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夜辰站在凌氏集团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摩挲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大约十五六岁，扎着马尾辫，穿着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正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那是苏晚晴高中毕业那年的夏天，他躲在树后偷偷拍下的。
八年了。
他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这张照片被他藏在书房的暗格里，和另外三十七张照片放在一起——从她十二岁第一次踏进凌家大门开始，到去年圣诞节家庭聚会上她低头切蛋糕的侧影。每一张照片的背面，他都用钢笔标注了期和地点，像是某种隐秘的仪式。
走廊里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凌夜辰的背影僵直，手指在身侧缓缓收紧。
他该怎么回答？
难道要告诉她，因为他是她法律上的哥哥，所以所有的关心都必须克制，所有的温柔都必须隐藏？难道要告诉她，他怕自己一旦流露出真实的情感，就会控制不住地越界，然后毁掉两个家庭？
“你想多了。”凌夜辰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我只是尽一个哥哥的责任。毕竟你现在还姓凌，出了事丢的是凌家的脸。”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就后悔了。
但他没有回头，没有去看苏晚晴此刻的表情。他不敢。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凌夜辰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镜面门映出他紧绷的脸。他看到她依旧坐在长椅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电梯门开了又合。
在完全隔绝外界视线的密闭空间里，凌夜辰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睛，从西装内袋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无忧无虑。
而现在的她，因为他的一句话，又哭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但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这句话注定不会被任何人听见。
就像他藏在心底八年的感情，注定只能是一个人的秘密。
与此同时，医院走廊里。
苏晚晴擦掉眼角的泪水，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信息，来自闺蜜林晓雨：“晚晴，你没事吧？听说你出车祸了，吓死我了！”
她打字回复：“我没事，只是轻伤。不过……凌夜辰让我去凌氏上班，做他的贴身助理。”
消息几乎秒回：“什么？！那个冰山总裁？他吃错药了？”
苏晚晴苦笑：“我也不知道。他刚才的态度特别奇怪，明明很担心我，却非要说什么‘丢凌家的脸’。”
林晓雨发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他一直是这样的好吗？八年前你刚来凌家的时候，他就这副德行。表面上冷冰冰的，背地里不知道偷偷帮你摆平了多少事。你还记得高中时欺负你的那几个女生吗？后来突然转学了。”
苏晚晴愣住了。
这件事她一直以为是巧合。
“还有你大学时那个想潜规则你的教授，莫名其妙就被学校开除了。”林晓雨继续打字，“你真以为是你运气好？”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苏晚晴脸上，她的表情从困惑逐渐变成震惊。
这些事……她从来没有深究过。
她一直以为凌夜辰讨厌她——或者至少，对她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妹妹”没什么好感。他总是对她很冷淡，很少主动跟她说话，甚至刻意避免和她单独相处。家里的聚餐，他要么迟到要么早退；她生时，他的礼物永远是助理代买的，连包装都不拆。
可是……
如果林晓雨说的是真的，如果那些她以为的“巧合”都不是巧合……
苏晚晴抬起头，看向电梯的方向。那里早就空无一人，只有惨白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走廊。
一个荒诞的念头突然冒出来。
她想起去年冬天，有一次她回凌家拿东西，路过凌夜辰的书房。门虚掩着，她本来想敲门，却透过门缝看到凌夜辰背对着门口，正站在书架前，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相册。
他看得很专注，手指轻轻抚过相册的某一页，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苏晚晴当时没有多想，以为他在看家族的老照片。但现在回想起来，那个相册的款式很新，不像是存放旧照片的。
而且，凌夜辰那时的背影……
透着一股她从未见过的孤独和眷恋。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林晓雨的新消息跳出来：“晚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其实我怀疑，凌夜辰他可能……对你有不一样的感情。”
苏晚晴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
不一样的感情。
什么意思？
难道……
不可能。
他们是兄妹，法律上的兄妹。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但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就是兄妹。这种关系一旦越界，将会引发怎样的风暴，她连想都不敢想。
凌家的声誉，母亲在凌家的地位，凌夜辰在商界的形象……所有的一切都会被摧毁。
苏晚晴关掉手机，靠在冰冷的椅背上。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医院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她看着自己苍白的脸，看着缠着绷带的手臂，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凌夜辰刚才离开时的背影。
那么决绝，却又那么孤独。
如果……如果林晓雨的猜测是真的。
如果凌夜辰那些冷漠的表象下，真的藏着某种不能言说的感情。
那她该怎么办？
明天早上九点，凌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她将第一次以“贴身助理”的身份，站到他的身边。
而这一次，她决定要看清他的眼睛。
看清那双总是刻意避开她的、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到底藏着怎样的秘密。
窗外是这座城市的繁华夜景，霓虹灯勾勒出摩天大楼的轮廓，车流如织。这里是商业帝国的中心，凌氏集团的总部大楼，而他是这座大厦的主人。
三十二岁，身家千亿，商界人人敬畏的“冰山总裁”，却唯独在这张照片面前，所有的冰冷面具都会瞬间瓦解。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照片边缘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