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嘉县的中考是6月17,此前的一周初三的班级早已没再安排新课,各种自习和考试充满了所有的时间,王若愚本想每天放学后继续去找安爷爷,但被父亲王永固收拾了一顿后就没再去了,晚上在家里默默复习,手中把玩着老人送他的铜钱,揣摩卦象的结果与练习题答案的关系,外面的父亲听到屋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又是一顿大吼,王若愚吓得赶紧收起钱币。
中考前一晚的月光从云缝间露出,斜斜切过窗棂,王若愚捏着三枚乾隆通宝的手心沁出薄汗,耳边是客厅挂钟滴答的声响,像在数着什么。他想起安爷爷首次教卜卦时强调的 “思虑未起,鬼神莫知;思虑既起,鬼神已知”,于是闭上眼睛,摒除杂念,只想着考试的事。
“当啷” 一声,三枚铜钱落在摊开的数学练习册上,避免了太大的动静。王若愚屏息去看 —— 两背一花,是 “少阴”;再掷,三背是 “老阳”;第三次掷出两花一背,恰好组成乾上震下的卦象。他翻出安爷爷给的手抄卦辞,指尖划过 “天雷无妄:元亨,利贞。其匪正有眚,不利有攸往”,心里咯噔一下。
“不利?什么意思?” 他嘀咕着又掷了一次。这次铜钱滚到桌角,一枚卡在裂缝里,露出的半面恰好是 “乾隆通宝” 四个字。卦象依旧是天雷无妄,只是第四爻的阳爻变成了阴爻 —— 九四爻动,变出风雷益卦。王若愚想起安爷爷说的 “动爻看变数”,赶紧翻到对应爻辞:“九四:可贞,无大咎。”
这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三点又爬起来占卜,铜钱刚落地就听见窗外惊雷滚过,吓得他手一抖。卦象还是天雷无妄,这次是六三爻动,爻辞刺眼:“无妄之灾,或系之牛,行人之得,邑人之灾”。王若愚盯着 “无妄之灾” 四个字默默无语。他把铜钱压在枕头下,听见窗外的雷声渐渐远去。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墙上,像一道淡淡的卦痕。王若愚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安爷爷的话:“卦象是天给的提醒,不是定数。无妄之时,守心即守运。” 还有安爷爷教他时随口说过的 “心安身自安,身安室自宽”,此刻他只盼着能守住本心,顺利度过考试。
第二天清晨,林慧安已经早早起来买好了豆浆、包子、油条放在桌上,正要上楼去喊王若愚起床,就听‘噔噔噔’的声音,王若愚已经从楼上穿戴整齐背着书包下来了。王若愚担心卦象所示的“无妄之灾”,尽量不给意外留有余地,比如起晚迟到之类的,昨晚他就提前检查了所有考试用品,《准考证》,在。铅笔,已经削得尖尖的。备用圆珠笔芯装了三支。尺子,橡皮,都在文具盒里。
他要在 “无妄” 中保持“正念”。就像这卦辞说的 “不耕获,不菑畲,则利有攸往”,该来的总会来,踏实准备就好。他用油条沾着豆浆囫囵送进嘴里,手上抓起一个包子就往外走。“哎~把豆浆喝完呀,这孩子,零钱带了吗?准考证别忘了”母亲林慧安在后面追着王若愚又塞给他三个煮鸡蛋。“唔,唔,都带了”王若愚接过鸡蛋塞进书包头也不回的赶往车站。镇上到县里的没有专门的公交线路,只有五台民营的中巴车往返,错过一班至少要等一小时。
清晨雾散,阳光晒在青石板上,臭水沟的馊味淡了些。
王若愚早早到达了所谓的车站,其实也就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伸着脖子眺望中巴车开来的方向,车站里有很多清早进县城务工办事的人群,还有人挑着扁担,拎着大包小包。学生模样的不多,很多家庭较好的要么选择打车,要么选择提前一天就住在了考场附近的酒店。
“来了,来了!”王若愚很远就看见一辆墨绿色的中巴车从清晨的迷雾中叮叮咣咣的驶来,他早已做好了冲刺的准备。“吱啦~”门开的瞬间,一直跟着公交车门跑动的王若愚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正要庆幸之际,突听得身旁“哎呦~”一声,一个拎着包袱的老人被他冲上车的身形带倒摔在了路边,旁边正预往车上挤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王若愚头上“黑线”刷的下来,“来了,无妄之灾还是来了”他瞬间冷静了下来,放平心态退下车弯腰掺扶起老人“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急着去考试”老人听到他真诚的道歉,本来充满“怒意”的双眼突然一闪转为“慈祥”的目光,一边随着他的掺扶起身,一边摆摆手说“没事的没事的,农活的身体壮实得很,我歇一下就好了,小娃娃赶紧上车吧,别耽误了考状元。”,众人见没什么大事就都陆陆续续恢复了上车的队列,王若愚内心愧疚的扶着老人在台阶边坐下后终于还是最后一个登上了中巴车。心中也吁了一口气,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天雷无妄”的卦象远没有这么简单过去。
王若愚一边挤在最靠前门的地方感受着周边闷热的环境混合着各种复杂的味道,一边伴随着中巴驶过的颠簸的碎石路段摇晃时,心中的‘不安’感不但没有消失,反而愈来愈强,中巴车开出没多久后突然发出“嗡嗡~”的异响,司机在“吱——”的一声刹车声中停下车来,说到“车坏了,开不了了,大家换个车吧”,说罢打开驾驶门,下车蹲在车头检查。车上乘客茫然的随着人流全部下了车,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只能等着下一趟车路过,有的等不及的已经开始徒步前行。
王若愚站在路边思考,自己已经提前算到了为啥还躲不开呢?“若愚~若愚!”路边突然传来喊他名字的声音,王若愚抬头一看,何锦亿坐在一辆面包车里向他招手,他“诶”了一声,走向面包车,何锦亿打开车门让他上了车,“怎么?车坏了?我爸今天开车送我去,要不是他刚才说好像看到路旁的你,我都没注意。”王若愚礼貌的跟正专心开车的何父打了声招呼,暗自揣测咋就这么巧又被人“搭救”?
面包车一路顺畅的开到了学校,王若愚一眼瞥见早已聚集在考场门口等待的人群,包括钟博然以及那个清冷的沈清衡。
就在考场开始放行的时候,王若愚觉得自己肚子“咕咕一叫”,不好,貌似有点想拉肚子?忍一忍,忍下就过去了,王若愚自己做着心理建设,不行,万一呢?看下时间,貌似离正式开考还有时间,王若愚决定不堵,还是先去上厕所更保险。他跟何锦亿飞快打了声招呼就奔向厕所。
在蹲下来的一瞬间,王若愚就一顿稀里哗啦,终于搞定了,避免考试时更大的危机。正要起身时,突然发现身上一片纸都没有。而中考的草稿纸也都不允许自带,所以书包里什么纸都没有。“怎么办?”王若愚盯着自己净的双手陷入矛盾的纠结,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开考的时间只剩几分钟了。就在他一咬牙,正准备伸手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和咳嗽声……。
“叮铃~”考试铃声响起,第一场是语文,王若愚正襟危坐的看着手头的试卷,调整了一下呼吸,很自然得运用起“静心决”后开始答题。悬挂在教室里的三部风扇的其中一个位于王若愚座位头顶正上方,王若愚总感觉好像那电扇摇摇晃晃的随时会掉下来切掉他的脑袋。正在五心不定之时,头顶那部风扇突然转速变快,王若愚桌上的卷子被一阵乱流带起飘到旁边的地上,他正弯腰下去捡时,监考老师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严厉的盯着他,“完了,老师怀疑我作弊”王若愚心中一凛!就在监考老师严肃的向他走来时,王若愚高举试卷,一边轻声说“风吹掉了!”一边回到座位,眼睛坦然的看着老师,监考老师围着他的座位转了一圈又抬头看了看电扇,低声说了声“下次注意!”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王若愚“吁”了一口浊气,定了定神,拿起铅笔开始继续涂抹答题卡,只听“咔哒”一声,铅笔断了。手腕上的痣突然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像被断铅扎了似的。王若愚再次目瞪口呆,“要不要这样搞我?”貌似有一只无形的小鬼一直围着他身边捣乱,不让他顺利考试。这才第一场考试,后面还有五场,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完了。王若愚索性停下笔,开始回忆之前跟安爷爷学习的过程中有无解决类似问题的门径,突然之间,他想起那本破破烂烂的《周易浅释》中提到的“艮山驱晦诀” 艮为山:《易经》八卦中,艮卦(☶) 代表山,其德性为“止”。有巍然不动、阻止、静止之意。此诀意在如山一般稳定自身,止住颓势,阻挡外界负能量的侵扰。
第一步:净心启念
王若愚索性闭上双眼,自然端坐,深呼吸三次,将注意力从外界收回。想象自己处于一个安静、安全的空间。
第二步:结「山」印
他将自己双手拇指内扣,指尖按压在无名指的部。然后,将其余四指自然弯曲,覆盖在拇指之上,握成拳。
第三步:艮山合璧
将结好印的双拳在前相对,虎口方向朝向自己。然后,缓慢地将双拳向左右两侧分开,仿佛在推开两扇沉重的大门。同时,心中默念“艮山巍巍,邪祟皆退。我心昭昭,晦暗不随。”
第四步:收势归元
双拳分开至身体两侧后,缓缓松开双手,五指自然舒展,掌心向下,仿佛将一切晦气、衰运拂落于地。
王若愚刚做完这一套动作,一睁眼就看见监考老师正一脸困惑的站在身旁,看到他桌上断掉的铅笔,嘟囔了一句,“这么不小心?”随手就递给他一只铅笔,监考老师茫然不觉自己怎么就突然走了过来,手里正好拿了一只铅笔。
王若愚向监考老师报以感激的眼神,重新开始答题。
“叮铃铃~”交卷铃声响起,王若愚在教室外碰到一脸笑嘻嘻的何锦亿,“怎么样?听说你考试前还拉肚子?” 王若愚听到何锦亿的问话,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别提了,一早上的惊险,全赶上了。不过总算有惊无险。”他没提卜卦和指诀的事,那是只属于他和安爷爷之间的秘密。
何锦亿搂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走,我爸说中午请咱们吃顿好的,压压惊,下午化学好好考!”王若愚点点头,偷偷摸了摸书包里的三个煮鸡蛋,好像已经在中巴车上挤碎了。他忽然想起安爷爷的话——“卦象只是天给的提醒,不是定数”。
这一早上接连不断的“无妄之灾”,看似凶险,却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险为夷:摔倒的老人没有为难他,中巴车坏了有朋友相助,厕所窘境可以化解,风扇事件和断笔危机也都有惊无险地度过。
也许这就是“天雷无妄”真正的启示——外在的风波无法避免,但心中的方寸不能乱。守住了正念,就如同立起了巍巍艮山,一切晦暗自然消退。
王若愚抬头望向远处湛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接下来的考试,他知道该怎么应对了。突然他感觉有一丝清凉的气息飘向他的后背,他转头望去,远远地就看到那个曾经在废品站见过的冷艳女生似乎正在看他,待看到王若愚望向她时,又很快转头,装作无事发生。“切~”王若愚冷哼一声跟何锦亿勾肩搭背地走出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