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叶家府邸大部分区域都陷入了黑暗与寂静,唯有几处重要院落和巡逻道路,还亮着零星的灯火。
叶尘蜷缩在自己那间破旧小院的角落草席上,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紧咬牙关,默默忍受着体内经脉如同被寸寸撕裂、又被某种灼热力量强行冲刷、粘合的剧痛。
距离黑色残片异变、脑海涌入《万化炼天经》信息、丹田出现心炉虚影,已经过去了近三个时辰。
这三个时辰,对他而言,如同在炼狱中走了一遭。那从心炉虚影中诞生、带着炼化与新生意味的奇异力量(他暂且称之为“心炉之力”),霸道无比,强行冲击着他那早已枯萎、堵塞、甚至断裂的经脉。重复进行着破而后立,每一次冲击,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仿佛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体内穿刺、搅动。
但痛苦之后,带来的,却是令他几乎要喜极而泣的变化!
那原本如同死寂荒漠的经脉,在心炉之力的冲刷下,竟然…真的开始有了微弱的、断断续续的疏通迹象!虽然速度极慢,过程痛苦不堪,但确确实实,在修复!而且,新生的经脉通道,似乎比原来更加坚韧,隐隐泛着一丝混沌色的微光。那是希望的光。
更让他震撼的是,随着心炉之力的运转和对《万化炼天经》开篇粗浅法门的理解加深,他竟能隐隐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极其稀薄的、以往他本无法感知的能量粒子,被心炉虚影散发出的奇异引力,缓缓牵引而来,融入那微弱的心炉之力中,使其壮大一丝。
虽然效率低得令人发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这意味着…他可以重新修炼了!不再是那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绝脉废物!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烛火,微弱却坚定地燃烧起来。
“《万化炼天经》…炼天为炉,锻我为器…以身为鼎,炼化万道…”叶尘心中默默咀嚼着那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残缺经文,每一个字都玄奥无比,远超叶家最高深的功法。他目前能理解的,仅仅是开篇最粗浅的引气、炼体、以及…对心炉的初步感应与运用法门。
即便如此,也让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世界。这功法的核心,似乎并非单纯地吸收天地灵气,而是…炼化!炼化灵气,炼化煞气,炼化金石,炼化万物…以一切能量,反哺己身,锻造无上道基!霸道绝伦,却也危险万分。
“心炉…是我修炼的本。需要不断吸收能量,淬炼、壮大、锻造已身…”叶尘感受着丹田中那微弱却顽强旋转的混沌色光点,心中渐渐明晰。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能量!大量的、精纯的能量!无论是灵气、丹药、还是…其他蕴含能量的东西。
但以他现在的处境和“废人”身份,获取修炼资源,难如登天。叶家每月发放给旁系子弟的那点微薄例钱和淬体丹药,早就被克扣得所剩无几,连维持基本生活都勉强。
“必须想办法…”叶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等不了慢慢吸收空气中那稀薄的灵气,那效率太低了。他需要更快的速度,在叶虎等人察觉他变化之前,拥有一定的自保之力。
就在他心思急转,思索着如何获取资源时——
“嘎吱…”
小院那扇破旧的木门,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但在寂静夜里却格外清晰的声响,仿佛被风吹动,又仿佛…被人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
叶尘心中猛地一凛,瞬间从沉思中惊醒,全身肌肉骤然绷紧。他屏住呼吸,将身体蜷缩在角落最深的阴影里,目光锐利地投向门口。
不是风!今晚无风!
有人!
这么晚了,谁会来他这个“废物”的破院子?巡逻的护卫?绝无可能,他这里是最偏僻的角落,一年也难得有护卫路过一次。
难道是…叶明那几个狗腿子,白天没打过瘾,晚上又来“照顾”他?
叶尘眼中寒光一闪,悄悄握紧了拳头。若真是叶明他们,以他现在恢复了一丝力量的状态,出其不意之下,或许…能让他们吃点苦头!他体内的心炉之力虽然微弱,但质量极高,且蕴含着炼化与灼热的属性,绝不是普通淬体二三重的真气可比。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瞳孔骤然收缩,心头警兆狂鸣!
只见门缝中,悄无声息地滑进来两道黑影!动作迅捷,落地无声,如同黑夜中捕食的狸猫。他们身穿夜行衣,蒙着脸,只露出一双冰冷、漠然、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睛。手中,各自握着一柄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幽蓝色寒光的短刃——淬了剧毒!
这不是叶明他们!叶明那几个纨绔,绝没有这般身手和煞气!
这是…手!真正的、训练有素的手!
叶尘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谁会派手来他这个“废物”?叶虎?难道就因为白天自己顶撞了他几句,他就敢在叶家府邸内,直接对自己下手?不,叶虎虽然跋扈,但应该还没这么大胆子,在家族内同族子弟,一旦暴露,家规不容。
那会是谁?
电光石火间,叶尘脑中闪过无数念头,但身体已经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旁边一滚,同时抓起手边一块垫床脚的、边缘锋利的碎石,朝着门口的方向狠狠掷去!不求伤敌,只求制造动静,惊动可能路过的人,或者…扰手的视线。
“嗖!”
碎石带着破空声飞出。
两名手显然没想到叶尘这个“废物”反应如此迅速,动作微微一滞。其中一人手腕一翻,短刃轻巧地将飞来的碎石磕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但这短暂的耽搁,对叶尘来说已经足够!他借着翻滚之势,已经躲到了屋内唯一一张破木桌后面,同时,用尽全力,嘶声大喊:“有刺客!救命啊!!”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两名手眼中机暴涨,再无忌惮,身形如同鬼魅般扑向叶尘藏身的木桌!短刃划破空气,带起幽蓝的残影,直刺叶尘要害!速度之快,远超淬体三重、四重的叶明之流!
生死关头,叶尘只觉体内那微弱的心炉之力疯狂运转,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涌向双眼和四肢!他的动态视力似乎提升了一丝,捕捉到了短刃刺来的轨迹,身体在本能的驱使下,以一种近乎扭曲的姿势,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咽喉和心脏这种要害之地,但左肩和右臂,还是被短刃划开,瞬间传来辣的剧痛,更有一种麻痹感顺着伤口迅速蔓延全身——不好,是毒!
“不能倒下!”叶尘心中怒吼,借着躲避的冲势,猛地用头撞向身前的木桌,将桌子撞向其中一名手,同时右脚狠狠蹬地,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撞破侧面早已腐朽的窗户,翻滚着跌入院中!
“砰!”
木桌被手一刀劈碎。两名手毫不停歇,紧跟着从窗户跃出,继续追!
叶尘跌在院中冰冷的泥地上,肩臂伤口血流如注,麻痹感越来越强,视线开始模糊。但他知道,不能停!停下来,就是死!
他强撑着爬起,踉跄着朝着小院角落、那堆平时用来生火的、杂乱堆积的木柴和杂物冲去!那里地形复杂,或许能暂时遮挡,争取一线生机。
“嗖!嗖!”
两道凌厉的破空声从身后袭来!是手掷出的短刃!
叶尘凭着直觉,猛地向前一扑。
“噗!噗!”
两柄短刃擦着他的后背和小腿飞过,深深钉入前方的杂物堆中,尾羽犹自颤抖。
叶尘扑倒在地,只觉后背和小腿辣地疼,伤口不深,但毒液的侵蚀让他浑身力气飞快流失,眼前阵阵发黑。
两名手已经追到近前,其中一人拔出钉在杂物上的短刃,另一人则抽出了一把新的短刃,两人眼神冰冷,如同看着待宰的羔羊,一步步近。
结束了么…
叶尘趴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死亡阴影,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与…一时疯狂。
不!他才刚刚看到希望!他才刚刚得到改变命运的机缘!他不能死在这里!父母的血仇未报,叶虎的羞辱未还,这天地间的精彩,他还末亲眼见过!
“啊啊啊——!”
濒死的绝境,激发了叶尘灵魂深处最原始的不屈与凶性!他猛地嘶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量,从地上一跃而起,不是逃跑,而是…扑向了离他最近的那名手!同时,他将体内仅存的所有心炉之力,不顾一切地,全部凝聚在右手食指指尖!那混沌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个微不可察、却散发着灼热与毁灭气息的光点!
“找死!”那名手见叶尘竟敢反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不屑,短刃毫不犹豫地刺向叶尘心口。
然而,就在短刃即将及体的瞬间,叶尘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角度,猛地扭曲了一下,让过了心口要害,任由短刃刺入了他的左腹!剧痛传来,但他不管不顾,凝聚了所有心炉之力的右手食指,如同烧红的铁钎,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点向了那名手的眉心!
那名手本没将一个“废物”的临死反扑放在眼里,甚至没有刻意闪避,只是微微偏了下头。
但就是这微微的偏头,救了叶尘,但也要了他的命!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烙铁烫入油脂的声音响起。
叶尘的食指,没有点中手的眉心,却点中了他的…左眼眼眶!
混沌色的心炉之力光点,在接触的瞬间,轰然爆发!虽然微弱,但其中蕴含的“炼化”属性,对血肉、能量、甚至…灵魂,都有着恐怖的破坏力!
“啊——!!”
那名手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他感觉自己的左眼,连同周围的骨头、血肉,甚至一部分脑髓,都在瞬间被一股灼热、霸道、充满毁灭意味的力量侵蚀、焚毁!他捂着脸,踉跄后退,短刃脱手,指缝中涌出焦黑的血肉和粘稠的液体,发出“滋滋”的怪响,倒在地上疯狂抽搐、哀嚎,眨眼间便没了声息,死状诡异可怖。
另一名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着同伴瞬间惨死的诡异景象,又看向摇摇欲坠、浑身浴血、眼神却如同受伤野兽般凶厉的叶尘,心中竟升起了一丝寒意。
这小子…有古怪!他不是废物!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那边有动静!”
“快!去看看!”
是叶家的巡逻护卫被惊动了!
剩下的那名手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但知道事不可为,再拖延下去,自己也可能交代在这里。他狠狠瞪了叶尘一眼,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翻上墙头,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叶尘看着手退走,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地上。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隐约看到,几道手持火把、拿着兵刃的护卫身影,正急匆匆地冲进他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