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晨七点，林星辰站在医院住院部的走廊里，手心全是汗。
陆延舟的手术安排在八点半。
她昨晚一夜没睡，天还没亮就起床，赶了第一班地铁过来。推开病房门的时候，陆延舟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发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怎么这么早？”
林星辰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睡不着。”
陆延舟看着她眼睛下面的青黑，伸手轻轻抚了抚。
“我也睡不着。”
“为什么？”
陆延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在想事情。”
“想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
“想万一手术不成功，怎么办。”
林星辰的心猛地揪紧。
她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一起握着。
“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你还有我。老天爷不会那么狠心，让我等了你六年，就把你收回去。”
陆延舟看着她，眼里的光软下来。
“六年是我等你。”
“那现在换我等你了。”她说，“手术你进去，我等你出来。”
陆延舟没说话，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紧。
林星辰把脸埋在他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
比平时快一点。
他也在紧张。
她抬起头，看着他。
“陆延舟，你怕吗？”
陆延舟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怕。”
“怕什么？”
“怕手好不了。”他说，“怕以后不能再打比赛。怕……”他顿了顿，“怕配不上你。”
林星辰愣住了。
“你说什么？”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里有很深的东西。
“你是发光的人。”他说，“我如果打不了比赛，就是一个普通人。到时候，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林星辰听着，眼眶酸了。
她伸手捧住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陆延舟，你听好。”
他看着她。
“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打游戏厉害，不是因为你是什么电竞大神。”她说，“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你。是因为你等了我六年，是因为你在我难过的时候出现，是因为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人一直在看着我。”
她顿了顿。
“就算你以后打不了比赛，就算你变成一个普通人，你也还是你。我还是喜欢你。”
陆延舟看着她，眼睛里有光在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林星辰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所以，你什么都别怕。”她说，“我在这儿等你。”
陆延舟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更紧了。
很久之后，他闷闷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林星辰。”
“嗯？”
“谢谢你。”
林星辰笑了。
“不客气。”
八点十分，护士进来做术前准备。
林星辰退到走廊里，看着护士给他量血压、测体温、换手术服。
陆延舟一直看着她，眼神没离开过。
八点二十五分，手术室的推车来了。
陆延舟躺上去，被推出病房。
林星辰跟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
走到手术室门口，推车停下来。
护士说：“家属请在门外等候。”
林星辰松开他的手，看着他。
陆延舟也看着她。
“等我。”他说。
林星辰点头。
“我等你。”
手术室的门关上了。
林星辰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偶尔走过的护士的脚步声。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三十二分。
手术预计九十分钟。
她要等九十分钟。
她把手机收起来，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然后她开始数数。
一秒，两秒，三秒……
不知道数到多少的时候，有人在她旁边坐下。
她转头，是周子谦。
“你怎么来了？”
周子谦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
“老陆手术，我能不来吗？”
林星辰点点头，没说话。
周子谦也没说话，就坐在旁边陪着。
过了很久，周子谦开口。
“他昨晚给我打电话了。”
林星辰转头看他。
“说什么？”
“说万一手术不成功，让我多照顾你。”
林星辰愣住了。
“什么？”
周子谦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心疼。
“他说，‘如果我手好不了，以后不能打比赛了，你帮我看着点她，别让人欺负她。’”
林星辰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周子谦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张纸巾。
林星辰接过，擦了擦眼泪。
“他真是个傻子。”她说。
周子谦点头。
“是挺傻的。”
两人又沉默了。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九十分钟，像一辈子那么长。
九点五十分，手术室的门开了。
林星辰猛地站起来，冲过去。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
“手术很成功。”
林星辰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周子谦在后面扶住她。
“但是，”医生继续说，“术后恢复很重要。至少要休息三个月，不能进行高强度训练。如果恢复不好，可能会有后遗症。”
林星辰点头。
“我们会注意的。”
医生点点头，走了。
陆延舟被推出来，还在中，闭着眼睛，脸色有点白。
林星辰跟在他旁边，看着他安静的脸，眼泪又涌出来。
这次是高兴的眼泪。
病房里，护士把他安顿好，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林星辰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他的手还是热的，但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绷带。
她轻轻摸了摸他的手指。
“傻子。”她轻声说，“谁让你托孤了。”
陆延舟没反应，还在睡着。
林星辰就坐在那儿，看着他。
看着他的眉毛，他的眼睛，他的鼻子，他的嘴唇。
她想起六年前，第一次在视频下面看到“小鲸鱼”的留言。
想起那天雨里，他把伞塞进她手里。
想起他在电话里说“我喜欢你”。
想起他说“你等我六年，我等你一场比赛”。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
“你快醒过来。”她说，“醒了我要骂你。”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她转头，是周子谦。
“你骂他嘛？他都是为了你。”
林星辰瞪他一眼。
“谁让他乱托孤的。”
周子谦摊摊手，没再说话。
又过了半小时，陆延舟的睫毛动了动。
林星辰凑过去。
“陆延舟？”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有点迷茫地看着天花板，然后慢慢转过来，看到她。
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
“林星辰。”
“嗯，是我。”
他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手术成功了？”
林星辰点头。
“成功了。”
他松了口气，然后看到自己手上的绷带。
“要休息多久？”
“三个月。”
陆延舟的表情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
“那还好。”
林星辰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三个月，意味着彻底错过这个赛季。
但他什么都没说。
“陆延舟。”她叫他。
“嗯？”
“你刚才在手术室外面，让周子谦照顾我？”
陆延舟愣了一下，看了周子谦一眼。
周子谦赶紧往后退。
“那个……我先走了啊，你们聊。”
说完一溜烟跑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陆延舟看着她，眼神有点躲闪。
“我就是……随便说说。”
林星辰瞪着他。
“随便说说？你把我托付给别人，叫随便说说？”
陆延舟没说话。
林星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陆延舟，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说话，我会很生气？”
陆延舟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眼神软下来。
“对不起。”
“你错哪儿了？”
“错在不该把你托给别人。”
“还有呢？”
“错在不该不相信自己能好。”
林星辰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就好。”
陆延舟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再哭就不好看了。”
林星辰被他逗笑了。
“你才不好看。”
陆延舟看着她笑，眼神软成一片。
“林星辰。”
“嗯？”
“谢谢你等我。”
林星辰握住他的手。
“不客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下午，病房里来了很多人。
先是教练，带着一堆水果和营养品，站在床边看了陆延舟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养，别想太多。”
然后是队友们，叽叽喳喳说了一堆，被护士赶走了。
再然后是苏甜甜，抱着一束花冲进来，看到林星辰就尖叫。
“姐妹！你还好吗？！”
林星辰被她吓了一跳。
“我挺好的啊。”
苏甜甜看着她红红的眼眶，一脸心疼。
“你肯定一夜没睡吧？眼睛都肿了。”
林星辰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没说话。
苏甜甜叹了口气，把花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看向陆延舟。
“大神，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我们家星辰等你等得好辛苦。”
陆延舟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知道。”
苏甜甜又待了一会儿，就被林星辰赶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星辰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夕阳。
陆延舟看着她，突然开口。
“林星辰。”
“嗯？”
“你累吗？”
林星辰转头看他。
“不累。”
“骗人。”他说，“你眼睛都睁不开了。”
林星辰没说话。
陆延舟往旁边挪了挪，用左手拍了拍床边的空位。
“上来躺会儿。”
林星辰愣了一下。
“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他说，“你是我女朋友。”
林星辰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鞋，小心地躺到他旁边。
床有点窄，两人靠得很近。
林星辰侧着身，看着他的侧脸。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成金色。
“陆延舟。”她轻声叫他。
“嗯？”
“你以后不许再把我托给别人。”
陆延舟转头看她。
“好。”
“不管发生什么，都要让我陪着你。”
“好。”
“不许再说配不上我这种话。”
“好。”
林星辰看着他，眼睛弯起来。
“你现在说‘好’越来越顺了。”
陆延舟也笑了。
“跟你学的。”
林星辰往他怀里蹭了蹭，闭上眼睛。
她很累，真的很累。
从昨天到现在，她几乎没睡。
但现在躺在他身边，听着他的心跳，她觉得很安心。
“陆延舟。”
“嗯？”
“我睡一会儿，你看着点。”
“好。”
“不许偷偷跑掉。”
“不跑。”
林星辰放心地闭上眼睛。
很快，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
睡着了。
陆延舟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的一点笑意。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伸出左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
然后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晚安。”他轻声说。
窗外的夕阳慢慢落下去，夜色降临。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
陆延舟看着窗外渐渐暗下去的天，想着接下来的三个月。
三个月不能训练。
三个月不能打比赛。
三个月，足够发生很多事。
但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人，突然觉得，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她在他身边。
那就够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听说你手术了？真可惜，比赛看不到了。不过没关系，我会替你加油的。——许沁】
陆延舟看着这条短信，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正要删掉，又进来一条。
【对了，你知道吗，论坛上有人说，你是因为她才伤成这样。还说她克夫，谁跟她在一起谁倒霉。我也是听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陆延舟的手指顿住了。
他看了看怀里熟睡的林星辰，又看了看手机上的字。
他慢慢删掉这两条短信，把手机放到一边。
但他的手，握成了拳。
窗外，夜色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