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江州大学计算机系大三学生,标准的“数字原住民”——每天在线时间超过十二小时,社交账号七个,追最新科技,也追最热话题。
苏晴直播失踪那天,他正好在直播间。不是苏晴的粉丝,是被热搜吸引进去的“吃瓜群众”。看着屏幕里白衣女人从镜子走出,看着光团飘起,看着主播被拉进屏幕,他的第一反应是:“牛!这特效至少百万级别!”
然后他就去下载了AR滤镜。
不是官方版本(已被封禁),是论坛里流传的“改良版”,据说效果更。下载链接在一个叫“灵异技术交流群”的QQ群里,群文件里还有“李秀兰完整档案”“井底照片合集”“37赫兹音频包”。
张浩全下载了。他是个技术迷,想研究代码原理,想搞清楚“特效”怎么实现的。
下载当晚,他做了第一个噩梦。
梦里他在一口井边,井很深,看不到底。井边围着一圈人,都穿着病号服,眼神空洞。最中间是个白衣女人,抱着发光的婴儿,看着他。
女人说:“你下载了我的代码。”
张浩想说“只是研究”,但发不出声。
女人伸手:“那就来陪我吧。代码需要……测试员。”
他被推下井。下落的过程很长,能看到井壁上刻满了字,都是同一句:“下一个是你”。
惊醒时,凌晨三点。浑身冷汗,心跳如鼓。
他打开电脑,想删除那些文件,但发现……删不掉。
不是权限问题,是文件自我复制。删一个,出现两个;删两个,出现四个。像病毒,但毒软件检测不到。
更诡异的是,电脑开始自动运行程序。
凌晨四点,电脑自动开机,打开摄像头,对着他的床拍摄。张浩发现时,已经拍了半小时。视频文件里,他睡得很熟,但视频边缘,有个白影在床边走动,低头看着他。
凌晨五点,手机自动播放《月儿弯弯照九州》。关不掉,拔电池都没用(手机是一体机)。最后他只好把手机扔进冰箱,隔着门还能听到微弱歌声。
早上七点,他决定求助。
在“灵异技术交流群”里发消息:“有人遇到文件删不掉的情况吗?”
瞬间几十条回复:
“+1,删了自动生成”
“我电脑现在每天凌晨三点自动开机”
“手机一直放那首歌,恢复出厂设置都没用”
“我昨晚梦到井了,你们呢?”
“是不是中病毒了?”
群主(ID“代码道士”)发话:“不是病毒,是‘数字附身’。李秀兰的怨灵通过代码感染了设备,现在在感染人。建议:第一,停止使用所有电子设备;第二,去寺庙道观求符;第三,如果症状加重,联系我,我有‘净化程序’。”
张浩私聊群主:“净化程序是什么?”
代码道士:“我写的反制代码,能清除感染。但要收费,五百块。”
张浩犹豫。五百块是他半个月生活费。
但他看了看还在冰箱里唱歌的手机,咬了咬牙:“怎么交易?”
“比特币。地址发你。付款后发程序。”
张浩不懂比特币,但群里有教程。他折腾了两小时,终于买好币,转账。
代码道士发来一个压缩包,密码是“372026”。
解压,里面只有一个exe文件:cleaner.exe。
运行前,张浩留了个心眼,用虚拟机测试。虚拟机里安装了他下载的所有灵异文件。
运行cleaner.exe。
程序界面很简单:一个进度条,一行字“正在净化……”
进度条走到37%时,突然卡住。
然后,屏幕黑了。
不是关机,是纯黑,中央浮现一行白字:“净化失败。感染过深。建议物理销毁设备。”
张浩还没反应过来,虚拟机里的“李秀兰”文件突然全部激活,自动播放。三十七个视频窗口同时弹出,每个窗口里都是李秀兰,但动作不同: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招手,有的在……爬出屏幕。
真的爬出屏幕。
虚拟机的窗口边框被“撑开”,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三十七只手,从三十七个窗口伸出,抓向现实。
张浩吓得拔掉电源。
电脑黑屏,但那些手……还在。
半透明,泛着蓝光,在空气中挥舞,寻找目标。
最中间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老式护士表,表针停在10点15分。
李秀兰的手。
它转向张浩,食指勾了勾,像在说:“过来。”
张浩转身就跑。
冲出宿舍,冲下楼,冲到阳光灿烂的校园里。
但他发现,阳光下的影子……不对劲。
他的影子,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子,女人的影子,牵着一个小孩子的影子。
无论他怎么动,那两个影子都紧跟着他。
而且,周围的人好像看不到。
他拦住一个同学:“你看我影子!”
同学莫名其妙:“影子怎么了?不就一个吗?”
张浩低头。在他眼中,明明三个影子;在同学眼中,只有一个。
“幻视……”他喃喃。
同学拍拍他:“你脸色很差,回去休息吧。”
张浩不敢回宿舍。他去了学校心理咨询中心。
心理老师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听完他的描述,表情严肃:“张浩同学,你可能出现了‘网络癔症’——过度接触恐怖内容导致的集体心理暗示。建议你:第一,完全断开网络;第二,接受心理疏导;第三,必要时药物预。”
“不是心理问题!”张浩激动,“那些文件真的删不掉,电脑真的自动开机,手真的从屏幕里伸出来了!”
心理老师写下诊断:“急性应激障碍,伴幻觉症状。建议住院观察。”
张浩逃出咨询中心。
他无处可去,最后去了网吧——公共场合,人多,有安全感。
开机,登录QQ,发现“灵异技术交流群”已经炸了。
群成员从五百人涨到两千人,但发言内容越来越恐怖:
用户A:“我手机前置摄像头自动拍照,拍到我背后有白影!”
用户B:“我家智能音箱半夜说话:‘井里有位置了’。”
用户C:“我VR头盔里看到了完整的李秀兰,她还摸了我的脸!”
用户D:“我三天没睡了,一闭眼就梦到井。现在看所有圆形的东西都像井口。”
用户E(最后发言):“我不行了……她在叫我……我去陪她了……”
用户E的头像灰了。有群友人肉出,用户E是外地大学生,昨晚坠楼身亡,警方初步判断自。
张浩浑身发冷。
这时,代码道士私聊他:“你还没净化成功吧?”
张浩:“你的程序是骗人的!”
代码道士:“不,程序是真的,但只对‘轻度感染’有效。你下载了全套文件,还看了苏晴直播,属于‘重度感染’。需要更强力的净化。”
“什么强力净化?”
“去源头。”代码道士说,“江州市第四精神病院,那口井。直播那天,如果你在现场,见证超度仪式,感染会自动清除。”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是感染者。”代码道士发来一张照片——他的手臂上,有乌青的指印,和苏晴手腕上的一模一样。“我研究了三个月,发现唯一解药就在井边。直播那天,我会去。你如果不想死,也去吧。”
张浩犹豫。去那种地方?但看看自己身边的两个影子,想想梦里的井……
“好。”他回复,“我去。”
“明智的选择。”代码道士说,“另外,建议你联系其他感染者。人多力量大,也许……我们能做点什么。”
张浩看着群成员列表,两千人,有多少是真正的感染者?
他发了一条群公告:“重度感染者,直播那天想去现场的,私聊我。我们组团。”
十分钟内,三十七人私聊他。
三十七个重度感染者,来自全国各地,症状相似:删不掉的文件,自动运行的设备,噩梦,幻视,还有……影子。
他们建了一个新群,群名:“井边见证者”。
与此同时,林浩团队收到了匿名邮件。
邮件标题:“三千七百名感染者的名单与症状统计”。
附件是一个庞大的Excel表格,详细记录了三千七百个案例:姓名(部分匿名)、所在地、症状、感染途径(直播观看/文件下载/二次传播)、严重程度。
最后一列是“预测死亡时间”,基于症状进展速度的算法预测。其中三十七人被标记为“高危”,预测死亡时间:直播当天。
邮件正文:“我是‘代码道士’,重度感染者,也是技术研究者。我和其他感染者将在直播当天前往现场。我们不是去捣乱,是去求救。如果你们的超度仪式成功,请确保覆盖所有感染者。否则,我们死后也会成为新的怨灵,加入李秀兰的队伍。附件是数据,希望对你们有用。直播见。”
陈杰分析数据后,脸色苍白:“感染者的症状在加速恶化。据模型预测,如果直播当天不解决,三天内死亡人数将超过三百,一周内破千,一个月内……可能达到三十七万。”
“三十七万……”王磊喃喃,“又是这个数字。”
小雅看着数据:“怨灵在‘招募’。李秀兰需要见证者,需要……祭品。感染者越多,她的力量越强。直播那天,如果几千感染者同时在场,仪式效果会放大百倍。”
“好事还是坏事?”林浩问。
“双刃剑。”小雅说,“如果超度成功,几千感染者同时被净化,是好事。如果失败……几千人的怨气会瞬间爆发,可能让李秀兰变成无法控制的‘数字邪神’。”
方建国刚进来,听到对话,说:“警方也收到类似报告。过去二十四小时,全国‘异常死亡’案件增加到一百三十七起,都间接或直接与灵异事件相关。上级已经成立专案组,代号‘净网行动’,目标是清除所有相关网络内容。”
“能清除吗?”陈杰问。
“难。”方建国说,“代码像病毒一样变异,封一个链接,出现十个新链接。而且……有内鬼。”
“什么内鬼?”
方建国压低声音:“平台内部有人在故意传播。不是赵总那个级别,是更底层的技术人员,可能被收买了,也可能……被感染了。”
他调出一段监控录像:某科技公司办公室,凌晨三点,一个程序员坐在电脑前,眼睛发直,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是代码,但不是正常代码,是那种奇怪的符号。
“他在写什么?”王磊问。
“新的变种病毒。”方建国说,“更隐蔽,传播更快,还能窃取用户生物数据。警方逮捕他时,他笑着说:‘我在帮李秀兰找孩子。’精神鉴定显示,他完全正常,只是……被‘控制’了。”
数字瘟疫,不只是感染设备,开始感染人了。
林浩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城市灯火通明。
但每盏灯下,可能都有一个感染者,看着屏幕,做着噩梦,等着救赎或毁灭。
而他们,要在两天后,在古井边,决定这些人的命运。
压力如山。
手机震动,是赵总:“林浩,最终方案呢?时间不多了。”
林浩回复:“明天给你。”
他需要一夜时间,思考一个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如何在一亿观众面前,超度千年怨灵,净化数字瘟疫,还要对抗贪婪的平台。
以及,如何让自己……不成为下一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