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初六,惊蛰。
沈慧的头七刚过,沈家又起波澜——沈怀山在整理父亲书房时,从一本《临山县志》的封皮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完整的照片:1966年元宵夜,听澜院戏台后台的合照。
照片上共有十一人:
前排是八个孩子,四男四女,都穿着戏服。左边四个是沈家孙辈——沈明芳、沈明玉(时年7岁)、沈静(5岁)、以及一个不认识的男孩(后来确认是早夭的沈家老四)。右边四个,应该就是那七个“影子”中的四人:赵庆生、孙小梅、李来福、周秀兰。剩下三个“影子”不在镜头内。
后排站着三个大人:
左侧是沈观澜,穿着长衫,神色严肃。
中间是年轻的沈老太爷(当时二十出头),手中拿着一个戏本。
右侧,站着一个戴白色面具的人,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露出嘴和下巴。面具人的左手搭在沈观澜肩上,手腕处有一块明显的暗红色胎记,形状像一弯新月。
而照片的背景,是戏台后台的道具架,架子上挂着七面绣旗,每面旗上绣着一个字,连起来正是:
“丙、午、丰、年、黄、金、镇”。
“丙午丰年黄金镇……”陈默反复念着这句话,“难道是个藏宝口诀?”
沈怀山脸色苍白:“这张照片,父亲藏了一辈子。我小时候见过一次,他抢过去烧了,没想到还留了底片。”
“这个面具人是谁?”
“不知道。但从胎记看……”沈怀山欲言又止。
“像谁?”
“像我三叔,沈怀川。”沈怀山艰难地说,“怀川手腕上,就有一块新月形胎记。但1966年他才七岁,照片上这人明显是成年人。”
陈默立刻找到沈怀川。教授正在整理沈慧的遗物,见陈默亮出照片,他先是一愣,随即苦笑。
“终于还是被找到了。”沈怀川挽起袖子,露出手腕——那块新月胎记赫然在目,“但陈队长,这不是我的胎记。这是我父亲的。”
“你父亲?沈老太爷?”
“不,是我亲生父亲。”沈怀川深吸一口气,“这件事,沈家没人知道——我是养子。我的生父,就是照片上这个面具人。他叫周文轩,是周秀兰的父亲,也是当年县剧团的团长。”
陈默脑中瞬间串联起线索:周文轩(面具人)是周秀兰的父亲,沈怀川是周文轩的儿子,被沈家收养。沈念是周秀兰的孙子,也被沈家收养。周家三代,都以不同的方式进入了沈家。
“你父亲为什么戴面具?”
“因为他脸上有烧伤,是1949年救火时留下的。他常年戴面具,剧团里的人都叫他‘白面先生’。”沈怀川眼中泛起泪光,“1966年元宵那晚,他也在后台。火灾发生后,他冲进去救人,再没出来。尸体找到时,面具都烧化了,面目全非。但我不信他死了——因为三天后,我在家里发现了他常戴的一枚戒指。”
“戒指在哪?”
沈怀川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银戒指,内侧刻着“文轩”二字。“这戒指,是我在火灾后第三天,在我养父(沈老太爷)的书房抽屉里找到的。我问他,他说是清理现场时捡的。但戒指很净,没有烧灼痕迹。”
陈默接过戒指,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猜想:如果周文轩没死,那场火灾就不是意外,而是有预谋的灭口。沈观澜、沈老太爷、周文轩,三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协议?
“那七箱黄金,你听说过吗?”
沈怀川点头:“我生父留下的记里提过,黄金是清末临山商会的赈灾款,被沈家祖上私吞。1949年解放时,沈观澜为保家族,将黄金藏了起来,只有三个人知道地点:他自己、我生父、还有我养父。三人约定,除非三家后人齐聚,否则永不开启。但1966年,我生父突然说要公开黄金,用来建学校,沈观澜不同意,两人大吵一架。元宵前夜,我生父失踪了。”
“所以你怀疑,是沈观澜了周文轩,并制造了火灾,连七个孩子一起灭口?”
“我不知道。”沈怀川痛苦地摇头,“但沈明芳为什么独活?她是沈观澜最疼爱的孙女,如果沈观澜要灭口,为什么留她活口?除非……那场火本不是沈观澜放的。”
谈话被突然的巨响打断。声音来自钟楼方向,像是什么重物倒塌。
陈默和沈怀川冲过去,看见钟楼一层的砖地塌陷了一个大洞——是钟杵碎裂时震松了地砖,这几雨水渗入,终于塌方。
洞口漆黑,深不见底。陈默用手电照去,倒吸一口凉气——
地下是一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室,整齐摆放着七口小棺材,每口棺材不过一米长,棺盖上刻着名字:赵庆生、孙小梅、李来福、周秀兰、钱广进、吴桂花,以及……第七口棺材,没有名字,只刻着那个火焰符号。
而在棺材围成的圆圈中央,堆着七个锈迹斑斑的铁箱。箱盖已经腐烂,露出里面黄澄澄的金条。
六十年前失踪的七箱黄金,原来一直埋在钟楼下,和七个孩子的“棺材”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