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年3月,丁未年(羊年)早春。
距离钟楼事件已过去近一年,但陈默的案头仍堆着“丙午案”的后续卷宗。法医报告确认:沈老太爷死于毒箭,箭头上涂有某种神经毒素,与民国时期“七目塔”清理门户的手法一致。沈怀山的尸体旁发现了一枚黑色玉佩碎片,经鉴定,内部有微型发射装置——正是它射了沈老太爷。
“玉佩是远程控制的,沈怀山只是傀儡。”技术科的老王推了推眼镜,“控制者在五百米内,但当晚钟楼周边没有监控拍到可疑人物。”
“周文轩呢?找到没有?”
“失踪。他的户籍早在1970年就注销了,现在的身份是黑户。全国人脸识别系统没匹配到。”
陈默合上卷宗。他知道,“七目塔”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失。这个延续百年的秘密组织,系比想象中更深。
清明节前一天,陈默接到沈念的电话。
“陈队,我收到一封信。”沈念的声音有些发紧,“信上说,丙午之契虽解,但‘塔债’未偿。七目塔给了沈家一年时间准备,明年戊申年(2028年)立春,必须交出新的‘守塔人’,否则……”
“否则怎样?”
“否则启动‘清塔令’,沈家三代以内血亲,一个不留。”
信是手写的,用毛笔小楷,纸张是民国时期的宣纸。落款处盖着一个印章:七目塔的塔形徽记,下方一行小字——“丁未年二月廿八”。
“我查过了,‘清塔令’是七目塔的最高惩戒,历史上只启动过三次。”沈念在电话里说,“最近一次是1949年,临山县首富王家,一夜之间三十七口人全部暴毙,死因至今是谜。警方档案记载是‘突发性家族遗传病’,但王家的远亲后来透露,他们家祖上和七目塔签过契约,到期未续。”
“你想怎么办?”
“我不能让沈家再死人了。”沈念沉默片刻,“陈队,我想见见沈静姑婆和怀川叔公。有些事,该做个了断。”
次,清明。陈默、沈念、沈静、沈怀川四人约在县城茶馆。沈静的气色好了些,但脖子上还留着一道浅疤。沈怀川的箭伤已愈,但左手落下轻微颤抖的后遗症。
“信我也收到了。”沈静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样式与沈念那封一模一样,“但我的信多了一行字:『孙小梅外孙女,可代祖抵债』。”
沈怀川也拿出信:“我的写的是『周文轩之子,父债子偿』。”
“这是我们在家族内部选一个替死鬼。”沈念咬牙,“七目塔知道沈家人现在不会互相残,就用这种方式分化我们。”
“还有一个问题。”陈默看着三封信,“为什么是明年立春?为什么给一年缓冲期?”
“因为七目塔也需要时间。”茶馆角落传来苍老的声音。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人拄着拐杖走来,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的脸——是县档案馆退休的老馆长,秦文远。
“秦老,您怎么……”沈怀川起身。
“我也是刚知道你们在这儿。”秦文远坐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昨天整理旧档案,发现了这个。我想,该物归原主了。”
纸袋里是一本线装册子,封面上写着《临山秘事·七目塔考》。秦文远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字:
“七目塔,始建于清光绪丙午年(1906年),由临山七姓乡绅共立。初为互助会社,后渐行诡道。每甲子须纳‘塔贡’,贡品不拘,然以人魂为最。若贡期延误,可延一载,然需纳‘延息’——守塔人一名,永镇塔基。”
“1906年丙午年创立,1966年丙午年沈家纳贡,2026年丙午年贡期又至。”秦文远推了推老花镜,“但沈家毁约,按规矩,可延期一年,代价是交出一个‘守塔人’。这个守塔人会被终身囚禁在七目塔的‘基座’里,相当于活人祭祀。”
“基座在哪?”
“不知道。有人说在听澜院地下,有人说在临山北边的老矿洞,也有人说……”秦文远顿了顿,“就在钟楼下面,更深的地方。”
陈默想起钟楼地下那个藏黄金和棺材的密室。当时只清理了表层,下面是否还有空间?
“如果找不到基座,是不是就交不了人?”沈念问。
“理论上是的。但七目塔会给提示。”秦文远翻到下一页,上面画着一张简图:一座七层塔,每层有一个符号,从下到上分别是“金、木、水、火、土、人、天”。
“七目塔有七层,每层一个‘目’,也就是一个守护家族。沈家是‘金目’,掌管财物契约。其他六目,分别掌管情报、运输、医药、刑惩、人丁、祭祀。沈家毁约,需要七目共同裁决。立春那天,七目会齐聚,开启‘塔会’。”
“在哪里举行?”
“每次地点不同,但会在塔会前七天,给受审家族发‘塔帖’,上面有时间和地点。”秦文远合上册子,“我建议你们,在收到塔帖前,先找到七目塔的弱点。任何组织都有软肋,七目塔延续百年,不可能铁板一块。”
“怎么找?”
“从其他六目家族入手。”秦文远压低声音,“我查过县志,七目塔的六个家族,有三家已经在建国后没落了,但还有三家,表面上改头换面,其实还在活动。”
“哪三家?”
“木目——临山物流公司的赵家。水目——县中医院的孙家。火目……你们应该猜到了,就是沈家本家。但火目一支在文革期间出走海外,据说现在还有后人。”
沈念突然想起什么:“赵家……赵庆生?”
“对,赵庆生就是木目赵家的孩子。当年沈家用七个‘影子’孩子献祭,其中四个来自没落的家族,三个来自七目塔内部——这是大忌。所以七目塔对沈家一直怀恨,1966年的火灾,很可能就是塔内其他家族借机报复。”
线索渐渐清晰:七目塔内部有矛盾,沈家可以利用这一点。
“但我们现在连塔在哪都不知道。”沈静说。
“塔不在一个地方。”秦文远神秘一笑,“七目塔是‘流动’的,它的基座可能在任何有七姓家族聚居的地方。但有一个规律——它总出现在‘丙午’年有大事发生的地点附近。”
陈默脑中灵光一闪:“听澜院是1906年建的,对吧?”
“没错,沈家祖宅原不在那里,是1906年迁址重建。设计者是个游方道士,据说精通奇门遁甲。”
“那么,七目塔的基座,很可能就在听澜院的基基里。”陈默站起来,“我们需要重新勘察老宅,特别是地下。”
“但沈家现在……”沈怀川犹豫。沈家经过一连串变故,活着的核心成员只剩他们几个,旁系早已搬走,老宅基本空了。
“正因为它空了,才方便调查。”陈默看向窗外,春雨绵绵,“有些秘密,只有在无人时才会显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