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延舟离开的第一周，林星辰发现，学校真的变空了。
不是人少了，是那些曾经充满意义的地方，突然失去了颜色。
食堂二楼的麻辣香锅窗口，他们一起吃过三次。每次他都点微辣，她点中辣，然后互相嘲笑对方的口味。
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她写论文，他坐在对面看书。他看的是她推荐的考古书籍，边看边做笔记，比她学生还认真。
场边的看台，他们坐过无数次。有时聊天，有时什么都不说，就看着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
现在这些地方都还在，但那个人不在了。
林星辰走在校园里，总觉得下一秒就会看见他——穿着黑色卫衣，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拎着两杯茶，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一下。
但下一秒永远不会来。
周三下午，她一个人去食堂吃饭。
打到一半，手机震了。
是陆延舟的视频通话。
她赶紧放下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接通。
屏幕上出现他的脸，比上周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吃饭了吗？”他问。
“正要吃。你呢？”
“吃过了。”他把镜头转了一下，给她看桌上的碗，“我妈炖的汤，说是补身体的。”
林星辰看着那个碗，笑了。
“阿姨手艺怎么样？”
“还行。”他顿了顿，把镜头转回来，“没你做的好吃。”
林星辰脸红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
“真的。”他认真地看着她，“我想吃你做的饭。”
林星辰心里一软。
“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
“好。”
两人就这样隔着屏幕对视，谁都没说话。
食堂里人来人往，吵吵嚷嚷，但林星辰什么都听不见。
她只看得见他。
只听得见他的呼吸。
“林星辰。”他突然开口。
“嗯？”
“我想你了。”
林星辰的眼眶酸了。
“我也想你。”
“还有多久才能见你？”
林星辰算了算。
“你才走一周。”
“一周好长。”
林星辰笑了。
“还有好多周呢。”
陆延舟的表情垮了一下。
“你别提醒我。”
林星辰看着他委屈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甜。
“陆延舟。”
“嗯？”
“你要好好养伤。养好了，就能早点回来。”
陆延舟点头。
“我知道。”
“不许偷懒。”
“好。”
“不许偷偷训练。”
“好。”
“每天要给我发消息。”
“好。”
林星辰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你现在说‘好’越来越顺了。”
陆延舟也笑了。
“跟你学的。”
挂了视频，林星辰把手机贴在口。
餐盘里的饭已经凉了，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饿。
因为她心里满满的。
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每天早晚，陆延舟都会准时发来消息。
早上是“醒了吗”，晚上是“晚安”。
中间不定时地发一些照片——他吃的饭，他窗外的树，他康复训练时拍的手腕，他妈妈养的花。
林星辰把每张照片都存下来，存到一个专门的相册里，名字叫“等他回来”。
周五晚上，苏甜甜凑过来看她手机。
“又看照片呢？”
林星辰点头。
苏甜甜翻了翻，啧啧两声。
“你们俩真行，一天发这么多消息，不腻吗？”
林星辰想了想，说：“不腻。”
苏甜甜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姐妹，你完了。”
林星辰抬头。
“什么完了？”
“你彻底沦陷了。”苏甜甜一脸过来人的表情，“以前你多酷啊，现在呢？一天不看手机就难受，看到他的消息就笑，看不到就发呆。这不是沦陷是什么？”
林星辰愣了一下。
有吗？
她好像真的变成这样了。
但她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沦陷就沦陷吧。”她说。
苏甜甜看着她，笑了。
“行，你高兴就好。”
林星辰继续翻照片。
翻到一张陆延舟拍的手腕，上面的绷带已经拆了，但还能看到一道淡淡的疤痕。
她盯着那道疤，心里有点疼。
她打字发过去：【手还疼吗？】
那边很快回复：【不疼了。】
【真的？】
【真的。】
【你骗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用左手写的字：真的不疼了。
字歪歪扭扭的，但能认出来。
林星辰看着那几个字，忍不住笑了。
【你写的真丑。】
【左手写的，将就一下。】
【那你练练左手。】
【练了嘛？】
【以后可以用左手牵我。】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
“好，我练。”
林星辰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一遍。
窗外有风吹过，带着秋天的凉意。
但她心里很暖。
第十天晚上，林星辰接到一个电话。
是陆延舟的妈妈。
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阿姨”两个字，心跳突然快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
“阿姨好。”
“星辰啊，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柔，“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没有，阿姨您说。”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星辰，阿姨想谢谢你。”
林星辰愣了一下。
“谢我？”
“谢谢你陪着小舟。”陆妈妈的声音有点哽咽，“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什么事都自己扛。他爸走之后，就更不爱说了。我有时候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林星辰听着，心里酸酸的。
“但自从认识你，他变了很多。”陆妈妈继续说，“他会笑了，会跟我说学校里的事了，会……会说他有一个喜欢的女孩。”
林星辰的眼眶红了。
“阿姨……”
“星辰，阿姨没别的意思。”陆妈妈的声音温柔下来，“就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让他开心。谢谢你在他最难的时候陪着他。”
林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堵住了。
“还有，”陆妈妈顿了顿，“他手的事，你别太担心。医生说了，只要好好养，能恢复的。”
林星辰点头，虽然对方看不见。
“我知道的，阿姨。”
“好孩子。”陆妈妈笑了，“等小舟好了，你到家来玩，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林星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好，谢谢阿姨。”
挂了电话，她坐在床上，哭了好久。
不是难过。
是高兴。
原来他妈妈知道她。
原来他什么都跟他妈妈说了。
原来，她已经被当成家人了。
手机震了。
是陆延舟。
【我妈给你打电话了？】
林星辰回复：【嗯。】
【她说什么了？】
【说你变了很多。】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呢？】
【说让你好好养伤，好了带我去你家。】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才发来一条消息。
【那你来吗？】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笑了。
她回复：【去。】
【真的？】
【真的。】
【拉钩。】
那边又发来一张左手小指的照片。
林星辰看着这张照片，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她回复：【拉钩。】
【那说好了。】
【说好了。】
窗外月光很亮。
林星辰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
她开始期待那一天了。
第十五天，林星辰收到一个快递。
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盒子，寄件人地址是陆延舟家。
她愣了一下，拆开。
里面是一只毛绒玩具——一只小鲸鱼，蓝灰色的，眼睛圆圆的，抱起来软软的。
旁边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
“让它替我先陪着你。”
林星辰抱着那只小鲸鱼，眼眶又酸了。
她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收到了。】
【喜欢吗？】
【喜欢。】
【那就好。】
林星辰看着那只小鲸鱼，突然想起一件事。
“小鲸鱼”是他的ID。
六年来，她每天都能在评论区看到这个名字。
现在，它变成了一只可以抱在怀里的玩具。
她把它放在枕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以后每天陪你睡觉。】
那边秒回：【那我呢？】
林星辰笑了。
【你回来以后，你们俩一起陪。】
【好。】
林星辰看着那个“好”字，心里暖暖的。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小鲸鱼身上。
她抱着它，闭上眼睛。
就像抱着他一样。
第二十天，陆延舟发来一段视频。
是他康复训练的视频。
视频里，他坐在康复室里，按照医生的指导，慢慢地活动手腕。动作很慢，很轻，但每一下都看得出他在忍疼。
林星辰看着，心里揪得紧紧的。
视频最后，他对着镜头说：“林星辰，你看，我在努力。”
“我会好的。”
“等我。”
林星辰把这段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然后她发过去一条消息。
【陆延舟。】
【嗯？】
【疼的时候，要告诉我。】
那边沉默了一下。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不能来。】
【我能。】
【能什么？】
林星辰打字：【能陪你疼。】
那边沉默了更久。
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有点哑——
“林星辰，你别这样说话。”
林星辰愣了一下。
【怎么了？】
【你这样说话，我会想哭。】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眼眶也酸了。
她回复：【那就哭。哭完就好了。】
【你陪我？】
【嗯，我陪你。】
那边又沉默了。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的眼睛，红红的，但笑着。
配了一行字——
【你看，我笑了。】
林星辰看着这张照片，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回复：【我看见了。】
【好看吗？】
【好看。】
【那你多看看。】
【好。】
窗外月光很亮。
林星辰抱着小鲸鱼，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她知道，他在努力。
为了她，为了自己，为了他们的未来。
她也要努力。
努力等他，努力相信，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
因为只有这样，等他回来的时候，她才能站在他面前，笑着说——
“你回来了。”
“我一直在。”
第二十五天，林星辰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陆延舟发的。
是许沁。
【听说陆延舟休学了？真可惜。】
【不过也是，手都废了，留着嘛？】
【你还要他吗？】
林星辰看着这三条消息，手指慢慢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回复——
【第一，他休学是为了养伤，不是废了。】
【第二，我要不要他，跟你没关系。】
【第三，你再发这种消息，我就截图发给陆延舟。他最近心情不好，正好想找个人出气。】
那边沉默了。
然后显示：消息已读，但没回复。
林星辰放下手机，继续写论文。
手有点抖，但心里很平静。
因为她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他不会废。
她会要他。
许沁什么都不是。
窗外阳光很好。
林星辰看着窗外，突然很想他。
很想很想。
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陆延舟。】
【嗯？】
【今天阳光很好。】
【嗯，我这里也是。】
【你看，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
那边沉默了一下。
然后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拍的天空，蓝蓝的，有几朵白云。
配了一行字——
【你看，我的云飘到你那边了吗？】
林星辰看着这张照片，笑了。
她抬头看窗外。
云在飘。
也许有一朵，真的是从他那边飘来的。
她回复：【飘过来了。】
【那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就好。】
林星辰把手机贴在口。
窗外，云继续飘。
她突然觉得，一千公里，好像也没那么远。
因为他们在同一片天空下。
看着同一片云。
等着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