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夜色如墨,山林静寂,唯有远处葬龙渊方向传来的低沉风啸,如同远古巨兽的呜咽,在黑暗中回荡。
叶尘离开营地已有小半个时辰。他没有走那些被踩踏出来的、相对“安全”的小径,而是凭借着敏锐的感知和远超常人的方向感,在嶙峋怪石与稀疏的枯木间穿行,朝着之前打听到的“鬼哭林”方向而去。
越靠近葬龙渊,空气中那股硫磺与腐朽的气息便愈发浓重,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神不宁的阴冷煞气。地面开始变得坚硬而贫瘠,植被越发稀少,只剩下一些形态扭曲、颜色暗沉的怪木荆棘顽强生长。天空无星无月,被一层常年不散的灰黑色薄雾笼罩,光线极为黯淡。
约莫又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林地。
那是一片由无数扭曲怪异的黑色树木组成的森林。树木通体漆黑,树皮裂如同鳞片,枝桠扭曲盘结,形如鬼爪,在薄雾中伸展。林中无叶,死寂一片,但当罡风从葬龙渊方向刮来时,穿过这些扭曲枝的缝隙,便会发出“呜呜”、“啾啾”的尖利怪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林中哭泣哀嚎。
“鬼哭林…”叶尘停下脚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这片不祥的林地。杂记中对此地略有提及,是葬龙渊外围一处有名的险地,常有诡异的毒虫凶兽潜伏,更兼地形复杂,容易迷失方向,寻常矿工猎手都尽量绕行。
他略微感应了一下丹田内的心炉。或许是靠近煞气源头的缘故,心炉似乎比平时活跃了一些,炉火微微摇曳,传递出一种奇特的、既警惕又带着一丝渴望的情绪。这《万化炼天经》果然霸道,连这种凶地煞气,似乎都能引为“燃料”。
叶尘定了定神,没有犹豫,迈步踏入鬼哭林。
林中光线更加昏暗,脚下是松软而湿的腐殖土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霉烂气息。那些扭曲的黑色怪木枝交错,形成天然的障碍,视线严重受阻。风声穿林而过,各种怪响在耳边回荡,的确扰人心神。
叶尘将灵觉提升到极致,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按照在营地听到的零星信息,老疤头前被人看到是往“断龙崖”方向去的,而鬼哭林是通往断龙崖的必经之路之一。
行进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四周除了风声怪响,并无异常。但叶尘心头那丝警兆却始终未曾消散。他忽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向左侧一丛格外茂密、形似鬼爪的黑色荆棘。
那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与风声不同的“沙沙”声。
他不动声色,右手悄然握住了腰间一柄普通精钢短剑的剑柄(血狼双刃特征明显,暂时未用),左手则扣住了几枚边缘锋利的碎石。
“沙沙…沙沙…”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枯叶腐土下快速穿行,而且不止一处!
骤然间,叶尘前方、左右两侧的腐殖土层同时炸开!数道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带着刺鼻的腥风,朝叶尘扑来!
那是三条通体漆黑、粗如儿臂、身上布满暗红色环状花纹的怪蛇!蛇头呈三角形,口中毒牙外露,闪烁着幽绿寒光,速度快得惊人!
“黑环烙铁头!”叶尘瞳孔一缩,瞬间认出这种葬龙渊外围有名的毒物。此蛇毒性猛烈,中者顷刻间血肉麻痹、溃烂,且行动迅捷,擅长潜伏偷袭。三条同时出现,显然是将他当成了猎物。
电光石火间,叶尘动了!他没有后退,反而身形向前猛地一窜,于间不容发之际从两条黑蛇扑击的缝隙中穿过!同时左手闪电般挥出,三枚灌注了心炉之力的碎石发出尖啸,精准地打向三条黑蛇的七寸!
“噗!噗!噗!”
三声闷响。两条黑蛇被碎石击中,身体一震,扑势顿消,摔落在地,扭曲挣扎。但其中一条体型稍大的黑蛇,似乎鳞片更硬,碎石未能击穿,只是让它痛嘶一声,扑击方向微偏,擦着叶尘的肩膀掠过,毒牙在衣衫上划开一道口子。
叶尘感到肩头微微一麻,那毒液竟有极强的腐蚀性,连他淬炼过的坚韧皮肤都感到刺痛,并且一股阴寒的麻痹感正试图向体内渗透。
“找死!”叶尘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短剑化为一道寒芒,在错身而过的瞬间,反手撩向那黑蛇腹部相对柔软的鳞甲!
“嗤啦!”
剑锋入肉,几乎将那黑蛇开膛破肚。黑蛇发出凄厉的嘶叫,翻滚着落入旁边的荆棘丛,腥臭的血液溅洒一地。
另外两条被碎石重创的黑蛇见首领受创,发出急促的“嘶嘶”声,竟不再进攻,反而迅速钻入腐土,消失不见。
叶尘没有追击。他立刻查看肩头,被毒牙划破的皮肤处已经有些发黑,传来辣的刺痛和麻木感。他不敢怠慢,立刻催动心炉。
丹田内,心炉虚影感应到侵入体内的阴寒蛇毒,炉火猛然一涨,一股灼热、霸道的炼化之力瞬间涌向肩头伤口。那股阴寒蛇毒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滋滋”轻响,被心炉之力强行包裹、焚烧、炼化!同时,心炉似乎对这股蕴含煞气的蛇毒“颇感兴趣”,炼化之后,竟反馈出一丝精纯的、带着阴寒属性的能量,融入叶尘体内,虽然微弱,却让他精神微微一振,对阴寒属性的抗性似乎增强了一丝。
“果然!《万化炼天经》连这种剧毒都能炼化,转化为对自身有益的能量!”叶尘心中惊喜。这葬龙渊,对他来说,简直是修炼宝地!各种极端能量,都是锤炼己身的绝佳“燃料”!
肩头的黑紫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麻痹感消失,只剩下浅浅的伤口。他撕下布条简单包扎,处理了一下地上残留的蛇血痕迹,以免引来更多麻烦。
经过这番袭击,叶尘更加警惕。鬼哭林比想象中更危险。他不再快速行进,而是放慢速度,更加仔细地感知四周,同时尝试运转《万化炼天经》的粗浅法门,主动吸收林中弥漫的、稀薄却无处不在的阴煞之气。
丝丝缕缕冰凉刺骨的气息被心炉吸引,纳入体内。起初有些不适,但在心炉的霸道炼化下,很快化为温和的能量,滋养肉身,壮大心炉。虽然效率远不如炼化丹药,但这种“随时随地”都能修炼的感觉,让他颇为满意。
又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叶尘忽然停下脚步,鼻翼微动。风中,除了硫磺、腐朽和阴煞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血腥味,以及…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他立刻循着气味,悄然靠近。穿过一片格外密集的鬼爪荆棘,前方出现一小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的景象让叶尘眼神一凝。
只见地上躺着三具尸体,看穿着打扮,是葬龙渊常见的矿工或冒险者。死状极惨,浑身焦黑,仿佛被烈焰焚烧过,但衣物却又没有完全燃尽,显得十分诡异。尸体周围的地面也有焦灼痕迹,空气中弥漫着血肉焦糊和另一种…刺鼻的金属灼烧气味。
叶尘蹲下身,仔细检查。死者身上并无明显刀剑伤痕,但口、咽喉等要害处,都有一个拳头大小、边缘整齐的焦黑孔洞,深可见骨,仿佛被什么极高温的东西瞬间洞穿。他们的兵器散落在地,有些已经熔化变形。
“好霸道的火焰…不,不完全是火焰,似乎还带着某种锐金之气…”叶尘皱眉。这种死法,不像是寻常妖兽或人为。他目光扫过,在一具尸体不远处,发现了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边缘锋利的金属碎片。碎片表面,似乎有一些模糊的纹路。
他小心捡起碎片,入手沉重冰凉。然而,当他尝试将一丝心炉之力注入碎片时——
“嗡!”
碎片猛地一震,表面那些模糊纹路骤然亮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暗红色光芒!与此同时,叶尘感到一股灼热、锋锐、充满狂暴破坏意念的气息,顺着心炉之力反冲而来!这股气息,竟与他在青铜小鼎上感应到的有些类似,但更加暴戾、更加具有攻击性!
“这是…”叶尘心中剧震。这碎片上的纹路气息,竟与他得到的主残片、玉佩、青铜小鼎同源!但性质却截然不同,主残片古老厚重,玉佩沉寂晦涩,小鼎蕴含阵理,而这碎片…却充满了极致的破坏与毁灭意念!仿佛是为了戮与征战而生!
他连忙切断心炉之力的联系,碎片光芒黯淡下去,恢复冰冷。但刚才那一瞬的感应,已经让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葬龙渊中,竟然也存在这种同源之物!而且看起来,似乎是被某种力量激发,或者本身就是某种可怕的戮兵器的一部分!眼前这三人的死状,很可能就是触发了这碎片的某种禁制,或者…是被持有类似碎片的存在击!
叶尘将这块充满不祥气息的金属碎片小心收起,与青铜小鼎、玉佩分开放置。他隐隐感到,自己似乎正在接近一个巨大的、充满危险与机遇的漩涡中心。这些同源古物,绝非偶然散落,它们背后,必定隐藏着惊天秘密。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三具尸体身上,除了些粮、清水和少量金银,并无其他有价值之物,也没有表明身份的东西。他不再停留,快速离开了这片空地。
继续向鬼哭林深处行进。血腥与焦糊的气味似乎引来了林中的其他“居民”,叶尘能感觉到黑暗中更多不善的目光在窥视,但他身上那股经过心炉淬炼、又沾染了同源碎片一丝煞气的独特气息,似乎让这些感知敏锐的生物感到忌惮,并未立刻发起攻击。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以及有人低声说话的声音。
叶尘立刻屏息凝神,收敛气息,如同狸猫般悄然靠近。躲在一棵巨大的扭曲怪木后,他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一处微微凹陷的岩壁下,燃着一小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是个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从额角斜贯至下巴的狰狞疤痕的老者。他身形枯瘦,但的手臂却筋肉虬结,布满老茧和伤痕,手里拿着个酒葫芦,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有些浑浊,却偶尔闪过精光。他旁边放着一把磨损严重的鹤嘴锄和一个鼓鼓囊囊的兽皮袋。
另一人,则是个穿着灰色劲装、面容普通、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汉子,腰间佩刀,正低声对老者说着什么。
“疤爷,您再想想,最近到底有没有挖到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比如,纹路很古怪的石头,或者金属块?不一定是完整的,碎片也行。”中年汉子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和诱惑,“只要您有,价钱绝对让您满意!我们东家说了,只要东西对,五百两金子当场奉上!”
老者,显然就是叶尘要找的“老疤头”。他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中年汉子一眼,沙哑道:“没有。老头子我挖了一辈子矿,只认得值钱的矿石。什么古怪纹路,没见过。”
中年汉子皱眉,显然不信:“疤爷,您在这葬龙渊混了几十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就算您自己用不上,拿出来换金子,回去养老不好吗?何必守着些没用的破烂?”
“破烂?”老疤头嗤笑一声,灌了口酒,“你觉得是破烂,老头子我觉得是念想。我这辈子挖出来的每一块石头,都记得清清楚楚。我说没有,就是没有。你走吧,别打扰老头子喝酒。”
中年汉子脸色有些难看,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但似乎对老疤头有所忌惮,没有用强。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疤爷了。不过,最近这葬龙渊不太平,听说有狠角色在找这类东西,疤爷您自己小心点,怀璧其罪啊。”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老疤头一眼,转身没入林中黑暗。
叶尘看得分明,那中年汉子离开时,手指似乎不经意地弹了一下,一点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粉尘,落在了老疤头身边的兽皮袋上。
是追踪用的标记?还是其他手段?
老疤头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慢悠悠地喝着酒,目光望着跳动的篝火,不知在想什么。
叶尘略一沉吟,决定现身。这老疤头看起来不像易与之辈,而且似乎知道些什么,却不肯告诉那中年汉子。自己或许可以换个方式试试。
他整理了一下衣衫,故意弄出点脚步声,从树后走了出来。
“谁?!”老疤头浑浊的眼睛瞬间变得锐利如鹰,手中酒葫芦已然放下,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鹤嘴锄的把柄。动作之快,完全不像个垂暮老人。
“路过之人,听到声响,过来看看。”叶尘停下脚步,保持安全距离,平静说道。
老疤头上下打量着叶尘,看到他年轻的容貌和朴素的衣着,眼中警惕稍减,但并未放松:“小子,这鬼哭林不是游玩的地方,赶紧离开。”
叶尘没有立刻离开,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那兽皮袋上,忽然开口道:“前辈,您这袋子上,似乎沾了点不净的东西。”
老疤头眉头一皱,低头看去,果然在袋口附近看到一点极细微的、颜色与周围环境略有不同的粉尘。他脸色一沉,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到鼻尖闻了闻,眼中寒光一闪:“**的‘千里香’!刘老三这王八蛋,敢阴老子!”
他立刻起身,迅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药粉洒在粉尘处,又用火折子靠近一燎,那点粉尘发出一声轻微的“噼啪”声,化为青烟消散。
做完这些,老疤头才重新看向叶尘,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些探究:“小子,眼力不错。你是什么人?怎么认得‘千里香’?”
“山野之人,偶然识得。”叶尘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前辈刚才似乎遇到点麻烦?”
老疤头重新坐下,拿起酒葫芦喝了一口,淡淡道:“算不上麻烦,一个想捡便宜的鬣狗罢了。怎么,你也对老头子我挖出来的‘破烂’感兴趣?”
叶尘想了想,没有直接询问古纹旧物,而是走到火堆旁,也找了块石头坐下,从怀里(储物袋)摸出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在青阳城买的、还算不错的烈酒。他拔开塞子,自己先喝了一口,然后递给老疤头。
“天冷,喝口烈的暖暖身子。”
老疤头也不客气,接过皮囊,咕咚灌了一大口,哈出一口酒气,咂咂嘴:“好酒!比我这兑水的强多了!小子,有点意思。”
气氛略微缓和。叶尘这才缓缓道:“不瞒前辈,我来葬龙渊,确实想找点东西。不过,并非为了卖钱。”
“哦?那为了什么?”老疤头眯起眼睛。
“为了…解惑。”叶尘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但动作隐秘)摸出那块在鬼哭林中捡到的、带有同源纹路的暗沉金属碎片,放在火堆旁的地上,“前辈常年在此,可见过类似的东西?”
当啷。
金属碎片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林中格外清晰。
老疤头的目光落在碎片上,尤其是看到那些模糊的纹路时,他浑浊的眼睛骤然收缩,握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紧,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碎片,足足过了好几息,才缓缓抬起头,看向叶尘,眼神变得无比复杂,有震惊,有警惕,有追忆,甚至…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
“这东西…你从哪里得来的?!”老疤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