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陈默找到沈慧,直接摊牌:“今晚子时三刻,钟杵会开。钥匙给我,我可以试着阻止名单现世。”
沈慧脸色煞白:“你……你怎么知道?”“沈怀文留下的线索。”陈默盯着她,“您早就知道,对不对?所以这些年,您一直保管钥匙,却从不去钟楼。”
沈慧颤抖着从怀中掏出钥匙:“父亲说过,钟杵一开,沈家必有大难。但怀文也说过,如果不开,诅咒永远不会解除。我不知道该信谁……”
“沈怀文查到了什么,才会被灭口?”
“我不知道!”沈慧突然激动起来,“怀文的死是意外!所有人都说是意外!”
“那您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
沈慧跌坐在椅子上,良久,低声说:“怀文死前找过我,他说他找到了‘影子’的真相。那七个人,本不是外人,他们是……是沈家七个下人的孩子,从小养在沈家,和明芳他们一起长大。1966年元宵,那出《七子献瑞》,原本是八个孩子一起演的——沈家七个孙辈,加上那七个‘影子’。”
“戏的内容是什么?”
“不知道,戏本被父亲烧了。但怀文说,那出戏里藏着一个秘密,关于沈家祖上的一笔不义之财。元宵那晚,戏演到一半,后台起火,烧死了七个孩子——就是那七个‘影子’。而沈家七个孙辈,只有明芳逃了出来,但第二天就中毒死了。”
陈默脑中飞速串联:“所以沈观澜设这个局,是为了让沈家后人每六十年死七个人,给那七个枉死的孩子偿命?”
“不只是偿命。”沈慧眼中含泪,“怀文说,那笔不义之财,是沈家祖上在战乱时吞没的赈灾银两,足足七箱金条。七个‘影子’的家庭,就是当年的护银队,全死在路上。沈家收养他们的孩子,本是赎罪,但后来……后来为了掩盖真相,就……”
她说不下去了。
陈默明白了。六十年前的火灾不是意外,是灭口。沈观澜知情,甚至可能是参与者之一。晚年悔悟,设下这个残酷的诅咒,后代每六十年用七条命偿还这笔血债。
“钥匙给我。”陈默伸出手,“今晚,我要结束这一切。”
沈慧犹豫片刻,终于将钥匙放在他掌心:“陈队长,如果……如果必须有人死,请让我去。我是长女,该替沈家还债。”
陈默没有回答。他转身冲向钟楼,时间已近十一点。
钟楼三层,铜钟静静悬挂。陈默爬上横梁,用钥匙入钟杵顶端的凹槽——严丝合缝。他转动钥匙,钟杵内部传来细微的机括声,杵身中段的铜皮缓缓裂开一条缝。
但缝里什么都没有。
“三十三息……”陈默看着表,十一点四十四分。他必须让钟杵保持开启状态一分钟,但如何“保持”?他试着握住杵身,发现杵身内部似乎有东西在转动——像是一种沙漏机关。
他屏住呼吸,稳住钟杵。十一点四十五分整,杵身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裂缝扩大,露出一卷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陈默取出纸卷,展开,是七张发黄的照片,每张背面都写着一个名字:
1. 赵庆生(窒息,左掌刻“二”)
2. 孙小梅(失血,右掌刻“三”)
3. 李来福(溺水,左足刻“四”)
4. 周秀兰(坠亡,右足刻“五”)
5. 钱广进(焚身,前刻“六”)
6. 吴桂花(心疾,额前刻“七”)
第七张照片,是空的,名字处只有一行小字:
“第七子,名不在纸,而在人心。当年真相,唯见血者自知。”
陈默翻过照片正面,前六张都是七八岁的孩子,穿着戏服,脸上画着油彩,笑得天真。只有第七张的位置,贴着一张剪报——1966年2月18《临山报》的一则简讯:“昨夜县剧团宿舍起火,七名小演员不幸遇难,原因正在调查”。
而剪报边缘,用红笔写着一行字:
“明芳,你为何独活?”
就在陈默愣神时,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迅速将照片收好,刚藏入怀中,沈怀川就冲了上来,手中握着一把铁锤。
“陈队长,把东西给我。”沈怀川眼中布满血丝。
“沈教授,您这是做什么?”
“那名单是祸!不能留!”沈怀川举起铁锤,“当年我爷爷就是因为这份名单,才被人死!我父亲守着这个秘密一辈子,现在该结束了!”
“死沈观澜的人是谁?”
沈怀川惨笑:“是谁?就是你今天去找的周老太——周秀兰的姑姑!那七个孩子里,周秀兰是她的侄女!她没疯,她装疯卖傻六十年,就是为了等今天!”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沈慧的尖叫。陈默冲下楼,看见沈慧倒在地上,口着一把剪刀,鲜血汩汩流出。而沈老太爷站在一旁,手中握着带血的剪刀柄,面无表情。
“为……为什么……”沈慧艰难地问。
“因为你话太多了。”老太爷的声音冷得像冰,“六十年前的债,还了就是,何必翻出来让沈家蒙羞。怀川,锤子给我。”
沈怀川颤抖着递过铁锤。老太爷走向钟杵,一锤砸下——
“不要!”陈默扑过去,但晚了一步。钟杵碎裂,木屑纷飞中,一张泛黄的纸片飘落。老太爷捡起纸片,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纸片上写着一行字:
“第七子,沈观澜。当年纵火者,非旁人,实乃老夫一念之差。今以残命设局,后世每代必以七人偿命,直至沈氏血脉断绝,或真相大白。若见此信,则吾之罪孽已昭然,沈氏当亡。”
钟楼死寂。
老太爷的手剧烈颤抖,纸片飘落。他喃喃道:“原来……爷爷才是凶手……他烧死了七个孩子,还嫁祸给下人……就为了那七箱金子……”
沈怀川瘫坐在地:“所以这六十年……沈家死的每一个人……都是在替爷爷赎罪?”
“不。”陈默捡起纸片,看着背面的小字,“沈观澜不是纵火者。这行字的墨迹,和前页不一样——是后来添上去的。有人改了真相。”
“谁?”
陈默没有回答。他看向钟楼窗外,远处的老宅灯火通明,而一个身影正静静站在竹林边,望向这里。
是沈念。
少年手中,拿着一本陈默从未见过的旧册子。他对上陈默的目光,微微一笑,用口型说了三个字:
“还—没—完。”
正月十六的月光下,沈念缓缓翻开册子,其中一页贴着一张照片——年轻的周老太,和一个男人的合影。那个男人,赫然是年轻时的沈老太爷。
照片背面写着:
“1966年正月十七,与沈兄共谋。七子已除,黄金可安。然心难安,誓以余生赎罪。若违此誓,世代血偿。——秀兰”
风吹过钟楼,破碎的钟杵木屑飞扬,像一场迟到了六十年的雪。
而远处,沈念合上册子,转身没入黑暗。
第一个回合结束了,但真相才刚刚露出冰山一角。谁是改写沈观澜遗书的人?周老太和沈老太爷当年合谋了什么?沈念的父亲沈怀文,究竟知道了什么才遭遇“车祸”?
而第七个名字,那个“在人心”的名字,到底是谁?
陈默握紧手中的六张照片,知道下一个死亡倒计时已经开始。距离四月十六,还有五十九天。
但凶手,或许已经不需要等到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