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凌夜辰在办公室里处理文件。
陈默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凌夜辰接过文件，快速浏览后签上名字，递回去时随口问了一句：“她怎么样了？”
陈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谁。
“早上打电话问过，烧退了，但还有点咳嗽。”陈默说，“我让她今天继续休息。”
凌夜辰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陈默却没有立刻离开。他犹豫了几秒，低声说：“凌总，还有一件事……我早上接到一个电话，是周明轩打来的。”
凌夜辰敲击键盘的手指停住了。
“周明轩？”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陈默能听出那平静下的危险。
“苏助理的前男友。”陈默说，“他问我苏助理明天晚上有没有空，说想约她吃饭。我说需要确认行程，他就说……他会一直等。”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声音。
凌夜辰缓缓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他什么时候回国的？”
“上周。”陈默说，“我查了一下，他现在在顾氏财团旗下的公司任职。”
顾氏。
凌夜辰的瞳孔微微收缩。顾明远的公司，顾雨晴的父亲。
“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出去吧。”
陈默离开后，凌夜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繁华的都市景观，高楼林立，车流如织。阳光很刺眼，他却觉得心里一片冰冷。
周明轩。
那个在大学时追在苏晚晴身后的男人，那个曾经让她笑过的男人，那个……因为她成为凌家“妹妹”而选择分手的男人。
现在他回来了，在顾氏工作，要约苏晚晴吃饭。
凌夜辰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他想起昨晚苏晚晴发烧的样子，想起她苍白的脸，想起她靠在他肩上时滚烫的额头。那些画面和“周明轩”这个名字交织在一起，像一绳子勒住了他的心脏。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拿起手机，找到苏晚晴的号码。
手指在拨号键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他放下了手机。
下午四点，苏晚晴感觉好多了。
烧完全退了，虽然还有点咳嗽，但精神恢复了不少。她起床洗了个澡，换了身净的衣服，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暗着。
她在想周明轩的电话，在想那顿约好的饭，在想八年前那段短暂的感情。周明轩是个很好的人，温柔，体贴，有才华。他们分手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现实。
现实是，她是凌家的“妹妹”，是凌夜辰法律上的妹妹。
这个身份像一道鸿沟，横亘在她和任何想要靠近她的人之间。
手机突然响了。
苏晚晴拿起来，看到是凌夜辰的号码。她愣了一下，接起来：“喂？”
“晚上一起吃饭。”凌夜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接是命令式的陈述句。
苏晚晴怔住了：“什么？”
“六点，我让司机去接你。”凌夜辰说，“穿正式一点。”
“为什么突然……”
“家族聚餐。”他打断她，“凌雅琴组织的，所有人都要到。”
凌雅琴。那个在家族聚会上对她冷嘲热讽的姑姑。
苏晚晴的手指收紧：“我可以不去吗？”
“不可以。”凌夜辰的声音很冷，“你是凌家的一份子，这是你自己说的。”
电话挂断了。
苏晚晴握着手机，感觉刚刚退下去的烧似乎又回来了。头开始痛，喉咙发。她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六点，司机准时到了楼下。
苏晚晴换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简单化了妆，但脸色依然苍白。她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心里一片混乱。
餐厅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顶层，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苏晚晴到达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凌雅琴坐在主位，看到她进来，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
“哟，我们的大忙人终于来了。”凌雅琴说，“听说你昨天发烧了？该不会是装病躲工作吧？”
包厢里响起几声低笑。
苏晚晴站在原地，手指在身侧收紧。她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像针一样扎人。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再次被推开。
凌夜辰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衬得他的脸色更加冷峻。他扫了一眼包厢，目光在苏晚晴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走到她身边。
“坐。”他对她说，声音很平静。
苏晚晴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凌夜辰坐在她旁边。这个位置很微妙——他把她放在了自己和凌雅琴之间，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晚餐开始了。
凌雅琴一直在找机会刁难苏晚晴，问她在公司的工作，问她的学历，问她的家庭背景。每一个问题都带着刺，每一个回答都会引来更多的质疑。
苏晚晴努力维持着平静，但手指在桌下已经握得发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明轩发来的短信：“明天晚上七点，老地方，我等你。”
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包厢里很显眼。
凌夜辰的目光扫过来，落在了那条短信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手指握紧了酒杯。
“谁的消息？”凌雅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该不会是男朋友吧？晚晴，你也不小了，是该谈个恋爱了。不过可要擦亮眼睛，别找些不三不四的人。”
包厢里又响起笑声。
苏晚晴收起手机，声音很平静：“只是一个朋友。”
“朋友？”凌雅琴挑眉，“什么朋友这么晚还发消息？该不会是……”
“够了。”凌夜辰突然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的声音。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凌夜辰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凌雅琴脸上：“姑姑，晚晴的私事，不需要向你汇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所有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警告。
凌雅琴的脸色变了变，最终没有再说下去。
晚餐在诡异的气氛中继续。苏晚晴能感觉到凌夜辰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能感觉到他目光时不时落在她手机上的冰冷。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只知道，那条短信，他看到了。
晚餐结束后，凌夜辰送苏晚晴回家。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凌夜辰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但苏晚晴能感觉到他并没有睡着。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车子在公寓楼下停下。
苏晚晴解开安全带，低声说：“谢谢。”
她正要下车，凌夜辰突然睁开眼睛。
“明天晚上，你有安排吗？”他问，声音很平静。
苏晚晴的心脏漏跳了一拍：“……有。”
“什么安排？”
“和朋友吃饭。”
“哪个朋友？”
这个问题太直接，太具有压迫感。苏晚晴抬起头，迎上凌夜辰的目光。他的眼睛在昏暗的车厢里像深潭，看不出情绪。
“周明轩。”她最终说了实话。
凌夜辰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空气凝固了几秒。
“不准去。”他说。
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命令。
苏晚晴愣住了：“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凌夜辰的声音很冷，“我说不准去，就是不准去。”
“凌夜辰，这是我的私事……”
“你是凌家的人。”他打断她，每一个字都像冰碴，“你的私事，就是凌家的事。周明轩现在在顾氏工作，顾明远是什么人，你应该清楚。和他手下的人来往，会给公司带来风险。”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无可辩驳。
但苏晚晴知道，这不是真正的理由。
真正的理由是……
她看着凌夜辰，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他那张紧绷的脸。她突然明白了——他在嫉妒。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里所有的迷雾。
“凌夜辰。”她轻声说，“你是在担心公司，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凌夜辰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车厢里的空气像被抽了，让人窒息。他看着苏晚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嘴唇上那抹淡淡的粉色。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失控。
几乎要说出那些藏在心底八年的话。
几乎要告诉她，他有多害怕，多恐慌，多……爱她。
但最终，他只是移开了目光。
“下车。”他的声音沙哑，“明天准时上班，不准请假。”
苏晚晴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听到凌夜辰对司机说：“开车。”
车子驶离，尾灯在夜色中划出红色的光痕。
苏晚晴站在公寓楼下，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她抱紧了手臂。
手机在包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到是周明轩又发来了一条短信：“晚晴，明天一定要来。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苏晚晴盯着那条短信，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
最终，她按下了删除键。
凌夜辰回到自己的公寓，没有开灯。
他走到书房，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拿出那个银色的相框。相框里的苏晚晴还在樱花树下微笑，眼睛里盛满了光。
他的手指抚过照片上她的脸。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然后他打开书桌的暗格，把相框放了进去。暗格里已经有很多照片，从她十七岁到二十五岁，每一张都是他偷拍的，每一张都是他珍藏的秘密。
他关上暗格，锁好。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霓虹闪烁。凌夜辰站在黑暗中，看着那些光，心里一片冰冷。
他今天失控了。
因为周明轩的一条短信，因为苏晚晴要去见那个男人，因为他无法忍受她属于别人的可能性。
这种失控太危险。
这种感情太危险。
他必须重新筑起防线，必须更加小心，必须……把这份感情藏得更深。
深到连他自己都找不到。
深到永远不会伤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