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靠在门板上，眼泪无声滑落。她能听到门外凌夜辰离开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上。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那些光带很亮，亮得刺眼。
她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空气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压抑的抽泣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晚晴，周末回家吃饭，有事和你谈。”她看着那行字，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大，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第二天上午九点，凌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凌夜辰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财务报表。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得桌面上的水晶烟灰缸闪闪发光。他的视线停留在第三页的利润数据上，已经停留了整整三分钟。
数字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昨天苏晚晴那句话：“我们是兄妹，不是吗？”
那句话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凌总？”
陈默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夜辰睁开眼睛，看到陈默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叠文件，脸上带着迟疑的表情。
“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陈默走进来，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他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咖啡香气，能看到凌夜辰眼底的红血丝，能感觉到办公室里压抑的气氛——像暴风雨前的死寂。
“这是今天上午的会议纪要，”陈默说，“还有，十点钟的董事会临时会议，议题是关于海城的后续资金安排。”
凌夜辰点点头，拿起会议纪要翻看。
他的动作很慢，翻页的手指有些僵硬。陈默站在桌前，看着他，欲言又止。作为凌夜辰最信任的助理，他太了解这个男人的工作状态了。凌夜辰处理文件的速度向来快得惊人，一份二十页的报告，他能在十分钟内找出所有关键问题和潜在风险。
但现在，他已经盯着第一页看了两分钟。
“凌总，”陈默终于开口，“您……还好吗？”
凌夜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陈默能看到里面的疲惫，能看到压抑的情绪，能看到某种濒临崩溃的东西。
“我没事。”凌夜辰说，声音很平静。
但陈默知道他在说谎。
十点钟，董事会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十二位董事，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高级香水的混合气味。凌夜辰坐在主位，面前摊开海城的资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海城第三期资金需要追加八千万，”财务总监正在汇报，“主要原因是原材料价格上涨和人工成本增加……”
凌夜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钢笔。
钢笔是定制的万宝龙，笔身冰凉，触感光滑。他转了一圈，两圈，三圈。财务总监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像某种背景噪音。他的视线落在会议室角落的绿植上，那盆龟背竹的叶子很大，叶脉清晰，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所以建议从B轮融资中抽调部分资金……”
“不行。”
凌夜辰突然开口。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他。
财务总监愣了一下：“凌总，您的意思是……”
“B轮融资的资金有明确用途，”凌夜辰说，声音很冷，“不能动。”
“可是海城……”
“从备用金里调。”凌夜辰打断他，“备用金账户还有一亿两千万，足够。”
财务总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凌夜辰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很冷，冷得像冰。
但陈默坐在凌夜辰侧后方，能看到更多细节——他看到凌夜辰握着钢笔的手指关节发白，看到他的太阳在微微跳动，看到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在吞咽某种难以言说的情绪。
会议继续进行。
但凌夜辰的状态明显不对。
当市场部总监汇报竞争对手的动态时，凌夜辰突然问：“星辰传媒最近有什么动作？”
市场部总监愣了一下：“星辰传媒？他们主要做娱乐产业，和我们没有直接竞争……”
“我问的是王浩然。”凌夜辰的声音更冷了。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度。
市场部总监额头冒出细汗：“王总……最近在接触几家媒体，好像是在筹备什么发布会……”
“什么发布会？”
“这个……还不清楚。”
凌夜辰盯着他，盯了足足五秒钟。
那五秒钟里，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凌夜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不清楚？”凌夜辰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那我请你来做什么？”
市场部总监的脸色白了。
“三天，”凌夜辰说，“我要知道王浩然所有动向，包括他见了哪些人，谈了哪些事，筹备发布会的具体内容。”
“是，凌总。”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
董事们陆续离开会议室，脚步声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凌夜辰坐在主位上，没有动。他看着窗外，看着二十八层楼下如蚁群般的车流，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陈默等所有人都离开后，才走到他身边。
“凌总，”他轻声说，“您需要休息。”
凌夜辰没有回头。
“我没事。”
“您已经连续工作十八个小时了，”陈默说，“昨天从海城回来就没休息，今天又……”
“我说了，我没事。”
凌夜辰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他能感觉到太阳的刺痛，能感觉到心脏在腔里沉重地跳动，能感觉到那种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疲惫。
但他不能停。
停下就会想她。
想她昨天那句话，想她那双刻意维持平静的眼睛，想她转身离开时微微颤抖的肩膀。
“凌总，”陈默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关于苏助理……”
凌夜辰的脚步顿住了。
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的地毯，墙壁上是抽象派的油画。顶灯的光线很柔和，照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今天没来上班。”陈默说，“请了病假。”
凌夜辰的背脊绷紧了。
“脚踝的伤需要休息，”陈默继续说，“医生建议至少休息三天。”
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凌夜辰继续往前走，脚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