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8年2月3,戊申年立春前夜。
塔会地点定在临山县北郊的“观星山庄”——一座废弃的民国庄园,据说是七目塔初创时的集会地。庄园依山而建,有七栋独立小楼,围成北斗七星状,中央是一座石塔,高七层。
沈念带着金目印,在孙婉如的陪同下进入庄园。其他五目代表已到齐:
木目赵家——赵广生,六十多岁,建材公司老板,脸色阴沉。
水目孙家——孙婉如本人。
火目空缺,由人目代行。
土目空缺,由天目代行。
地目李家——李建国,四十出头,物流公司老总,对沈念微微点头。
天目秦家——秦文远,老馆长,向沈念投来鼓励的目光。
月目代表——一个穿黑色旗袍的中年女人,面戴薄纱,看不清脸,始终沉默。
七人围坐在石塔一层的圆桌前。孙婉如作为主持人,将六枚目印放在桌上,唯独火目印的位置空着。
“七目齐聚,塔会开始。”孙婉如敲了敲木槌,“今议题:丙午年金目沈家毁约一案,是否予以赦免。请各目陈述意见。”
木目赵广生第一个开口:“我反对!沈家1966年害死我赵家子弟赵庆生,2026年又我堂侄赵广林(沈怀山灭口的斗篷人之一),血债累累,不可赦免!”
孙婉如平静回应:“赵庆生之死,乃当年塔会共同决议,用七子献祭换取沈家黄金。赵家当时也同意了。至于赵广林,他参与袭击沈家,属于私斗,与塔规无关。”
“那沈家毁约总是事实吧?契约写明每六十年纳贡,沈家2026年拒不执行,还毁掉骨坛,按规当灭门!”
“所以今天讨论的是赦免。”秦文远接话,“沈家虽毁约,但事出有因。当年献祭本就违背人道,沈观澜晚年悔悟,留下破解之法,说明沈家早有悔意。且沈家愿交出祖宅、信物,并出守塔人,诚意足够。我天目秦家,支持赦免。”
李建国接着表态:“地目李家,支持赦免。沈家对我李家有恩,此恩当报。”
三对一。只要月目弃权或不反对,赦免就通过。
所有人都看向月目代表。黑衣女人缓缓抬头,薄纱后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停在沈念脸上。
“月目,弃权。”她的声音很轻,但有种奇特的穿透力。
孙婉如刚要宣布结果,赵广生突然站起:“等等!按照塔规,赦免决议需七目中至少五目在场。现在火目空缺,实际只有六目,六目表决需全票通过!有一票反对,就不能赦免!”
会议室安静了。秦文远皱眉:“塔规确有这一条,但火目空缺百年,历来表决都不计入……”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赵广生冷笑,“既然要按规矩来,就按到底。要么找到火目后人补位,要么……沈家等死。”
僵局。火目家族在1949年出走海外,音讯全无,去哪里找?
“如果我能找到火目后人呢?”沈念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我父亲沈怀文生前,曾调查过火目家族。他留的资料显示,火目最后一任家主沈观涛,1949年带家人去了南洋,后来定居新加坡。沈观涛有个孙子,叫沈观海,与我爷爷沈观澜是堂兄弟。如果他还活着,应该八十多岁了。”
“你知道他在哪?”赵广生不信。
“我不知道,但我有线索。”沈念从包里取出一封信,“这是我父亲留下的,里面提到,沈观海在新加坡开中药行,店名叫‘回春堂’。三年前,回春堂还给我父亲寄过新年贺卡,地址是新加坡牛车水某某街某某号。”
他把信和贺卡复印件放在桌上。孙婉如仔细查看,点头:“确有此事。按照塔规,火目后人只要持火目印,就可回归补位。但火目印也在他手里,他若不回来……”
“我去新加坡找他。”沈念说,“给我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无论是否找到,我都回来。这期间,请塔会暂停对沈家的行动。”
赵广生还想反对,秦文远抢先道:“我同意。但一个月是极限,立春后第七天,塔会必须出最终决议。如果届时火目未归,赦免作废,清塔令启动。”
“可以。”沈念起身,“我明天就出发。”
“我跟你去。”李建国突然说,“我在新加坡有业务,可以帮忙。而且,沈家对我李家有恩,这份人情,我得还。”
沈念看着李建国真诚的眼神,点头:“谢谢李叔。”
塔会暂休。众人散去,沈念和孙婉如走在最后。
“你真的要去?”孙婉如问。
“必须去。这是唯一的机会。”
“但你要小心赵广生。”孙婉如压低声音,“他刚才的眼神不对,可能会在路上动手脚。李建国虽然表态支持,但人心难测,不要太相信他。”
“我明白。”沈念握紧金目印,“但我没得选。”
两人走出石塔,夜空无星。山风吹过,带着深冬的寒意。
庄园门口,李建国的车在等。沈念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观星山庄。七栋小楼在夜色中如七只蹲伏的巨兽,中央的石塔直指苍穹,像一座墓碑。
“走吧。”李建国发动车子。
车子驶入黑暗。沈念不知道,这趟南洋之行,将揭开七目塔最深的秘密——关于火目家族为何出走,关于沈观澜的真实死因,以及关于那个始终未曾露面的“第七子”,到底是谁。
而此刻,观星山庄最高的塔顶,那个月目代表正用望远镜看着远去的车灯。她摘下薄纱,露出一张与沈静有七分相似的脸。
她是沈静同母异父的姐姐,孙小梅的另一个外孙女——孙明月。
也是月目真正的继承人。
她拿起手机,拨通一个海外号码:“他出发了。按计划进行。”
电话那头,传来苍老而熟悉的声音:
“很好。让游戏,进入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