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前第三天，晚上八点。
苏晴决定在家里开一场告别直播。
不是正式直播，是私人直播，只对她的核心粉丝开放。她想在“那件事”发生前，跟陪伴她三年的粉丝们说声谢谢，也说声再见。
她知道这可能很危险。小雅警告过：任何直播行为都可能成为李秀兰的通道。但苏晴觉得，宝儿在她体内，李秀兰应该不会伤害她。
而且，她需要这场直播。需要告诉粉丝，她要转型了，可能再也不做颜值主播了。需要让那些真心喜欢她的人，有个心理准备。
晚上七点五十，她坐在电脑前，打开摄像头，调整灯光。
镜子已经被她砸光了，所以看不到身后的情况。但她能感觉到，房间里不止她一个人。
宝儿在她肚子里很安静，像在期待什么。
“宝儿，妈妈要开直播了。”她轻声说，“你会乖乖的，对吗？”
肚子里的蠕动温柔回应：嗯。我会听歌。
晚上八点整，直播开始。
在线人数很快从几百涨到几千，再到几万。粉丝们纷纷留言：
“晴晴好久不见！”
“听说你要转型了？”
“肚子怎么好像大了？”
“是不是生病了？”
苏晴调整呼吸，露出职业微笑：“大家晚上好。谢谢你们来看我。今天这场直播，可能是……我作为颜值主播的最后一场了。”
评论区炸了：
“不要啊！”
“为什么？”
“是因为平台那个灵异直播吗？”
“晴晴你要去探险？”
苏晴点头：“是的，我加入了一个团队，要去探索江州市第四精神病院。直播时间是三天后的晚上八点。那之后，我可能就不再是你们熟悉的那个‘甜心晴晴’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三年，谢谢你们的陪伴。我从小城市来，没背景，没才艺，只有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是你们让我有了工作，有了收入，有了……存在感。”
评论区开始刷礼物，各种特效。
“但我也累了。”苏晴声音有些哽咽，“每天化妆，假笑，讨好，说违心的话。我想做点真实的内容，哪怕危险，哪怕不被理解。所以，我选择了这条路。”
她摸了摸肚子：“另外，我身体也出现了一些状况。医生说是……心理因素导致的假孕。但我觉得，也许这是命运的安排。也许我需要成为‘母亲’，哪怕只是暂时的，来理解一些事情。”
直播进行到二十分钟，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苏晴不知道的是，平台偷偷把她的直播间推到了首页，标题改成了：“颜值主播自曝假孕，即将参与灵异直播！”
更多观众涌入，评论区开始混乱：
“假孕？炒作吧！”
“为了流量什么都敢说！”
“精神病院那个直播是真的吗？”
“听说已经死过人了！”
苏晴有些慌乱，她没想引起这么大关注。“大家冷静，我……”
她话没说完，电脑屏幕突然闪烁。
不是信号问题，是屏幕本身在闪烁，像老式电视机受到扰。画面扭曲，颜色失真，然后……变成了黑白。
苏晴愣住了。她想关掉直播，但鼠标没反应。键盘也没反应。
评论区还在滚动，但留言变成了统一的文字：
“她来了”
“她来了”
“她来了”
成千上万条“她来了”，刷满了屏幕。
苏晴感到背后发冷。她慢慢转头。
身后，墙壁上，原本挂着一幅装饰画。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镜子。
她明明砸碎了所有镜子。
但镜子就在那里，完整，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镜子里，她坐在电脑前，但肚子比现实中更大，像即将临盆。而且，镜子里她的脸……是李秀兰的脸。
苍白，长发，眼睛空洞。
镜中的李秀兰开口，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宝儿，妈妈来了。”
苏晴肚子里的宝儿剧烈蠕动，不是害怕，是兴奋：妈妈！妈妈！
“宝儿乖，妈妈这就来接你。”镜中的李秀兰伸出手。
镜子表面泛起涟漪，像水面。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出来，伸向现实中的苏晴。
苏晴想逃，但身体动不了。像被无形的力量固定在椅子上。
手越来越近，碰到了她的肩膀。
冰凉，像井水。
“宝儿，跟妈妈走。”李秀兰的声音温柔而悲伤，“我们去该去的地方。”
苏晴感到肚子里的宝儿在挣扎，想出来。她的腹部皮肤开始透明，能看到里面……一个蜷缩的胎儿形状，发着淡蓝色的光。
“不……”苏晴艰难地说，“宝儿……别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理智告诉她应该让宝儿离开，但母性的本能让她想保护这个“孩子”。
“苏晴姐姐，对不起。”宝儿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我想妈妈。我想跟妈妈在一起。”
“可是……”苏晴眼泪流下来，“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宝儿说，“但我必须走了。再不走，你会死的。妈妈的力量太强，你的身体撑不住。”
镜子里的李秀兰完全出来了。她从镜面“走”进现实，站在苏晴身后，双手放在苏晴肩上，低头看着发光的腹部。
“宝儿，出来吧。”她说，“妈妈抱你。”
苏晴的腹部裂开了。
不是物理上的撕裂，是像光从裂缝中透出。皮肤变得透明，然后“打开”，一个淡蓝色的光团缓缓升起。
正是1968年被捕捉的那个“胎儿”。
光团飘向李秀兰。李秀兰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住，抱在怀里。
“宝儿……我的宝儿……”她哭了，血泪从空洞的眼睛里流出来，“三十七年了……妈妈终于抱到你了……”
光团在她怀里闪烁，像在回应。
这一幕，被直播摄像头完整记录。
十万观众目睹了超自然现象：镜子中走出白衣女人，女主播腹部发光，光团飘出……
评论区疯了：
“特效？”
“太真了吧！”
“报警啊！”
“主播还好吗？”
苏晴看着宝儿被李秀兰抱走，感到腹部空了，但心里更空。那种失落感，像真的失去了孩子。
“宝儿……”她轻声说。
光团闪烁了一下，像在告别。
然后，李秀兰抬头，看向摄像头。
她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凄凉的笑。
“谢谢。”她说，“谢谢你帮我照顾宝儿。现在，该履行约定了。”
“什么约定？”苏晴问。
“你妈妈欠我的，你来还。”李秀兰说，“一个母亲，换一个母亲。”
她抬起手，不是对着苏晴，是对着电脑屏幕。
屏幕里，是成千上万的观众。
“你们都看到了。”李秀兰说，“灵魂是存在的。死亡不是终结。现在……轮到你们了。”
她手指一点。
电脑屏幕上的评论区，所有留言者的头像，同时变成了李秀兰的脸。
十万个头像，十万张李秀兰的脸，都在笑。
然后，屏幕开始“伸出手”。
不是特效，是真的有苍白的手从屏幕里伸出来，一只，两只，十只，百只……无数只手，从屏幕里伸出，抓向现实。
第一只手抓住了苏晴的脖子。
冰凉，有力。
苏晴挣扎，但更多的手抓住她的胳膊，她的腿，她的头发。
她被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向屏幕。
“救命……”她发出最后的声音。
评论区，那些变成李秀兰头像的观众，开始统一留言：
“下一个是你”
“下一个是你”
“下一个是你”
苏晴被完全拉进屏幕。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进入”，是她的人影在摄像头前扭曲，变形，然后“吸入”屏幕。像被数字世界吞噬。
直播画面变成雪花。
三秒后，画面恢复。
电脑前，椅子空了。
苏晴不见了。
只有镜子里，李秀兰还抱着光团，站在空椅子后面。
她看着摄像头，说：“三天后，古井边。我会等你们。”
然后，镜子碎了。
直播中断。
五分钟后，第一个报警电话打进公安局。
十分钟后，#苏晴直播失踪#冲上热搜第一。
二十分钟后，林浩接到方建国的电话。
“苏晴出事了。在她家里。你们……过来吧。”
林浩开车冲到苏晴公寓时，楼下已经围满了警车、救护车、媒体车。警戒线拉起，围观群众举着手机拍摄。
他冲上楼，被警察拦住。
“我是她朋友！”林浩喊。
方建国从屋里出来，脸色铁青。“让他进来。”
屋里，技术人员在取证。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是直播结束的黑色画面。椅子倒在地上，周围没有挣扎痕迹，就像苏晴凭空消失了。
但地上有东西。
一面破碎的镜子，每一片碎片里，都映出李秀兰抱着光团的影像。
还有……一摊水渍，从椅子延伸到电脑屏幕，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爬过。
“初步判断，失踪。”方建国低声说，“但你知道，不是普通失踪。”
林浩浑身发抖。“她……还活着吗？”
方建国沉默。
手机震动，是小雅。
“林浩，我感应到了。”小雅声音颤抖，“苏晴的‘气’……断了。她死了。”
林浩手机掉在地上。
他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
五年前，那个摄像师摔下去时，他也是这种感觉：天旋地转，世界崩塌。
现在，又一个因为他而死。
不，这次不是意外，是他明知道危险，还让苏晴参与。
他是凶手。
方建国蹲下，拍拍他的肩。“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直播还有三天，李秀兰说了，等你们。如果不去，可能……会有更多人出事。”
林浩抬头，眼睛血红：“为什么？为什么是苏晴？她那么善良，她只是想帮助宝儿……”
“因为她是‘母亲’。”小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和陈杰、王磊一起来了。小雅手里拿着那个槐木替身人偶，人偶的眼睛位置，那两个小孔里，流出红色的液体，像血泪。
“人偶在哭。”小雅说，“它感应到本体的死亡。李秀兰没有用人偶，她直接带走了苏晴。因为苏晴自愿成为宝儿的‘临时母亲’，这份因果，需要她用生命偿还。”
陈杰看着电脑，脸色苍白：“直播录像……已经被下载了几百万次。李秀兰的影像，正在通过网络传播。我检测到，那段AR代码的下载量，在过去半小时暴增了十倍。”
王磊打开手机，展示热搜榜。
前十名有五个相关话题：
#苏晴直播失踪#
#第四精神病院真鬼#
#李秀兰是谁#
#古井招魂直播还做吗#
#数字灵异时代到来#
“舆论失控了。”王磊说，“平台那边……赵总刚打电话，说直播必须继续，现在关注度是之前的百倍。如果取消，违约金涨到一千万。”
林浩站起来，擦掉眼泪。
“直播继续。”他声音冰冷，“但不是为了流量，是为了苏晴。我要当面问李秀兰，为什么要她。我要……报仇。”
小雅摇头：“报仇没用。李秀兰是怨灵，她的痛苦比我们深。我们要做的，是完成超度，让苏晴的牺牲有意义。”
陈杰说：“但苏晴死了，替身人偶没用了。井边仪式，谁来做‘诱饵’？”
所有人都沉默。
然后，林浩说：“我来。苏晴因我而死，我来还。”
小雅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确定？可能会死。”
“我确定。”林浩说，“五年前我欠一条命，现在又欠一条。该还了。”
方建国说：“警方会全力支持。但这次……我们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了。这是超出科学范畴的事。”
当晚，苏晴的“失踪”成为全国新闻。
有人说是炒作，有人说是谋，有人说是灵异。
但所有看过直播录像的人，都做了同一个噩梦：梦到镜子，梦到井，梦到苍白的手。
第四精神病院的井底，三十七双眼睛，又闭上了一双。
苏晴的眼睛。
现在，井边多了个新“住户”。
她抱着宝儿，坐在井底，看着上方唯一的亮光——井口。
等待三天后的重逢。
等待，下一个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