯。】
林星辰抱着手机，嘴角弯着，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下午，林星辰上完课，往电竞社走。
走到半路，手机响了。
是苏甜甜。
“星辰！你快看论坛！”
林星辰一愣：“怎么了？”
“你被挂了！”
林星辰心里一紧，赶紧点开校园论坛。
首页上，一个帖子被顶到了最上面——
【扒一扒那个勾引陆延舟的新生】
帖子内容很长，配了好几张照片。有她和陆延舟在食堂吃饭的，有他们并肩走在路上的，还有她在电竞社门口等人的。
帖子里阴阳怪气地说：
“某些新生真是厉害，刚入学就把电竞系的高岭之花拿下了。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天天往电竞社跑，人家训练的时候她也去，要不要脸？”
“听说她本不打游戏，就是去蹭热度的。陆延舟也是瞎了眼，怎么会看上这种人？”
下面的评论已经几百条了，说什么的都有——
【真的假的？陆延舟不是从来不跟女生接触吗？】
【我亲眼看见他们在食堂吃饭！坐一桌！】
【这个女生长什么样啊？照片看不清脸。】
【听说是什么考古系的，土里土气的。】
【心疼陆延舟，被这种人缠上。】
林星辰握着手机，手指微微发抖。
她知道自己会被议论，但没想到会这么难听。
“勾引”、“蹭热度”、“不要脸”……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在意。
但眼眶还是酸了。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
是陆延舟。
【你在哪儿？】
林星辰打字：【在去电竞社的路上。】
【别去了。】
林星辰一愣：【为什么？】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消息——
【论坛的事，我知道了。有人在电竞社门口堵着，想拍你。】
林星辰的脚步停住了。
堵着？
拍她？
【你现在回宿舍，别出来。】陆延舟的消息又来了，【我来处理。】
林星辰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让她躲起来。
他要去处理。
他……在保护她。
但她不想躲。
她打字：【陆延舟，你在哪儿？】
【在教练办公室。】
【论坛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冷——
“谁说的，谁删帖，谁道歉。不道歉的，我一个个找。”
林星辰听着这语气，心里一紧。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但她更知道，这样对他不好。
他下个月有比赛，现在应该专注训练，而不是为她去跟人吵架。
她打字：【陆延舟，你别冲动。】
【我没冲动。】
【你这样会影响比赛。】
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发来一条消息——
【比赛可以输，你不能被欺负。】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眼泪终于没忍住，掉了下来。
晚上八点，论坛上的帖子突然不见了。
林星辰刷新了好几遍，都显示“帖子不存在或已被删除”。
她正愣着，手机响了。
是陆延舟的电话。
她接起来。
“喂？”
“是我。”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但很稳，“帖子删了，发帖的人也找到了，明天会公开道歉。”
林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怎么做到的？”
“没怎么，”他说，“就是去找了论坛的管理员，还有那个发帖的人。”
“你……没吵架吧？”
“没有。”他说，“我只是告诉她，如果再乱说，我就把她的聊天记录公开。”
林星辰愣了一下：“聊天记录？”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她之前给我发过私信，我没回。”
林星辰明白了。
那个发帖的人，应该是给陆延舟发过私信表白，被无视了，所以怀恨在心。
“那你……真的有聊天记录？”
“有。”他说，“但我不会公开。只是吓唬她。”
林星辰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看着高冷，其实还挺聪明的。
“谢谢你。”她说。
“不用谢。”他说，“是我连累了你。”
林星辰摇摇头，虽然他看不见。
“不是你的错。”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以后，我送你回宿舍。”
林星辰愣了一下：“什么？”
“每天。”他说，“我送你回宿舍。这样他们就知道，你不是‘勾引’我，是我愿意的。”
林星辰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他愿意的。
他说他愿意的。
“陆延舟……”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我会误会的。”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问：“误会什么？”
林星辰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误会你喜欢我。
但她不敢说。
怕说出来，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没什么。”她说。
那边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开口。
“林星辰。”
“嗯？”
“我没有在开玩笑。”
林星辰的心跳停了一拍。
“我说送你回宿舍，不是因为愧疚。”他的声音很低，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是因为我想送你。”
林星辰握着手机，说不出话。
“我说比赛可以输，你不能被欺负，也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合约对象’。”
他顿了顿。
“是因为你是我的人。”
林星辰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从六年前就是了。”他说，“从我看到你第一眼就是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他说——
“林星辰，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