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拳出,无风雷之声,却带起一股令人心悸的冰冷死寂。
叶尘的拳头看似平平无奇,但在心炉之力的催动下,融入了刚刚炼化的一丝阴煞死气精华,拳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都被冻结、腐朽,留下淡淡的灰白轨迹。
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刀锋即将触及叶尘拳头,却骤然感觉一股刺骨的冰寒与虚弱感顺着刀身传来,仿佛握着的不是刀,而是一块万载寒冰,更有一股侵蚀生机的诡异力量直透手臂经脉!他惊骇欲绝,想要变招,却已不及。
“砰!”
拳刀相接,发出沉闷的、仿佛朽木撞击的异响。
那黑衣人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手中长刀“咔嚓”一声,竟以拳锋接触点为中心,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崩碎成数截!而他持刀的手臂,更是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灰白冰霜,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瘪灰败,剧痛伴随着深入骨髓的冰冷和虚弱感让他惨嚎出声。
“什么鬼东西?!”另一名黑衣人吓得魂飞魄散,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惊恐地看着同伴的惨状。
叶尘也有些意外。这阴煞死气炼化后的力量,果然霸道诡异,不仅具有极强的侵蚀、冰冻效果,似乎还能削弱生机,对金属兵刃也有极强的破坏力。这还只是初步炼化了一丝,若是将来能控更多…
他压下心中杂念,身形毫不停顿,趁第二个黑衣人惊骇失神之际,欺身而上,左手并指如剑,指尖缠绕着一丝微不可察的灰白死气,闪电般点向其口膻中。
那黑衣人慌忙横刀格挡,但叶尘的手指仿佛无视了刀锋,以一种诡异的角度绕过防御,精准地点中。
“嗤——”
一声轻响,仿佛热油滴入雪地。黑衣人身体猛地一僵,感觉一股冰冷死寂的力量瞬间侵入体内,封堵了他的气血运行,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虽未立刻毙命,却也丧失了战斗力。
转眼之间,两个淬体七八重的黑衣人,一重伤一被制!
剩下的那个黑衣人和三个矿工全都看傻了,如同见了鬼魅。这少年用的什么邪门功夫?那灰白色的气劲太过诡异骇人!
叶尘没有理会他们,冰冷的视线扫过。那剩下的黑衣人被他目光一扫,如坠冰窟,哪里还敢停留,怪叫一声,转身就逃,连同伴都顾不上了。
三个矿工也反应过来,看着叶尘,又看了看地上两个黑衣人,眼中充满了恐惧和庆幸。他们知道,今天能捡回一条命,全靠这神秘的少年。
“多…多谢少侠救命之恩!”为首的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矿工颤声拱手,另外两人也连忙躬身。
叶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走。他此刻体内情况并不稳定,阴煞死气虽然被心炉初步炼化,但仍在与自身气血、火煞之力交融冲突,需要尽快调息稳固。而且,刘老三和王家的黑衣人首领随时可能返回。
三个矿工如蒙大赦,也不敢多问,互相搀扶着,踉跄地逃入林中,消失不见。
叶尘迅速走到那被灰白死气侵蚀手臂的黑衣人面前。此人已痛晕过去,整条右臂灰败瘪,如同枯枝,显然已经废了。叶尘在他身上快速搜了一遍,找到一块黑色令牌,正面刻着一个“王”字,背面则是一个数字“七”。果然是王家的死士令牌,编号七。
另一被点倒的黑衣人身上,也有一块类似的令牌,编号“九”。除此之外,只有些普通伤药和少量银两。
叶尘将令牌和银两收起,不再停留。他朝老疤头藏身的巨岩方向打了个手势,然后迅速朝着与刘老三、黑衣人首领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断龙崖更深处的峡谷掠去。必须尽快远离战场,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体内异状和那残破青铜匣子。
老疤头会意,也立刻从藏身处出来,捡起自己的鹤嘴锄和兽皮袋,远远地跟在叶尘后面,保持着一段距离。他现在对叶尘是又惊又怕,但匣子被叶尘所得,甲叶被刘老三抢走,他也没了去处,只能先跟着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在晨雾弥漫、怪石嶙峋的峡谷中快速穿行。叶尘能感觉到,越往峡谷深处,空气中的阴煞之气和那种混乱的怨念就越是浓重,仿佛有无数亡魂在耳边低语。寻常人待久了,恐怕心神都会被侵蚀,发狂而死。
但这对叶尘来说,反而成了“补品”。心炉自动运转,如同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吸收、炼化着空气中弥漫的稀薄阴煞死气和怨念,虽然效率远不如直接炼化匣子中喷发的精纯死气,但胜在源源不绝,持续淬炼着他的肉身和神魂。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骨骼、经脉、甚至脏腑,都在这种持续的、冰寒死寂的能量淬炼下,发生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肉身对阴寒、死亡类能量的抗性越来越高,骨骼颜色更深,隐隐有向一种暗玉般的质地转变的趋势。神魂在炼化那些混乱怨念的过程中,也变得更加凝实、坚韧,对精神冲击的抵抗力增强。
“这葬龙渊,果然是修炼《万化炼天经》的宝地!”叶尘心中振奋。他之前还担心阴煞死气太过危险,现在看来,只要心炉能压制炼化,这就是最顶级的修炼资源!能全方位强化肉身、神魂,甚至赋予攻击特殊属性。
当然,他也清楚,这很危险。心炉的炼化有其极限,若一次性吸入过多、过强的阴煞死气或怨念,超出心炉负荷,他照样会死。而且,这种能量性质阴寒死寂,与他之前炼化的火煞之气属性相冲,在体内形成微妙的平衡,一旦失衡,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小心控制。
大约疾行了小半个时辰,前方峡谷越发狭窄,两侧崖壁高耸,几乎合拢,只留下一线天光。地面布满湿滑的青苔和嶙峋怪石,阴风从峡谷深处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郁的腐朽气息。
“前面是‘阴风峡’,穿过这条峡谷,后面有一片比较隐蔽的乱石林,我以前在那里藏过身。”老疤头在后面喊道,声音在峡谷中回荡。
叶尘点点头,率先踏入阴风峡。
一进峡谷,温度骤降,仿佛瞬间从初秋步入严冬。灰黑色的雾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能见度不足三丈。凛冽的阴风如同无数细小的冰刀,切割着皮肤,更试图钻入七窍,侵蚀生机。风中夹杂的怨念低语也更加清晰,扰人心神。
叶尘立刻加大心炉的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灰白与暗金交织的气场,抵御着阴风的侵蚀和怨念的冲击。他回头看了一眼老疤头,只见这老矿工也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画着歪斜符文的兽皮贴在口,又往嘴里塞了颗药丸,脸色虽然苍白,但还能勉强支撑,显然在此地混迹多年,也有些保命手段。
两人一前一后,在狭窄湿滑的峡谷中艰难前行。峡谷并不长,不过里许,但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既要抵御阴风怨念,又要提防脚下湿滑和可能潜伏的毒虫。
走到峡谷中段,叶尘忽然心有所感,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左侧一处被浓密灰雾笼罩的崖壁。
“怎么了?”老疤头紧张地问。
叶尘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走向那处崖壁。靠近之后,灰雾略微散开,露出崖壁上一个约莫半人高、被藤蔓和苔藓半遮掩的洞口。洞口边缘光滑,有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而且…那石质的色泽,与周围天然的崖壁略有不同,隐隐泛着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
更让叶尘心头一跳的是,丹田内的心炉,此刻传来一阵清晰的、带着强烈渴望与警惕的悸动!目标,正是这个洞口!而怀中储物袋里,那块暗沉金属碎片、青铜小鼎、玉佩,甚至包括刚刚得到的残破青铜匣子,都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发热!
“这洞口…”老疤头也凑了过来,仔细看了看洞口边缘和石质,脸色忽然变得极其难看,声音带着颤抖,“这…这石头…这和我当年在地宫里看到的…很像!”
地宫入口?!
叶尘和老疤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难道,这阴风峡中,竟然隐藏着另一处地宫的入口?还是说,这是连通着老疤头当年误入的那个地宫?
叶尘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与不安。他靠近洞口,凝神感应。洞口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有更加浓郁的阴煞死气和混乱怨念涌出,但同时,似乎也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精纯凝练的…灼热与锋锐之气?与那暗沉金属碎片和甲叶上的气息同源,但层次似乎更高!
里面,绝对不简单!危险与机遇并存!
是冒险进入探索,还是暂时避开,先处理体内状况和青铜匣子?
就在叶尘犹豫之际,忽然,他耳朵一动,猛地转头看向来路方向。
峡谷入口处,隐约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压抑的怒喝和打斗声!而且,正在快速接近!
“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拨!”叶尘脸色一沉。听动静,似乎是两方人在边打边朝这边移动!
“难道是刘老三和王家的人追来了?还是刚才逃掉的那个黑衣人带了援兵?”老疤头也紧张起来。
叶尘迅速判断形势。此刻他体内状况未稳,不宜与人硬拼。这地宫入口虽然诱人,但里面情况不明,仓促进入风险太大。
“先躲起来!”叶尘当机立断,目光扫视四周。这峡谷狭窄,并无太好藏身之处。他看向那个可疑的洞口,又看了看快速接近的脚步声…
“进洞!快!”叶尘一把拉住老疤头,也顾不得洞里有什么危险了,总比被后面可能的两拨人堵在峡谷里强!
两人迅速拨开洞口的藤蔓苔藓,一矮身,钻了进去。
洞口初入时狭窄,仅容一人弯腰通过,但深入数丈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倾斜向下的、人工开凿痕迹明显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果然是由那种暗沉、泛着金属光泽的奇异石材砌成,上面同样布满了模糊的、与同源古物相似的纹路,只是更加宏大、完整。
更让叶尘心惊的是,一进入甬道,怀中的所有同源之物(碎片、小鼎、玉佩、匣子)都开始微微震动,散发出强弱不一的光芒,而丹田内的心炉,更是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炉火熊熊,传递出极度渴望与警惕交织的复杂情绪,仿佛在呼唤,又仿佛在警告。
甬道深处,一片漆黑,唯有他们手中物件散发的微光,勉强照亮前方数尺。浓得化不开的阴煞死气和混乱怨念如同水般涌来,其中夹杂的那一丝精纯灼热锋锐之气也愈发明显。
后方,峡谷中的脚步声和打斗声越来越近,似乎已经到了洞口附近!
前有未知凶险的古地宫甬道,后有追兵强敌。
叶尘握紧了拳头,眼神沉静如水。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惨白、却咬牙强撑的老疤头,又感应了一下体内逐渐被心炉平复下来的能量冲突和怀中躁动的古物。
“走!下去看看!”他低喝一声,不再犹豫,当先朝着漆黑幽深、仿佛通向的甬道深处,迈步前行。
是福是祸,是生是死,皆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