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冷光在黑暗中熄灭。
苏晚晴盯着那片黑暗,仿佛那些字还烙印在视网膜上。小心凌夜辰。他对你不只是兄妹之情。每一个字都像针,扎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留下细密的刺痛。
她想要删除这条短信,想要假装没看见,想要继续相信那个从小保护她、照顾她的哥哥。但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户轻轻作响。她放下手机,关掉床头灯,整个人缩进被子里。黑暗中,那些字仿佛还在眼前闪烁。小心凌夜辰。小心凌夜辰。小心…
早晨六点,凌氏集团地下车库。
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橡胶混合的气味,空旷的车库里回荡着脚步声。苏晚晴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滚动声,像她此刻的心跳。
凌夜辰的黑色宾利停在专属车位旁。他站在车边,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平板电脑,正低头看着什么。晨光从车库入口斜射进来,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晚晴感觉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秒。昨晚那条短信的内容突然涌上心头,让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早。”凌夜辰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早。”苏晚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陈默从驾驶座下来,接过她的行李箱:“苏小姐,我来吧。”
后备箱打开又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苏晚晴坐进后座,凌夜辰随后进来,坐在她旁边。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车厢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细微嗡鸣。
车子缓缓驶出车库,清晨的城市刚刚苏醒。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影子,早餐摊冒着热气,上班族匆匆走过斑马线。
“海城的资料看过了吗?”凌夜辰突然开口。
苏晚晴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看过了。方是海城最大的地产集团,这次谈判的核心是城东那块地的联合开发。他们的要价偏高,但考虑到那块地的地理位置和未来的升值空间……”
她有条不紊地汇报着,声音清晰,逻辑严密。这是她昨晚花了三个小时准备的——既然要证明自己不是靠关系上位,就必须拿出真本事。
凌夜辰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阳光透过车窗,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线,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谈判策略呢?”他问。
“我建议采取分化策略。”苏晚晴调出另一份文件,“海城地产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董事长王海峰年纪大了,想尽快促成,稳定业绩。但他的儿子王明宇,也就是这次谈判的实际负责人,更倾向于独立开发,不想让凌氏分一杯羹。我们可以……”
她详细分析着对方的内部矛盾,提出具体的应对方案。每一个判断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建议都经过深思熟虑。
凌夜辰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赞许。
“很好。”他说,“谈判时你负责记录,但如果有机会,可以适当发言。”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发言?”
“你刚才的分析很到位。”凌夜辰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既然来了,就要发挥作用。”
车子驶入机场高速,速度加快。苏晚晴握紧平板电脑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她想起林晓雨的警告,想起母亲的担忧,想起那条匿名短信。
小心凌夜辰。
可眼前这个男人,依然是那个冷静、专业、公私分明的凌夜辰。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暧昧,没有越界,只有上司对下属的审视和……一丝期待?
飞机在云层中平稳飞行。
苏晚晴和凌夜辰的座位相邻,中间只隔着一个扶手。机舱里光线柔和,空乘推着餐车走过,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她戴上眼罩,假装休息。但眼罩下的眼睛睁着,耳朵竖着,捕捉着身边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凌夜辰在翻阅文件,纸张翻动的声音很轻,很有规律。偶尔他会停下来,用笔在纸上标注什么,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
苏晚晴想起小时候,凌夜辰也是这样坐在书桌前学习。她那时候还小,总是偷偷溜进他的房间,趴在桌边看他写字。他的字迹工整有力,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哥哥,你在写什么呀?”
“作业。”
“作业是什么?”
“就是……长大了必须会的东西。”
“那我也要写作业!”
“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说。”
那时候的凌夜辰会摸摸她的头,语气温柔。可现在……苏晚晴悄悄掀开眼罩一角,偷看他侧脸。他眉头微蹙,专注地看着文件,下颌线紧绷,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匿名短信的内容再次浮现。
小心凌夜辰。
他真的对她有不寻常的感情吗?如果真的有,为什么这些年他从未表露?为什么在她面前,他总是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苏晚晴下意识地抓紧扶手,手指碰到了凌夜辰的手背。
温热的触感。
她像触电般缩回手。
凌夜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怕颠簸?”
“没、没有。”苏晚晴重新戴好眼罩,心跳却乱了节奏。
海城国际酒店,下午两点。
大堂里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混合着大理石地板抛光后的特殊气息。水晶吊灯从高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穿着制服的服务生推着行李车走过,轮子在地毯上悄无声息。
前台小姐笑容甜美:“凌先生,您预订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房卡。”
她递过来一张黑色的房卡。
凌夜辰接过,看了一眼,眉头微皱:“一间?”
“是的,您预订的是顶层总统套房。”前台小姐调出电脑记录,“预订信息显示,一间套房,两位入住。”
苏晚晴站在旁边,感觉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她看着凌夜辰手里的那张房卡,黑色的卡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可能是陈默订房时弄错了。”凌夜辰的声音依然平静,“现在还有空房吗?”
前台小姐敲击键盘,几秒钟后露出抱歉的表情:“对不起凌先生,今天酒店有大型会议,所有房间都订满了。连标准间都没有了。”
苏晚晴感觉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她低下头,盯着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面倒映出她慌乱的身影。
“先上去吧。”凌夜辰说。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映出两人的身影。苏晚晴站在角落,尽量拉开距离。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声,还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腔里咚咚作响。
叮——
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深红色地毯的走廊延伸出去。凌夜辰刷开房门,侧身让苏晚晴先进。
套房很大,大得让苏晚晴有些不知所措。客厅里摆放着真皮沙发和玻璃茶几,落地窗外是海城的全景——高楼林立,江水蜿蜒,远处的大海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空气中飘着淡淡的百合花香,是从茶几上的花瓶里散发出来的。
卧室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那张巨大的双人床。
苏晚晴的喉咙发紧。
“你睡卧室。”凌夜辰把行李箱推进来,声音听不出情绪,“我睡沙发。”
“不行。”苏晚晴脱口而出,“沙发太小了,你睡不舒服。”
“那你想怎样?”凌夜辰转过身,看着她,“让我睡卧室,你睡沙发?”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苏晚晴听出了一丝……戏谑?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们可以……再想想办法。”
凌夜辰走到窗边,背对着她:“不用想了。就这样安排。”
他的背影挺拔而坚定,不容置疑。苏晚晴看着那个背影,突然想起小时候,每次她遇到困难,凌夜辰也是这样站在她面前,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别怕,有我在。”
那时候她觉得无比安心。
可现在……她只觉得慌乱。
下午三点,海城地产集团总部。
谈判室在二十八楼,一整面落地窗,视野开阔。长条形的会议桌擦得锃亮,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空气里飘着咖啡的香气,还有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王明宇坐在主位,三十出头,穿着定制西装,手腕上的表价值不菲。他身后站着两个助理,一个负责记录,一个负责倒茶。
凌夜辰带着苏晚晴坐在对面。陈默没有跟来,留在酒店处理其他事务。
“凌总远道而来,辛苦了。”王明宇开口,语气客气但疏离,“关于城东那块地,我们的条件已经很清楚。凌氏出资百分之六十,占股百分之四十九。管理权归我们,利润按股权比例分配。”
这个条件很苛刻。出资多,占股少,还没有管理权。
凌夜辰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看向苏晚晴:“记录。”
苏晚晴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她的心跳很快,但手指很稳。每一个字都准确无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