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十五,月圆之夜。
码头三号仓周围,陈默布置了六个观察点。晚上十点,一个瘦高人影准时出现,穿着灰色连帽衫,拎着一个手提箱。人影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后,用钥匙打开仓库侧门。
“行动。”
陈默带人冲入仓库。仓库里堆满废弃的渔网和木箱,正中央清理出一块空地,摆着一张木桌,桌上点着七蜡烛,排成北斗七星状。烛光中,那人影正从手提箱里取出一些物品:铜铃、黄符、一小袋黑色粉末……
“警察!别动!”
人影猛地转身,帽子滑落,露出一张意想不到的脸——李建国。
“李总?怎么是你?”陈默示意手下放下枪。
李建国苦笑:“陈队长,我就知道瞒不住。坐吧,我有话要说。”
他点燃所有蜡烛,仓库里顿时明亮起来。陈默这才看清,木桌上还摆着七块木牌,每块牌子上写着一个名字:沈观澜、沈观涛、周文轩、孙婉如、秦文远、赵广生、孙明月。
“这是……”
“七目塔的核心七人,或者说,是‘塔魂’的载体。”李建国点了支烟,“当年七目塔创立时,七姓家主歃血为盟,将各自一缕魂魄封入特制的木牌,称为‘塔魂牌’。只要牌在,塔就在。即使肉身死亡,魂魄也能通过牌位继续存在,等待合适的‘容器’复活。”
陈默震惊:“所以沈观涛能活一百多年……”
“就是因为他的塔魂牌一直完好,每六十年更换一次肉身容器。”李建国指着沈观涛的木牌,“但这个容器必须是与原身有血缘关系的活人,而且需要心甘情愿献祭。沈观涛之前的容器,都是他用手段控制的沈家旁系。而最后的容器,他选中了沈念。”
“为什么是沈念?”
“因为沈念是沈观澜的直系后人,血脉最纯。而且沈念身上有周家的血,周文轩当年是七目塔最强的术士,他的血脉能增强阵法威力。”李建国叹息,“我父亲,老李,就是地目上一任‘守夜人’。他临终前告诉我真相,求我阻止沈观涛。所以我一直暗中帮沈家,但不敢明着来,因为我的塔魂牌也在沈观涛手里。”
他掀开上衣,口有一个诡异的纹身——七只眼睛的图案,其中一只眼睛正在渗血。
“这是‘魂契印记’,每个守夜人都有。如果背叛,塔主可以通过印记引爆魂魄,魂飞魄散。”李建国指着沈观涛的木牌,“但沈观涛死后,印记的力量减弱了,我才敢出来活动。我每个月十五来这里,用秘法加固封印,防止塔魂牌里的魂魄逃逸。”
“那沈念体内的阵法……”
“是沈观涛留的后手。”李建国从手提箱底层取出一本手抄本,“这是沈观涛的《续命术笔记》,里面记载了完整仪式。最后一页写着:若仪式被破,则将阵法核心转移至破阵者体内,四十九后,阵法重生,破阵者成为新容器。届时,塔主将在新容器中复活。”
陈默脊背发凉:“所以沈念不是在慢慢死亡,他是在被改造成沈观涛的新身体?”
“对。四十九天倒计时,从他两印相击那天就开始了。今天是第三十八天,还有十一天。”李建国翻开笔记,指着一行小字,“但沈观涛也留了一个破解方法——找到七块塔魂牌,在月圆之夜,用至亲之血涂抹牌面,再用真火烧毁。牌毁魂灭,阵法自解。”
“至亲之血?”
“就是写牌人直系后代的鲜血。沈观澜的牌,需要沈念的血。沈观涛的牌,需要……”李建国顿了顿,“需要沈观涛的直系后代,但他在海外,一时找不到。”
“沈观海不是有后人吗?”
“沈观海是沈观涛的孙子,但他没有子女,临终前将火目印给了贺文远保管。所以沈观涛这一脉,理论上断了。”
“那怎么办?”
“还有一个办法。”李建国压低声音,“用孪生兄弟的另一方血脉代替。沈观澜和沈观涛是孪生兄弟,基因几乎相同。如果用沈念的血同时涂抹两人的牌,或许可行。但风险极大,如果失败,沈念的魂魄可能被两块牌同时吸走,永不超生。”
陈默沉默。这等于用沈念的命去赌。
“没有其他方法了?”
“有,但更残酷。”李建国合上笔记,“找到其他五块牌的至亲后人,用他们的血先毁掉五块牌,削弱阵法力量,再用沈念的血毁最后两块。这样成功率更高,但对那些后人来说……是牺牲。”
“他们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我可以试试联系。”李建国看着桌上的木牌,“周文轩的牌,需要周家后人——沈怀川。孙婉如的牌,需要孙家后人——孙明月。秦文远的牌,需要秦家后人——秦文远的儿子秦明,在省城教书。赵广生的牌,需要赵家后人——赵广生的儿子赵军,在临山开建材店。孙明月的牌……她本人就是至亲,但需要她自愿。”
陈默算了算,加上沈念,正好七人。这难道是另一种形式的“七子献祭”?
“最后一个问题。”陈默盯着李建国,“你的塔魂牌呢?地目应该也有牌。”
李建国苦笑,从怀中取出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李守业”——他父亲的名字。“地目的牌是我父亲,他已经去世三十年了。按照规矩,牌位该由我继承,但我一直拖着没办仪式,所以牌还是无主状态。如果这次毁了其他牌,这块也会自动失效。”
“所以你不会有事?”
“不,我有事。”李建国指着口的印记,“魂契印记还在,牌毁时,印记会反噬,我可能会死,也可能残废。但比起沈家三代受的苦,这不算什么。”
陈默看着这个中年男人,第一次觉得,七目塔里也不全是恶人。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十五,六月十五,是今年月最圆之夜,也是阵法力量最强的时候。如果那晚不解决,阵法就会彻底完成,沈念就……”李建国没说下去。
陈默点头:“我帮你联系其他人。但孙明月……”
“她交给我。”李建国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些事,该了结了。”
仓库外,声阵阵。远处灯塔的光扫过海面,明明灭灭。
陈默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