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的方案，我们研究过。”凌夜辰开口，声音沉稳，“但有个问题。凌氏出资百分之六十，却只占股百分之四十九，这在商业逻辑上说不通。”
“那块地是我们拿下的。”王明宇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凌氏只是后来者。能给你们百分之四十九，已经是看在凌总的面子上。”
气氛开始变得紧张。
苏晚晴抬起头，看了一眼王明宇。这个男人眼神锐利，嘴角带着自信的笑容，显然认为凌夜辰会妥协——毕竟海城是他们的地盘，凌氏想要进军这里的市场，必须付出代价。
但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王明宇说话时，眼睛会不自觉地瞟向坐在角落的一个中年男人。那个男人穿着普通的西装，没有参与谈判，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苏晚晴记得资料里的信息。那个男人叫李国华，是海城地产的老臣，跟随王海峰打拼二十多年，在公司里威望很高。但他和王明宇的关系……似乎不太好。
“王总。”苏晚晴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凌夜辰转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
王明宇挑眉：“这位是？”
“我的助理，苏晚晴。”凌夜辰介绍。
“助理？”王明宇笑了，笑容里带着轻蔑，“凌总，我们这是在谈几十亿的，让一个助理话，不太合适吧？”
苏晚晴感觉脸颊发烫，但她没有退缩。
“我只是想提醒王总一件事。”她的声音清晰，在安静的谈判室里格外清晰，“据海城地产去年的财报，城东那块地的收购资金，有百分之四十来自银行贷款。而贷款抵押物，是海城地产在市中心的三处商业物业。”
王明宇的笑容僵住了。
“如果这块地的开发进度延迟，或者出现问题，导致无法按时还款……”苏晚晴顿了顿，看着王明宇的眼睛，“银行有权处置抵押物。而市中心那三处物业，是海城地产最核心的资产。”
谈判室里一片死寂。
连凌夜辰都转过头，深深看了苏晚晴一眼。
她继续说着，调出早就准备好的数据：“据我的计算，如果那三处物业被处置，海城地产的市值将缩水至少百分之三十。到时候，别说开发城东那块地，恐怕连现有的业务都会受到影响。”
王明宇的脸色变得难看。他身后的两个助理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叫李国华的中年男人，则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
“苏小姐。”王明宇的声音冷了下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苏晚晴合上电脑，“凌氏愿意，是看中海城地产的实力和那块地的潜力。但如果条件太不公平，凌氏完全可以寻找其他伙伴。毕竟，想要进军海城市场的，不止凌氏一家。”
她说完，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调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慢慢扩散。
王明宇盯着苏晚晴看了很久，然后突然笑了。
“有意思。”他转向凌夜辰，“凌总，你的助理……不简单啊。”
凌夜辰的嘴角微微上扬：“她确实不简单。”
接下来的谈判顺利了许多。王明宇的态度明显软化，最终达成的协议是：凌氏出资百分之五十五，占股百分之五十，管理权由双方共同组建团队负责。
签完字，王明宇站起来，主动向苏晚晴伸出手：“苏小姐，期待下次。”
苏晚晴和他握手，掌心微微出汗。
走出海城地产大厦时，已经是傍晚。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云朵镶着金边。街道上车水马龙，下班的人群匆匆走过。
凌夜辰走在前面，苏晚晴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刚才的表现很好。”凌夜辰突然开口，没有回头。
苏晚晴愣了一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该做的？”凌夜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你知道刚才那番话，给凌氏争取了多少利益吗？”
他的眼神很深，像夜色下的海，表面平静，深处却涌动着看不见的暗流。
苏晚晴低下头：“我只是分析了数据。”
“不只是数据。”凌夜辰说，“你抓住了王明宇的软肋。李国华和银行的关系，连我都没有完全掌握。”
他的语气里带着赞许，还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苏晚晴抬起头，想要从他眼睛里读出什么。但凌夜辰已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晚上有庆功宴。”他说，“王海峰亲自设宴。”
海城最顶级的私人会所，晚上七点。
会所隐藏在一条安静的街道里，外观古朴，内部却极尽奢华。水晶吊灯从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照亮了整个宴会厅。墙壁上挂着名家油画，地毯厚实柔软，踩上去悄无声息。空气里飘着雪茄的醇香、红酒的果香，还有食物的香气。
王海峰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亲自迎接凌夜辰，态度热情。
“凌总，久仰大名。”他握着凌夜辰的手，“今天听明宇说了谈判的事，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的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这位就是苏小姐吧？明宇对你赞不绝口。”
苏晚晴礼貌地微笑：“王董事长过奖了。”
宴会开始，长条形的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侍者穿着笔挺的制服，悄无声息地倒酒、换碟。轻柔的钢琴曲在空气中流淌，像潺潺的溪水。
凌夜辰坐在主宾位，苏晚晴坐在他旁边。王明宇坐在对面，时不时看向苏晚晴，眼神里带着探究。
酒过三巡，气氛热烈起来。
王海峰举起酒杯：“凌总，这次能成，多亏了你……和你这位出色的助理。我敬你们一杯。”
所有人都举起酒杯。
凌夜辰却没有立刻喝。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晚晴身上。
“这杯酒，应该敬苏晚晴。”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宴会厅里格外清晰，“今天的谈判，是她拿下了最关键的一局。”
苏晚晴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夜辰继续说：“很多人觉得，她能进凌氏，是因为她是我的妹妹。”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但今天，她用实力证明了一件事——她靠的是自己的能力，不是任何人的关系。”
他举起酒杯，对着苏晚晴：“敬你。”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红酒在杯中晃动，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苏晚晴看着凌夜辰，看着他眼睛里那个小小的自己。那一刻，所有的流言、所有的警告、所有的怀疑，都暂时退去了。她只看到这个男人，在所有人面前，为她正名。
“谢谢。”她轻声说，喝下了那杯酒。
酒很醇，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心里。
宴会结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凌夜辰喝了很多酒。苏晚晴扶着他走出会所时，他的脚步有些踉跄。夜风吹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远处海风的咸味。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摇曳的影子。
出租车里，凌夜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重，带着酒气。苏晚晴坐在旁边，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乱成一团。
刚才在宴会上的那一幕，还在她脑海里回放。
他当众为她正名。
他承认她的能力。
他看她的眼神……
小心凌夜辰。
那条短信的内容突然跳出来，像一刺，扎破了刚才那短暂的温暖。
回到酒店，电梯缓缓上升。凌夜辰几乎整个人靠在苏晚晴身上，他的体温透过西装传递过来，烫得她心慌。
刷开房门，扶他进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线在黑暗中撑开一小片光明。苏晚晴把凌夜辰扶到沙发上，想要去给他倒水。
手腕突然被抓住。
那只手很烫，力道很大，像铁钳一样箍住她。
苏晚晴僵住了。
凌夜辰睁开眼睛，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醉意，却依然锐利。他看着她，目光像要把她看穿。
“晚晴。”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酒后的含糊，却又异常清晰，“别离开我。”
时间仿佛静止了。
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车流声。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还有她腔里疯狂的心跳。
苏晚晴看着凌夜辰，看着他那双眼睛，看着里面那个小小的、慌乱的自己。
小心凌夜辰。
他对你不只是兄妹之情。
那些字，此刻像诅咒一样，在她脑海里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