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的手腕还在凌夜辰的掌心里，那温度烫得她心慌。她想要抽回手，但他的力道很大，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浮木。他的眼睛半睁着，醉意朦胧，却又异常专注地盯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
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瞳孔里闪烁，像遥远的星辰。苏晚晴的呼吸乱了，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百合花香，能听到自己腔里疯狂的心跳，能感觉到手腕上那灼热的触感。
小心凌夜辰。
那条短信的内容在脑海里尖叫，可此刻她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某种东西，突然觉得，也许有些警告，来得太迟了。
凌夜辰的手松开了。
他闭上眼睛，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仿佛刚才那句“别离开我”只是醉梦中的呓语，转瞬即逝。
苏晚晴站在原地，手腕上还残留着被握过的触感。她看着沙发上沉睡的男人，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看着他即使在睡梦中依然紧绷的下颌线。
月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她站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才轻轻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
门关上的瞬间，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早晨七点，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苏晚晴醒来时，客厅里已经传来咖啡机的嗡鸣声。她洗漱完毕，换上职业套装，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凌夜辰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旁，背对着她。他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混合着烤面包的焦香。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金边。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
“早。”凌夜辰的声音平静如常，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苏晚晴脸上，“昨晚我喝多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没有尴尬，没有解释，没有提起那句“别离开我”。
苏晚晴的心脏轻轻一颤。
“嗯。”她应了一声，走到岛台另一边，“我也喝了不少。”
两人默契地避开了昨晚的话题。凌夜辰递给她一杯咖啡，手指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指纹。苏晚晴接过，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那温度让她下意识地缩了缩手。
“今天考察城东那块地。”凌夜辰转身去拿平板电脑，声音依然平静，“海城地产安排了负责人陪同，但我想先自己看看。”
“好。”苏晚晴低头喝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让她清醒了几分。
早餐在沉默中进行。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阳光越来越亮，客厅里的一切都被照得清晰分明——沙发上的褶皱，茶几上散落的文件，还有昨晚凌夜辰躺过的地方。
苏晚晴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上午九点，城东开发区。
这片区域位于海城边缘，原本是旧工业区，如今正在大规模改造。推土机和挖掘机在工地上轰鸣，扬起漫天尘土。空气里弥漫着水泥和钢铁的气味，远处传来打桩机有节奏的撞击声。
凌夜辰的车停在工地入口。他下车，苏晚晴跟在他身后。
“王总说十点派人来接我们。”苏晚晴看了眼手机，“还有四十分钟。”
“那就先自己转转。”凌夜辰迈步走进工地。
工地的地面坑洼不平，到处都是碎石和钢筋。苏晚晴穿着高跟鞋，走得很小心。凌夜辰的步子却很快，他穿梭在脚手架和建筑材料之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他突然停下脚步，指向一片空地，“如果建商业综合体，主入口应该设在这个位置。”
苏晚晴跟过去，从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调出规划图：“但这里离地铁站有五百米距离，人流量可能……”
“所以需要建天桥。”凌夜辰打断她，手指在平板上划过，“从地铁站直接连通到商场二楼。你看，这个角度……”
他靠得很近。
苏晚晴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工地上尘土的气息。他的手臂几乎贴着她的肩膀，手指在屏幕上移动时，手背的皮肤偶尔擦过她的手腕。
她的呼吸微微一顿。
“这里。”凌夜辰又指向另一个方向，“停车场入口要避开主道，否则高峰期会堵死。”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苏晚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看向屏幕：“但这样会增加建设成本，而且……”
“值得。”凌夜辰的声音很坚定，“用户体验比短期成本更重要。”
他说完，转身继续往前走。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阳光很烈，照得他白色的衬衫有些刺眼。工地的喧嚣在耳边轰鸣，但她却觉得周围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腔里那颗不安分的心跳。
小心凌夜辰。
那条短信又跳了出来。
她咬了咬嘴唇，跟了上去。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凌夜辰带着她走遍了整个工地。他几乎在每个关键位置都停下来，详细分析利弊，提出修改意见。苏晚晴不得不承认，他在商业地产方面的眼光确实毒辣，每一个判断都精准而果断。
但让她不安的是，他总在制造独处的机会。
每当海城地产的陪同人员想要靠近讲解时，凌夜辰就会以“我们自己看看”为由支开对方。他带着她走那些偏僻的小路，爬那些没有护栏的楼梯，站在那些视野开阔却人迹罕至的高处。
“这里。”他们站在一栋未完工的建筑顶层，凌夜辰指着远处的海平面，“如果在这里建观景台，可以俯瞰整个海湾。”
风很大，吹乱了苏晚晴的头发。她伸手去拢，却看到凌夜辰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目光很深，很沉，像海面下涌动的暗流。
“凌总。”她移开视线，“王总的人应该到了，我们该下去了。”
凌夜辰没有动。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苏晚晴几乎要落荒而逃，他才缓缓开口：“昨晚……”
“昨晚您喝多了。”苏晚晴迅速打断他，声音有些急促，“我们都喝多了。”
空气安静下来。
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还有远处工地的机械轰鸣。阳光照在水泥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苏晚晴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能闻到空气中海风的咸味和凌夜辰身上雪松香混合的复杂气息。
凌夜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对。”他终于说，“喝多了。”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
苏晚晴跟在他身后，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水泥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楼梯没有装护栏，只有的钢筋骨架。她走得很小心，一手扶着墙壁，一手提着裙摆。
走到第三层时，意外发生了。
一块松动的砖头突然从台阶边缘滑落，苏晚晴脚下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
惊呼声脱口而出的瞬间，一只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的腰。
天旋地转。
等她反应过来时，整个人已经被凌夜辰牢牢抱在怀里。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膛，能听到他腔里急促的心跳，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他的体温透过衬衫传递过来，烫得她浑身发软。
“没事吧？”凌夜辰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罕见的紧张。
苏晚晴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总是冷静深邃的眼睛，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恐惧。是的，恐惧。她在凌夜辰的眼睛里看到了恐惧，那种害怕失去什么的恐惧。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脚踝传来一阵刺痛。
凌夜辰立刻察觉到了。他扶着她慢慢坐下，自己蹲下身，伸手去碰她的脚踝。他的手指很凉，触碰到皮肤时，苏晚晴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扭到了。”凌夜辰的眉头紧皱，“能站起来吗？”
苏晚晴试了试，脚踝的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凌夜辰二话不说，转身背对着她蹲下：“上来。”
“不用，我……”
“上来。”他的声音不容置疑。
苏晚晴咬了咬嘴唇，慢慢趴到他背上。凌夜辰的手臂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他的背很宽，很结实，隔着衬衫能感觉到下面肌肉的线条。苏晚晴的手搭在他肩上，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脖颈皮肤，那温度让她指尖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