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林星辰过得像踩在云上。
不是那种飘飘然的轻，而是每一步都落不到实处的恍惚。
“星辰？星辰！”
苏甜甜的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想什么呢？豆浆要凉了。”
林星辰回过神，低头一看，手里的包子已经被她捏变形了。
“没、没什么。”
苏甜甜眯起眼睛，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是不是又在想那个‘小鲸鱼’？”
林星辰没说话，但耳悄悄红了。
苏甜甜啧啧两声：“姐妹，你这状态不对啊。人家约你下周见面，你这周就开始魂不守舍了？”
“我没有……”
“你没有？”苏甜甜掰着手指头数，“前天，把洗发水当沐浴露用了；昨天，穿着拖鞋去上课，走到半路才发现；今天，包子都快被你捏成面团了。这叫没有？”
林星辰无言以对。
她确实不对劲。
自从那天晚上收到那条消息——
【六年，我为什么只看你一个人。】
她脑子里就像被按了循环播放键，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转，转得她晚上睡不着，白天吃不下，什么都走神。
他什么意思？
什么叫“只看你一个人”？
是……她想的那种意思吗？
可如果是，他为什么不当面说？为什么要留到下周？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群小蚂蚁，在她心里爬来爬去，痒得难受。
“行了行了，”苏甜甜拍拍她的肩，“别想了，反正下周就知道了。今天先陪我正事。”
“什么正事？”
“逛街！”苏甜甜眼睛发光，“周末不逛街，等于白过了！”
林星辰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出去走走也好，总比在宿舍里胡思乱想强。
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校门口等公交的时候，林星辰的手机震了。
她点开，是条微信。
【舟：在什么？】
林星辰盯着这俩字，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那天加微信之后，他第一次主动找她。
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想了半天该怎么回。太热情不好，太冷淡也不好。
最后她回：【准备和室友去逛街。】
那边秒回：【哪条街？】
林星辰愣了一下，还是报了地名。
【舟：那边有家茶店不错，你们可以去试试。】
然后发来一个定位。
林星辰看着那个定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苏甜甜凑过来：“哟，谁啊？笑这么甜？”
“没谁。”林星辰把手机收起来。
苏甜甜一脸“我懂的”的表情，没再问。
公交车来了，两人上车，往市区去。
林星辰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却全是那条消息。
他为什么问她在哪条街？
是随口一问，还是……
她摇摇头，告诉自己别多想。
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下午三点，林星辰和苏甜甜逛完街，坐在商场里的茶店休息。
苏甜甜举着手机自拍，林星辰低头看菜单。
然后她愣住了。
这家茶店的名字，和陆延舟发来的定位一模一样。
她抬头四下看了一圈，装修是简约的原木风，墙上挂着绿植，窗边有一排高脚凳，可以看到楼下的街景。
他说的“不错”，就是这家？
她正想着，手机震了。
【舟：到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回复：【你怎么知道？】
那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茶店的招牌，角度是从门外往里拍的。而照片的边缘，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穿白色T恤的背影——是她自己。
林星辰猛地抬头，看向门外。
人来人往的商场走廊里，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站在不远处，正低着头看手机。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一层柔和的光。
他抬起头，隔着玻璃，和她对视。
然后他笑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但林星辰看见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停了一拍。
苏甜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差点把茶喷出来。
“！那不是——”
她话没说完，陆延舟已经推门进来了。
他走到她们桌前，目光落在林星辰身上。
“好巧。”他说。
林星辰看着他，耳慢慢红了。
“巧……巧吗？”
陆延舟没回答，只是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苏甜甜在旁边看看他，又看看林星辰，突然站起来。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先走了啊！”
林星辰一把抓住她：“你——”
“我真有事！”苏甜甜挣脱她的手，冲她挤挤眼，“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一溜烟跑了。
留下林星辰一个人，面对陆延舟。
气氛有点微妙。
陆延舟在她对面坐下，招手叫来服务员，点了一杯美式，然后看向她。
“你的呢？我请。”
林星辰愣了一下，下意识说：“我……我自己来就行。”
“上次你陪我说了那么久的话，该我请。”他的语气很平淡，但不容拒绝。
林星辰只好报了名字：芋泥波波茶，少糖。
服务员走了，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林星辰不知道说什么，就低头看桌面。木质的桌面上有细细的纹路，她的手指无意识地顺着纹路画圈。
“那天的事，”陆延舟开口，“你没问完。”
林星辰抬起头。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很深。
“六年，为什么只看你一个人。”他说，“你想知道答案吗？”
林星辰的心跳又快了。
她点头。
陆延舟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因为，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像光的人。”
林星辰愣住了。
光？
“那段时间，我每天晚上睡不着，每天晚上都在想，活着有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然后我刷到你的视频。你站在博物馆里，对着那些不会说话的东西，讲它们的故事。你眼睛里有光。”
他顿了顿。
“我那时候想，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发光。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林星辰的眼眶突然有点发酸。
她从没想过，自己那些随手拍的视频，会对一个人这么重要。
“所以后来，我每天晚上都看你的视频。看你从初中到高中，从短发到长发，从普通话并不标准到可以流畅地讲完一整个展览。”他看着她，“六年，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变成现在这样。”
林星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所以那天在雨里，我看到你的时候，”他的嘴角弯了一下，“我第一反应是，我终于见到她了。”
服务员端来茶和美食，放在桌上。
林星辰低头看着那杯芋泥波波，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那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为什么当时不说？”
“我说了。”陆延舟看着她，“我说‘新生？早点回去’。那时候我脑子一片空白，能说出这句话已经是极限了。”
林星辰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原来高高在上的电竞大神，也会有脑子空白的时候。
陆延舟看她笑，眼神软了几分。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六年，我只看你一个人。”
林星辰握着茶杯，手指收紧。
她听懂了。
这句话，不止是说“只看你的视频”。
他说的是——
六年，我只看着你。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深黑的眼睛里，倒映着她的影子。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上，把两杯饮品照得透亮。
林星辰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芋泥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很暖。
“那你呢？”陆延舟突然问。
林星辰抬头：“什么？”
“你为什么要做那些视频？”
林星辰沉默了一下。
这个问题，从来没人问过她。
“因为……没人陪我说话。”她慢慢说，“我爸妈一年到头不在家，我一个人，有时候一整天都说不了一句话。然后我想，既然没人听我说，那我就对着镜头说吧。反正它们不会走。”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发现，真的有人在听。”林星辰笑了一下，“就是你。”
陆延舟没说话，只是把她的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所以，”林星辰看着他，“你真的是每天晚上都看？”
“嗯。”
“每天都留言？”
“嗯。”
“那你不累吗？”
陆延舟想了想，说：“习惯了。就像每天要喝水吃饭一样。”
林星辰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被一个人这样放在心上，是她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那你……”她犹豫了一下，“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以后不做了呢？”
陆延舟看着她，很认真地回答：“想过。”
“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那我就把你以前的视频再看一遍。”
林星辰愣住了。
“再看一遍？”
“嗯。”他说，“六年，够我看很久了。”
林星辰低下头，手指紧紧握着茶杯。
眼眶又有点发酸。
这个人，怎么能这样。
怎么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么让人想哭的话。
“陆延舟。”她叫他。
“嗯？”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很犯规？”
陆延舟愣了一下：“犯规？”
林星辰没解释，只是低头喝茶，把脸藏起来。
但她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就在这时，陆延舟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还是接起来。
“喂……嗯……现在？”他看了看林星辰，“我知道了，马上回去。”
挂断电话，他站起来。
“教练找，我得回去。”
林星辰点点头：“那你快去吧。”
陆延舟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下周迎新赛，记得来。”
“好。”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
“那个——”
林星辰抬头。
“你的芋泥波波，”他指了指她的茶，“我记住了。”
然后他走了。
留下林星辰一个人，对着那杯茶发呆。
记住了？
记住什么？
是记住她喜欢芋泥波波？
还是……记住她？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又快了。
晚上，宿舍。
林星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下午的画面。
他说“你是我见过的人里，最像光的人”。
他说“六年，我只看你一个人”。
他说“你的芋泥波波，我记住了”。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无声地尖叫。
苏甜甜从隔壁床探出头：“姐妹，你没事吧？”
“没事。”闷闷的声音从枕头里传出来。
“没事你嘛像条虫一样扭来扭去？”
林星辰没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就是……心跳太快，睡不着。
手机震了。
她点开，是条微信。
【舟：到了。】
就两个字。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嗯。】
那边又发来一条：【今天的话，是不是太多了？】
林星辰想了想，回复：【没有。】
【那就好。我怕吓到你。】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忍不住笑了。
吓到？
是有点吓到。
但不是害怕的那种吓。
是……心动的吓。
她握着手机，想了很久，然后发出去一条消息——
【陆延舟，你下周迎新赛，我会去的。】
那边秒回：【嗯，我知道。】
【我给你带了应援的东西。】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发来：【什么应援？】
林星辰笑了一下，没回。
她买的是那种粉丝用的荧光棒，粉色的，上面可以写字。她打算在上面写“Whale加油”。
虽然有点傻，但她就是想做。
手机又震了。
【舟：不管是什么，我都收着。】
林星辰看着这行字，心跳又快了。
她回复：【那你要赢。】
【好。】
【一定要赢。】
【好。】
【不许输。】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
林星辰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笑意——
“赢了你有什么奖励？”
林星辰的耳朵瞬间烧起来。
她捂着手机，心跳快得像要从腔里蹦出来。
奖励？
什么奖励？
她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回。
最后，她打字：【你想要什么奖励？】
那边又沉默了。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震。
【舟：等我赢了，再告诉你。】
林星辰盯着这行字，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他想说什么？
他想……要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无比期待下周。
比任何时候都期待。
窗外有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色。
她把手机贴在口，闭上眼睛。
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
而此刻，江城大学的另一栋楼里。
陆延舟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手机还亮着，屏幕上是他和她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他发的那句——
【等我赢了，再告诉你。】
他其实知道想要什么。
但他不敢说。
怕吓到她。
怕她跑掉。
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手腕隐隐作痛。
他握了握拳，又松开。
下周的比赛，他必须赢。
不是为了战队。
不是为了冠军。
是为了她。
为了能站在她面前，说出那句话。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脸上。
他轻声说——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