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六,寅时,凌晨三点四十五。
钟楼顶层,铜钟之下,六张照片摆在圆圈六个方位,中间是白玉骨坛。
沈静、沈念、沈怀川,以及闻讯赶来的老张、老李,五人围坐。陈默和小林守在楼梯口,全副武装。
“还差一个人。”沈念说。
“赵庆生无后,用这个代替。”沈静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正是卷宗里提到的“丙午”钱,放在第六个位置。
寅时整,凌晨四点。
钟楼外传来脚步声。七个戴斗篷的人影鱼贯而入,为首者是个佝偻老者,声音沙哑:
“六十年了,该完成了。”
“如果我们说不呢?”沈念站起。
“那沈家今夜除名。”老者挥手,六个斗篷人亮出兵器。
陈默拔枪:“警察!放下武器!”
但斗篷人动作更快,两人扑向陈默,四人冲向圆圈。混战爆发。
沈静和沈念护住骨坛,沈怀川、老张、老李与斗篷人搏斗。但对方训练有素,很快占据上风。老李中刀倒地,老张被制住,沈怀川肩膀中箭。
“没用的。”老者冷笑,“献祭必须完成,这是沈家祖上签的契约,用七条命换百年荣华。现在到期了,该续约了。”
“如果我们毁掉骨坛呢?”沈念问。
“那诅咒永续,沈家世世代代,每六十年死七人,直到血脉断绝。”
沈念看向沈静,两人点头。他们同时举起骨坛,狠狠砸向铜钟——
“不要!”老者惊呼。
但晚了。骨坛碎裂,白骨四散。就在这一刻,铜钟突然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是人敲的,是钟自己在响。
“当——当——当——”
一声,两声,三声……整整三十三声。
钟声停止时,斗篷人全部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灵魂。为首老者颤抖着摘下斗篷,露出一张烧伤的脸——是周文轩。
他没死。
“父亲?”沈怀川不敢相信。
“文轩……”沈念喃喃。
周文轩老泪纵横:“对不起……我骗了所有人。当年火灾后,我没逃,而是被‘七目塔’俘虏。他们用秀兰的性命威胁我,让我做他们的傀儡。这六十年,我生不如死……”
“那现在……”
“骨坛碎,钟自鸣,契约解除。”周文轩指着铜钟内壁,那里浮现出一行金色的字:
“丙午之契,以骨为凭,以血为印。骨碎钟鸣,契约自解。沈氏后人,切记:荣华非天赐,血债终需偿。今释汝罪,好自为之。——七目塔主,丙午年绝笔”
原来,沈观澜早就留下了真正的解约方法:不是人偿命,而是毁掉作为契约凭证的“骨坛”,让铜钟自鸣三十三声,契约自动解除。但他不能明说,否则“七目塔”会提前毁约,灭沈家满门。所以他设下迷局,让后人自己找到答案。
而那些献祭、诅咒,都只是烟雾弹,为了迷惑“七目塔”。
钟楼安静下来。斗篷人默默退去,像从未出现。周文轩深深看了儿子和孙子一眼,转身消失在晨雾中。
天亮了。
陈默看着满地狼藉,和劫后余生的五人,知道这个案子结束了,但又没完全结束。
沈家的秘密解开了,但“七目塔”还在。周文轩的归宿是什么?那些斗篷人是谁?六十年的恩怨,真的能一笔勾销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沈观澜在最后一刻,选择相信后人能找到正确的路。而沈家这些人,在血腥中终于学会了面对。
这就够了。
“收队。”陈默对小林说。
走出钟楼时,朝阳初升。陈默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百年老宅,听澜院的瓦片上,晨光如金。
而钟楼的铜钟,在风中微微晃动,再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