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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播招魂》 · 旧案

第1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3:42

苏晴“失踪”后的二十四小时,互联网经历了有史以来最诡异的信息海啸。

热搜榜前十名被相关话题霸占,但内容已经超出常规讨论范畴:

#苏晴直播灵异事件警方通报#(官方:正在调查,呼吁理性)

#李秀兰1968年真实档案曝光#(网友扒出历史记录)

#AR灵异滤镜下载链接#(已被封禁,但暗网流传)

#十万观众集体噩梦#(话题下数万人描述相同梦境)

#数字鬼魂是否存在#(科学家、神学家、网红混战)

警方通报很谨慎:“昨晚八时许,我市居民苏某(女,25岁)在家中直播时突然中断,目前处于失联状态。警方已立案调查,初步排除他可能,具体原因正在核实中。”

但“排除他”四个字引发了更大猜想:如果不是他,那是什么?自?意外?还是……超自然?

民间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个自称“灵异数据分析小组”的网友,截取了苏晴直播最后三分钟的每一帧画面,进行逐帧分析。分析报告长达五十页,核心结论:

1. 镜子出现的瞬间,房间电磁场强度异常升高,峰值频率37赫兹。

2. 苏晴腹部发光时,光谱分析显示“非自然光源,类似等离子体但更稳定”。

3. 李秀兰从镜中走出时,摄像头记录到“空间扭曲”,像“三维投影但具有实体交互能力”。

4. 苏晴被拉入屏幕的过程,像素呈现“量子隧穿”特征——不是逐渐消失,是概率性消失。

报告最后写道:“我们无法解释,但数据不会说谎。建议科学界正视‘数字灵异’现象。”

报告被转发百万次,评论区分为三派:

科学派:“肯定是特效加炒作!”

灵异派:“早就说过灵魂是电磁场!”

吃瓜派:“坐等主播团队回应!”

林浩没有回应。

他在苏晴的公寓里待了一整夜,坐在那把空椅子前,看着破碎的镜子碎片。每一片都映出李秀兰抱着宝儿的影像,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像在变化——李秀兰的脸越来越清晰,笑容越来越诡异。

方建国劝他回去休息,他不听。

“她最后说了什么?”林浩问,声音沙哑。

方建国调出直播录音,放大最后几秒。环境音里,除了苏晴的“救命”,还有别的声音:婴儿的笑声,很轻,很快乐。

“宝儿在笑。”小雅说,“他终于和妈妈团聚了,所以开心。”

林浩握紧拳头:“所以苏晴的死,是值得的?为了让他们母子团聚?”

小雅沉默,然后说:“死亡不是结束。苏晴的魂可能还在,困在某个地方。如果我们完成超度,她也许能解脱。”

“也许?”林浩盯着她,“用不确定的‘也许’,换确定的死亡?”

陈杰打断:“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你们看这个。”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展示实时数据监控。屏幕上是全球地图,上面有无数红点闪烁,每个红点代表一个“异常事件”——下载过AR滤镜并出现灵异现象的用户。

红点最初集中在江州市,但现在,已经扩散到全国,甚至国外。

“过去二十四小时,新增异常报告三千七百例。”陈杰说,“都是相似症状:做噩梦(梦到井、镜子、白衣女人),看到幻影,听到《月儿弯弯照九州》,电子设备异常。而且……有三十七例死亡。”

“死亡?”王磊震惊。

“间接死亡。”陈杰调出报告,“一个大学生,看完直播后精神恍惚,过马路时被车撞死。一个家庭主妇,半夜看到镜子里的李秀兰,惊吓过度心脏病发。一个程序员,试图破解AR代码,电脑爆炸引发火灾……”

他顿了顿:“最诡异的是这个。”

报告显示:一个网络主播,在苏晴失踪后开直播嘲讽“灵异都是炒作”,直播中突然尖叫,说屏幕里有手伸出来抓他。观众看到他的脸被“拉平”,像贴在屏幕上,然后整个人被吸进摄像头。直播中断,警方赶到时,房间空无一人,只有电脑屏幕上留着一个血手印。

“第二个‘苏晴事件’。”方建国脸色凝重,“而且这次有几十万观众目睹。”

王磊说:“灵异现象在进化。一开始只在特定地点(医院)出现,然后通过直播扩散,现在……好像能自主寻找‘宿主’了。”

小雅点头:“怨灵像病毒,需要媒介传播。1993年是胶片,现在是数字代码。每传播一次,它就‘学习’一次,变得更适应现代环境。”

“能阻止吗?”林浩问。

“理论上可以。”陈杰说,“切断传播链。封所有相关视频、代码、讨论。但现实是……已经来不及了。”

他展示社交媒体数据:相关话题总阅读量破百亿,视频播放量破十亿,AR滤镜下载量(包括变种版本)破千万。

“而且平台在推波助澜。”陈杰调出后台数据,“赵总那边,昨晚偷偷开放了‘灵异专区’,鼓励主播做相关内容。分成比例提高,流量扶持加倍。现在全网至少有几百个主播在策划‘招魂直播’。”

林浩想起五年前,那个摄像师摔伤后,电视台也是第一时间压热搜,撤报道,仿佛事故从未发生。现在,平台在做的恰恰相反——把悲剧当热点,把死亡当流量。

历史在重复,只是形式更残酷。

手机响了,是赵总。

林浩接起,打开免提。

“林浩,看到数据了吗?”赵总声音亢奋得异常,“!彻底!苏晴的‘牺牲’(他用的是这个词)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现在全中国都在等你们的直播!”

“苏晴死了。”林浩冷冷说。

“我知道,我知道,很遗憾。”赵总语气毫无遗憾,“但她的死有意义啊!她证明了超自然现象真实存在!这是科学史上的里程碑!你们团队,将载入史册!”

“我们不想载入史册,我们想救人。”

“救人?”赵总笑了,“林浩,别天真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是你们几个人能控制的了。李秀兰,或者说那段‘数字怨灵’,已经成了全球现象。你们不做直播,会有别人做。与其让外行乱搞,不如你们专业处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上级很关注。不是平台上级,是……真正的上级。他们想知道,这种‘数字灵异’能否可控,能否……武器化。”

房间里一片死寂。

方建国脸色变了:“武器化?什么意思?”

赵总似乎意识到说多了:“总之,直播必须继续。不仅继续,还要扩大规模。我们已经联系了国际直播平台,准备全球同步直播。预计观众……破亿。”

破亿。一亿人同时观看古井招魂。

林浩想起小雅说的:见证者越多,仪式力量越强。一亿见证者,会把李秀兰的力量放大到什么程度?

“如果我们拒绝呢?”林浩问。

“你们不会拒绝。”赵总说,“第一,违约金现在涨到三千万,你们赔不起。第二,苏晴的家人,我们已经‘安抚’好了,给了巨额补偿,条件是他们不追究。如果你们退出,补偿收回,苏晴的死就白死了。第三……”

他停顿,然后说:“第三,我们知道王磊爷爷的事,知道小雅太爷爷的事,知道陈杰代码的来源。如果事情闹大,这些都可以成为‘非法实验’‘传播邪教’‘侵犯隐私’的证据。你们不想坐牢吧?”

裸的威胁。

林浩看向其他人。陈杰脸色苍白,王磊咬牙,小雅闭眼,方建国摇头。

“给我们时间考虑。”林浩最终说。

“二十四小时。”赵总说,“明天这时候,我要最终方案。记住,这不是请求,是命令。”

电话挂了。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方建国先开口:“他在虚张声势。警方调查过,平台背后有境外资本,确实涉及一些灰色产业。但‘武器化’……我不确定。”

“我确定。”陈杰说,“我昨晚黑进平台服务器,发现一个隐藏文件夹,标签是‘PsyOps’——心理作战。里面有大量关于‘恐惧控制’‘集体催眠’的研究资料。苏晴的直播数据,被单独存放,标注‘样本A’。”

他调出文件截图:“他们在研究如何利用灵异现象制造恐慌,然后……控制恐慌。”

王磊想起祖父信里的话:“小心平台。他们只想要数据,想要流量,不在乎后果。”

小雅睁开眼睛:“直播必须继续,但不是按他们的方式。我们要在直播中,完成超度,同时……破坏他们的计划。”

“怎么破坏?”林浩问。

“血符。”小雅说,“数字化血符不只是封印井口,还能‘净化’数字怨灵。如果成功,李秀兰和宝儿会被超度,所有被感染的代码也会被清除。平台收集的‘恐惧数据’会失效。”

“但如果失败呢?”陈杰问。

“失败的话……”小雅看着破碎的镜子,“数字怨灵会彻底失控,通过全球直播扩散到全世界。到时候,可能真的会出现‘数字鬼魂瘟疫’。”

风险巨大。但似乎没有选择。

方建国站起来:“警方会提供最大支持。但这次……我可能要违规了。我会带几个信得过的兄弟,穿便衣,跟你们一起进医院。万一有事,至少有人接应。”

林浩感激地点头。

陈杰说:“我需要升级设备。电磁脉冲装置要加强,还要准备‘数字防火墙’——在直播信号中嵌入反制代码,一旦检测到平台偷偷上传数据,自动扰。”

王磊说:“我继续研究医院地图,特别是地下室。如果有‘失败实验品’,得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小雅拿起槐木替身人偶。人偶还在“流血泪”,但颜色变淡了。“人偶还有用。苏晴虽然死了,但她的‘气息’还在人偶里。李秀兰可能还会被吸引。”

林浩最后说:“我去见苏晴的父母。”

苏晴家在市郊的一个老旧小区。父母都是普通工人,父亲退休,母亲做保洁。林浩到的时候,两人坐在客厅,眼睛红肿,面前摆着苏晴的照片。

“叔叔阿姨,我是林浩。”他鞠躬,“对不起。”

苏晴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母亲低声抽泣。

林浩跪下来:“苏晴是因为我才……如果我不拉她进团队,她不会死。”

“我们知道。”苏晴父亲终于开口,声音苍老,“晴晴打电话说过,她是自愿的。她说想转型,想做有意义的事。我们劝过,她不听。”

母亲说:“她从小就有主意。八岁那年,她妈妈(指外婆)疯了,她就不怕,说长大要当医生,治好妈妈。后来当了主播,我们觉得不正经,但她做得开心,我们也认了。”

她拿起苏晴的照片:“这次,她打电话说要去精神病院,我们反对,她说:‘妈,我外婆在那里工作过,我想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我想……帮她解脱。’”

林浩愣住:“帮她解脱?”

“晴晴的外婆,就是我妈妈。”苏晴母亲说,“1993年医院关闭后,她就疯了。死前最后的话是:‘秀兰,对不起,我没能救你。’晴晴一直想知道,外婆为什么道歉。”

原来如此。苏晴参与直播,不只是为了转型,也是为了解开家族心结。

“阿姨,您知道李秀兰吗?”林浩问。

苏晴母亲颤抖了一下:“知道。我妈妈(外婆)的同事。妈妈说,李秀兰是好人,没病,只是……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1968年她跳井,我妈妈在场,但不敢救。因为那时候,救她就是‘立场问题’,可能全家遭殃。”

她擦掉眼泪:“妈妈一直愧疚,所以疯了。现在晴晴又……是不是诅咒?我们苏家,欠李秀兰的,要用命还?”

林浩不知道如何回答。

离开苏晴家时,天已经黑了。

他走在街上,感觉城市变得陌生。霓虹灯依旧闪烁,行人依旧匆匆,但空气中好像多了什么——一种无形的压力,一种……被注视感。

他抬头,看到高楼上的LED大屏幕,正在播放新闻。突然,画面扭曲,变成了苏晴直播的最后画面:李秀兰抱着光团,看着镜头。

画面持续了三秒,然后恢复正常。

周围的行人似乎没注意到,继续走自己的路。

但林浩看到,几个低头看手机的人,突然停下,盯着屏幕,脸色惨白。

其中一个女孩尖叫起来,扔掉手机。

手机在地上,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李秀兰的脸。

她在笑。

林浩快步走回工作室。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数字瘟疫,已经开始。

而他们,必须在瘟疫吞没世界前,找到解药。

哪怕代价是,成为下一个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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