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晚晴一个人。
阳光依然明媚,点心依然精致,但空气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苏晚晴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涌起强烈的不安。
凌母要谈什么?
为什么需要避开她?
她想起飞机上凌夜辰的低语,想起那些暧昧的证据,想起两家复杂的关系……一个可怕的猜测在脑海里成形。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繁华的城市,车流如织,行人如蚁。这个世界很大,大到可以容纳无数秘密;这个世界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一点越界的感情。
她站了很久,直到脚踝开始隐隐作痛。
转身时,她看到凌夜辰办公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文件封面是烫金的“顾氏财团”字样。
顾氏。
顾雨晴。
那个名字像一针,刺进苏晚晴的心脏。
她想起圈子里那些传闻——顾家千金对凌夜辰情有独钟,两家门当户对,是上流社会公认的金童玉女。她也想起凌夜辰对顾雨晴的态度——礼貌,疏离,从未有过任何逾越。
但那是以前。
现在呢?
苏晚晴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她走回沙发坐下,拿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入口苦涩。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办公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苏晚晴看着那扇门,想象着门后正在进行的对话。凌母温和却锐利的目光,凌夜辰平静却坚定的表情……他们会谈什么?家族?利益?还是……联姻?
这个词像一块冰,砸进心里。
她猛地站起来。
脚踝传来刺痛,但她顾不上。她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推开。
偷听是不对的。
她知道。
但她控制不住。
她轻轻拉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会议室在走廊另一头,门紧闭着。苏晚晴深吸一口气,慢慢走过去。她的脚步很轻,轻得像猫。地毯很厚,吸收了所有声音。
走到会议室门口时,她停下。
门没有关严。
一条细细的缝隙里,透出灯光,透出声音。
“……顾家那边已经明确表态了。”是凌母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顾明远亲自给我打的电话,说雨晴那孩子对你一直念念不忘。两家联姻,对凌氏,对顾氏,都是双赢。”
苏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靠在墙上,手指紧紧攥住衣角。墙壁很凉,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渗进皮肤里。
“我不同意。”凌夜辰的声音传来,很冷,很硬,像冰。
“夜辰,”凌母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但你要明白,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凌氏现在面临的压力有多大,你比我清楚。董事会那边,你叔叔那边……如果能有顾家的支持,很多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所以就要牺牲我的婚姻?”凌夜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妈,我不是筹码。”
“没有人说你是筹码。”凌母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疲惫,“我只是在告诉你现实。顾雨晴那孩子我见过,知书达理,家世相当,对你也有感情。这样的婚姻,有什么不好?”
“我不爱她。”
这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苏晚晴闭上眼睛。
“爱?”凌母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夜辰,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在这个圈子里,婚姻从来不是关于爱,而是关于利益,关于责任,关于家族。”
“那苏晚晴呢?”
凌夜辰突然问。
空气凝固了。
苏晚晴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她紧紧捂住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
门缝里,凌母沉默了很久。
“晚晴是个好孩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苏晚晴心上,“但你们是兄妹。法律上的兄妹。”
“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凌夜辰说。
“那不重要。”凌母的声音变得严肃,“重要的是外界怎么看。凌家和苏家重组,本来就已经是圈子里的话题。如果你们再……夜辰,你想过后果吗?凌氏会沦为笑柄,苏家也会抬不起头。你爸爸在天之灵,会怎么想?”
凌夜辰没有说话。
苏晚晴能想象他此刻的表情——紧绷的下颌线,紧抿的嘴唇,眼睛里压抑的风暴。
“我理解你对晚晴的感情。”凌母的声音柔和下来,“从小一起长大,有亲情,有依赖,这很正常。但你要分清楚,什么是亲情,什么是爱情。更要分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我分得很清楚。”凌夜辰的声音很冷,“我对她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亲情。”
又是一阵沉默。
苏晚晴靠在墙上,感觉到墙壁的凉意渗进骨髓。她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夜辰,”凌母的声音里带着恳求,“算妈求你。顾家那边,我已经答应考虑。下个月顾家的晚宴,你陪我去。就当……给彼此一个机会,好吗?”
凌夜辰没有回答。
苏晚晴听到椅子移动的声音,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惊醒,转身想离开,但脚踝的疼痛让她动作慢了半拍。
会议室的门开了。
凌夜辰站在门口,看到她时,眼神猛地一沉。
四目相对。
空气死寂。
凌母从凌夜辰身后走出来,看到苏晚晴,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平静。
“晚晴,”她温和地笑了笑,“怎么在这儿站着?脚不疼吗?”
苏晚晴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能感觉到凌夜辰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她的脸。她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茶香,能听到自己疯狂的心跳声。
“我……”她终于找回声音,“我来找凌总汇报工作。”
谎话说得很拙劣。
凌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凌夜辰一眼,眼神复杂。但她最终只是点点头。
“那你们聊,我先走了。”她拿起手包,走到苏晚晴身边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注意身体。”
然后,她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凌夜辰和苏晚晴。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光带。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远处传来电梯到达的“叮”声,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凌夜辰看着苏晚晴。
他的眼神很深,像藏着风暴的海。苏晚晴能看到他紧抿的嘴唇,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能看到他眼睛里翻涌的情绪——愤怒,无奈,痛苦,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的东西。
“你听到了多少?”他问。
声音很平静,但苏晚晴听出了其中的紧绷。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地毯是深灰色的,纹理很细,像某种无声的隐喻。
“听到你说……不同意。”她轻声说。
凌夜辰走近一步。
苏晚晴能闻到他身上雪松香混合着咖啡的味道,能感觉到他身体散发的热量,能看到他衬衫领口下微微起伏的喉结。
“晚晴,”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某种压抑的情绪,“那些话……”
“凌总。”
苏晚晴打断他。
她抬起头,看着他。阳光照在她脸上,照得她眼睛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我们是兄妹,不是吗?”她笑了笑,笑容很淡,淡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雾气,“你不需要向我解释任何事。”
凌夜辰的表情凝固了。
他看着苏晚晴,看着那双眼睛里刻意维持的平静,看着那笑容里隐藏的破碎。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双眼睛里的风暴,越来越深。
苏晚晴转过身,慢慢走回办公室。她的脚步很稳,即使脚踝还在痛,即使心里已经溃不成军。
门关上。
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
眼泪终于决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