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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招魂》 · 旧案

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2

方建国在公安局档案室待了一整夜。

三十七年前的卷宗,纸质,已经发黄发脆,装在牛皮纸袋里,封条上写着:“第四精神病院失踪案,1993,绝密”。

绝密。意味着当时就被压下了,连他这个负责调查的小警察都没看到完整版本。

现在,凭借“净网行动”专案组的权限,他终于能打开。

档案很厚,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患者名单。

三十七个名字,年龄从18到65岁,诊断各异:精神分裂、妄想症、抑郁症、还有几个“政治思想问题”。每个人有照片,黑白,眼神空洞。

最后一页是汇总表,手写备注:“1993年10月14晚,集体转移。接收单位:无。后续追踪:无。结论:归档。”

集体转移,但没有接收单位。三十七人,人间蒸发。

第二部分:实验记录。

不是完整记录,是节选,关键部分被涂黑。但能看出大概:

名称:“意识能量可视化存储研究”(涂黑代号)

负责人:王建国(医学),张守一(技术顾问)

目的:“探索人类意识本质及死后存续可能性”(涂黑)

方法:“特殊光学设备+频率调制+(涂黑)”

结果:“成功记录三十七个‘意识体’,存储于(涂黑)介质。但出现副作用:记录介质具有‘传染性’,接触者出现幻觉、噩梦、情绪异常。”

建议:“立即终止,销毁所有记录介质。”(涂黑批复:“继续研究,控制副作用。”)

方建国注意到,“三十七个意识体”这个表述。不是“灵魂”,不是“鬼魂”,是“意识体”。科学术语,但指向超自然。

第三部分:镇压记录。

这次不是科学报告,是道家仪式的描述,写得像小说:

“1993年10月14,子时,井边。张守一布‘七星困灵阵’,以自身为阵眼。三十七患者围井而坐,张守一念《度人经》,患者依次‘化光入井’。最后李秀兰现身,怨气冲天,张守一以血画符,欲将其封入‘法器’(摄像机)。但法器反噬,张守一‘魂入法器’,李秀兰‘半入半出’,仪式失败。井口暂封,有效期三十三年。”

三十三年。1993+33=2026。正好是今年。

档案最后一页,是手写补充,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

“张守一临终遗言(通过其弟张守诚转述):‘三十三年后,封印到期,需我血脉后人持血符,在万人见证下重启仪式。若成,怨灵超度;若败,数字鬼疫爆发,无人能免。切记,平台不可信,资本欲控灵;警方不可全信,体系欲压事;唯有真心求渡者,可成此事。’”

方建国放下档案,揉着太阳。

张守一预见到了今天。预见到了平台的贪婪,警方的局限,也给出了解决方法:血脉后人(小雅),万人见证(直播),真心求渡(团队)。

但“数字鬼疫爆发,无人能免”这句话让他脊背发凉。

手机响了,是专案组组长,市局副局长。

“老方,来会议室,紧急会议。”

会议室里坐着十几个人,除了公安系统的,还有几个陌生面孔,穿着便服,气质不像警察。

组长介绍:“这几位是国安部同志,还有‘特殊事务处理办公室’的专家。”

特殊事务处理办公室。方建国听说过,专门处理“非正常事件”的部门,平时很低调,几乎不公开活动。

国安部的人开口:“方建国同志,你的报告我们看了。关于‘数字灵异’现象,上级非常重视。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明确。”

他打开投影,列出要点:

“第一,威胁等级评估。你认为,如果直播失败,最坏后果是什么?”

方建国深吸一口气:“据现有数据,感染者在指数级增长。如果李秀兰在直播中‘进化’成完全体,可能通过互联网瞬间感染全球数亿用户。症状包括:幻觉、精神失控、自倾向、集体癔症。社会秩序可能崩溃。”

会议室一片寂静。

“第二,可控性。如果成功超度,能否确保彻底清除威胁?”

“理论上可以。”方建国说,“但需要满足条件:张守一血脉后人主导,万人以上见证,感染者集中参与,并且……可能需要牺牲。”

“牺牲什么?”

“媒介。”方建国想起档案里的话,“1993年张守一牺牲自己作为阵眼。2026年,也需要一个人作为‘桥梁’,连接阴阳。这个人可能会死。”

国安部的人记录:“人选?”

“还不确定。可能是林浩,他自愿;可能是小雅,她有责任;也可能是……随机产生的感染者。”

“第三,外部扰。”另一个专家开口,“平台背后有境外资本,他们对‘恐惧数据’‘意识控制’感兴趣。直播当天,他们可能尝试‘捕获’李秀兰,将其转化为可控武器。你们有应对方案吗?”

方建国看向陈杰:“我们的技术员在准备反制代码。”

“不够。”专家摇头,“对方有国家级资源。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方案:物理切断。直播当天,我们会派技术小组,随时准备切断全市互联网。必要时,切断全省。”

“那会引起恐慌……”组长说。

“总比数字好。”专家说,“但这是最后手段。优先方案是:你们完成超度,我们确保外部环境。警方负责现场秩序,我们负责网络防御。”

会议持续两小时,制定了详细方案:

1. 现场部署:两百警力(便衣),封锁医院周边一公里,禁止无关人员进入。但“代码道士”组织的感染者团体,允许进入——他们既是受害者,也是仪式一部分。

2. 网络防御:国安技术团队监控所有直播数据流,一旦发现异常传输(如恐惧数据外泄),立即扰。

3. 医疗支持:十辆救护车待命,心理医生团队准备,应对可能的大规模癔症发作。

4. 应急预案:如果超度失败,李秀兰失控,立即切断直播,疏散人群,启动“净网协议”——暂时关闭全市互联网。

散会后,组长单独留下方建国。

“老方,你相信这些吗?”组长问,“灵魂,怨灵,超度……我们可是警察,唯物主义者。”

方建国苦笑:“三十年前我也不信。但看了档案,看了那些感染者……有些事,科学解释不了,不代表不存在。我们得面对现实。”

组长点头:“是啊。这次任务……可能是我们职业生涯最荒诞的一次。但必须完成。为了那三千七百个感染者,也为了可能的三千七百万。”

方建国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查看最新报告。

感染者人数已经突破五千。全国各大城市都出现病例,甚至海外也有报告——留学生把代码带出去了。

更糟糕的是,出现了“人传人”现象。

不是通过代码,是通过……眼神。

报告描述:两个感染者对视超过三秒,其中症状较轻者会突然加重,看到对方的“影子”(附加的鬼影)转移到自己身上。

像病毒,通过视觉传播。

方建国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鬼会“跟人”,你看它一眼,它就跟上你了。

现在,数字时代的鬼,通过摄像头,通过屏幕,通过对视,传播。

他给林浩打电话:“感染者可能出现聚集性爆发。直播那天,现场可能不止几千人,可能上万。你们准备好应对了吗?”

林浩那边很吵,像在调试设备:“我们在做最后准备。小雅在画符,陈杰在写代码,王磊在研究地图。我……我在写遗书。”

方建国愣住:“遗书?”

“总得有人牺牲。”林浩声音平静,“如果必须有人当‘桥梁’,我希望是我。我欠的债,该还了。”

“别这么说……”

“方警官,谢谢你一直帮忙。”林浩说,“直播那天,如果出事,优先保护小雅。她是关键,不能死。”

挂了电话,方建国心情沉重。

他打开抽屉,拿出自己的警徽,擦了擦。

从警三十年,破过无数案,抓过无数人。但这次,对手不是人,是半个世纪前的怨灵,是数字时代的瘟疫。

他可能帮不上忙,只能见证。

手机又响了,是女儿。

“爸,你最近在忙那个灵异案子吗?”女儿在国外读书,也听说了。

“嗯。你怎么知道?”

“网上都在传。爸……”女儿犹豫,“你要小心。我昨晚梦到你了,在井边,有只手拉你……”

方建国心里一暖:“梦而已。爸会小心的。”

“不是梦。”女儿声音发抖,“我室友也梦到了,一样的场景。她说……这是‘预知梦’,很多感染者都做同样的梦。爸,你别去那个医院,求你了。”

方建国安慰女儿,挂掉电话后,却更坚定。

如果梦是真的,那井边确实危险。但正因如此,他更要去。保护那些不得不去的人,尽警察的职责。

他打开档案室保险柜,拿出一样东西:一把老式,父亲留下的。

父亲也是警察,1993年参与过医院调查,后来提前退休,郁郁而终。死前说:“有些事,不该管,但不管,良心过不去。”

现在轮到他了。

装弹,六发。

他不知道对怨灵有没有用,但至少,对可能捣乱的人有用。

窗外,天快亮了。

倒计时:两天。

医院方向,那片暗红色的天空,越来越浓。

像在滴血。

井里的眼睛,透过数字网络,看着这座城市,看着这个世界。

等待着,万人的见证。

等待着,最终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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