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5月,己酉年(鸡年)暮春。
沈念被送进省人民医院的特护病房,一住就是一年零三个月。两印相击的反噬远超想象——他的内脏器官出现不明原因的衰竭,现代医学束手无策,只能用昂贵的药物维持生命。沈家变卖所剩无几的家产,加上陈默帮忙申请的特殊医疗补助,勉强支撑。
“其实不用这么费心。”病床上的沈念瘦得脱了形,但眼神依然清亮,“我自己清楚,这不是病,是术法反噬,治不好的。”
“那就找到解法。”沈静每天来陪护,从沈家老宅的藏书楼里翻出无数古籍,试图寻找破解之法,“既然是术法,就一定有解除的方法。”
沈怀川则一头扎进七目塔的历史研究。他在大学申请了“临山地方秘密结社研究”课题,获得一笔经费,可以光明正大地调查。秦文远(真正的秦文远已确认死于三十年前,现在的“秦文远”一直是沈观涛伪装)死后,天目位置空缺,七目塔实际陷入半瘫痪状态。木目赵家因赵广生参与控他人意识,被警方调查,暂时蛰伏。水目孙婉如闭门不出。地目李建国全力支持沈家。月目孙明月……不知所踪。
表面看,七目塔似乎真的瓦解了。
但陈默总觉得哪里不对。
六月的一天,陈默在整理旧案卷时,发现一个细节:沈观涛伪装秦文远三十年,这期间,临山县发生了十七起悬案,死者都与七姓家族有关,死因都是“突发性疾病”或“意外”。最蹊跷的是,所有案发现场,都发现了极微量的黑色粉末,化验结果是某种不明矿物。
陈默将这些粉末样本送到省厅做光谱分析,结果令人震惊——成分与钟楼爆炸后现场采集的黑色残留物一致,含有高浓度放射性元素,半衰期约六十年。
“这不是普通的矿物,是某种……阵法材料。”省厅特聘的古文化专家分析,“古代方士会用特殊矿物布置阵法,这些矿物通常含有天然放射性元素,长期接触会损伤身体,但也被认为能‘锁魂’、‘聚气’。”
“那沈念的衰竭……”
“很可能是被这种辐射长期侵蚀,加上两印相击的能量冲击,导致基因层面的损伤。”专家在电话里叹气,“抱歉,以目前的医学水平,无能为力。”
陈默挂断电话,在办公室里枯坐到深夜。窗外下起雨,他忽然想起沈观澜记里的一句话:“吾以残躯设局,后世每代必以七人偿命,直至沈氏血脉断绝,或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了,但沈家血脉仍未断绝。沈念还活着,虽然生不如死。
这是不是意味着……诅咒其实还没完全解除?
凌晨两点,陈默接到医院紧急电话:沈念病危。
他冲到医院时,沈念已被送进抢救室。沈静瘫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攥着一本泛黄的古书。
“他今晚突然吐血,吐出的血是黑色的,还带着……金粉。”沈静声音颤抖,“医生说是内脏大出血,但手术时发现,他的脏器……在发光。”
“发光?”
“微弱的光,金色,像……”沈静翻开古书,指着一行字,“像这个描述——‘受咒者,血泛金,五脏生辉,乃魂魄与阵法相融之兆。若七七四十九内不除,则魂融阵中,永世不得超生。’”
陈默接过书,是明代手抄本《玄术辑要》,记载各种民间术法与破解之道。这一段属于“魂契”篇,讲的是人与阵法订立契约后,身体产生的异变。
“沈观涛的续命阵法,需要沈家血脉做引。沈念用两印相击,破的是塔基,但阵法本身还在,而且……”陈默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而且因为反噬,阵法的一部分,转移到了沈念体内。”
沈静脸色惨白:“你是说,沈念现在成了……活着的阵眼?”
“很可能。”
抢救持续到天亮。沈念暂时脱离危险,但转入ICU,全身满管子。主治医生把陈默叫到办公室,表情凝重:
“陈队长,有件事很奇怪。我们在沈念的血液里检测到一种未知物质,它会周期性发光,频率大约是……每六十分钟一次,每次持续三十三秒。而且,这种物质在缓慢增殖,按照这个速度,四十九天后,会完全取代他的正常血液。”
“完全取代会怎样?”
“不知道,医学史上没有先例。但据细胞实验,这种物质有极强侵蚀性,能同化其他细胞。如果全身血液都被取代,他可能……就不再是‘人类’了。”
陈默想起沈观涛死前的状态——皮肤龟裂,露出非人物质。难道沈念最终也会变成那样?
必须尽快找到解决方法。
陈默再次拜访孙婉如。老宅大门紧闭,门环上挂着一把新锁。邻居说,孙老太一个月前就搬走了,说是去省城女儿家养老。
“她女儿叫什么?住哪?”
“不知道,孙老太独来独往,很少和人交往。”
线索断了。陈默正要离开,隔壁杂货店老板叫住他:“警察同志,孙老太走之前,留了个东西,说如果有个姓陈的警官来找,就给他。”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年轻的孙婉如和一个男人的合影。男人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1966年春,与文轩摄于观星院。若见此照,则吾已赴约。七目塔事,可问‘守夜人’。每月十五,码头三号仓。”
守夜人?每月十五,就是明天。
陈默立刻调取码头三号仓的资料。那是临山县老港区的一个废弃仓库,建于七十年代,已荒废多年。但近半年的监控显示,每月十五晚上,都有一个人影进入,凌晨离开。人影穿着连帽衫,看不清脸。
“准备布控。”陈默安排人手,“明晚行动,抓这个‘守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