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若愚正被老人展示的手腕黑痣震撼得目瞪口呆时,老人右手再一翻,像戏法一样变出三枚“大观通宝”在老人的指尖灵活地翻转,铜钱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似连成了一道光,导致他的视线逐渐模糊,仿佛看到了一团朦胧的星云在不断幻化 —— 星云中翻滚着无数的场景:有小时候的自己蹲在地上看蚂蚁,有母亲在暗夜里刺绣,有父亲在五金店一下一下的敲打,甚至还有个一个小孩在河水里挣扎,长得好像小时候的自己……。各种他见过的没见过的场景仿佛在他眼前播放电影一样快速闪现。茫茫然中,好似从遥远的天边飘来老人缓慢的话语在他心中掀起一阵阵无法停止的波澜 ——“~你想看清那些星河运行的规律吗?~”
“我... 能吗?” 他好像听见自己发问,又好像压没有出声,此时手腕上的痣似乎变得滚烫起来。
老人微微一笑,铜钱叮叮当当落入掌心,声音清脆得像冰裂,顿时将王若愚从恍惚的心神中扯回:“易者,简易、变易、不易也。说难极难,说简单也简单。关键看你到底有没有那份‘数缘’—— 你有,你母亲没有,你外公有,这就是‘不易’;但怎么用,要看你自己,这就是‘变易’。”
他指了指王若愚的心口:“你这里,已经有了种子。我不过是帮你浇点水,让它发芽。你母亲的种子,还在土里没醒呢。”
王若愚感觉心中震撼得无以复加,当即学古人向老人弯腰拱手抱拳鞠躬道:“爷爷,请您教我!”
老人微微点头:“嗯,我姓安名乐,你叫我安爷爷吧。既然我们有缘,我就略微指点你一二,但是记住,我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包括你的父母”,王若愚“嗯”了一声,重重的点了点头。
老人从身上摸索半天,又掏出三枚铜钱,正面写着“乾隆通宝”背面是些弯弯曲曲的文字,老人说:“卜卦最好用天圆地方的铜钱,这是宝福局制造的,品相还可以,虽不值什么钱,但也跟了我很久了,就送给你了。”王若愚好奇的接过铜钱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研究。
就这样,王若愚开始了第一次特殊的 “课外辅导”。
“易经六十四卦,看似复杂,实则有其规律。”安爷爷找了个小板凳随意的坐下,示意王若愚也找了个小凳子坐在对面。他取出自己三枚已经磨损得无比光滑的“大观通宝”,铜钱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今先教你最基础的‘铜钱筮法’。”
“记住,起卦之前,先静心。将问题凝于一心,但不可执着。”王若愚拿着老人送他的三枚“乾隆通宝”用心感觉着铜钱触手的温度,竟不似寻常金属的冰凉。
“三枚铜钱,每掷一次,得一个数字。”安爷爷示范着将铜钱合于掌心,轻轻摇动后撒在院内的水泥地上。三枚铜钱两正一反。“此为七,是少阳,画一阳爻。”
他又掷两次:一次三正,得九,是老阳;一次两反一正,得八,是少阴。“三掷成一爻,六爻成一卦。”安爷爷用树枝在水泥地旁的泥土地上画出三个爻象,“你看,这便是离卦的下卦。”
王若愚凝神观看,发现铜钱落地的声音各有微妙差异:正面朝上的铜钱落地声清脆,背面则沉闷些。他不知不觉中已开始在心中通过声音分辨正反,尽管还不能每次都正确听出。
安爷爷颔首:“不错,你已听出些门道了。但不止于听声辨数。”他指着地上的卦象,“易有三易:简易、变易、不易。这掷卦之法看似简单,却蕴含天地变化之理。铜钱正反是‘不易’,每次组合不同是‘变易’,而最终归于六爻卦象便是‘简易’。”
他又教王若愚认识八卦基本卦象:“乾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每说一个卦象,就在地上画出图形,让王若愚用手指跟着描画。
“卦象不是死的,” 安爷爷意味深长地说,“它们像镜子,照见天地万物的变化。‘万物静观皆自得,四时佳兴与人同’,你将来会明白,卦不在铜钱中,而在天地间 —— 云彩的形状、蚂蚁的路线、甚至废铜烂铁的排列,无不可成卦。只要静下心观察,万物都能给你答案。”
王若愚似懂非懂地点头,手腕上的黑痣在阳光下微微发热。他没想到,这一下午的启蒙,将为他打开一扇通往不可思议世界的大门。
此后每天放学后,他都会溜到废品站,跟着安爷爷学习那些被世人遗忘的智慧。他们不在教室里,而是在成堆的废弃物中上课;不用课本,而是观察云彩的形状、蚂蚁的路线、甚至废铜烂铁的排列方式。
期间,安爷爷还抽检王若愚背诵的《周易浅释》,并指导他如何理解里面的绘制的若“指诀”和对应的“口诀”。
五月初,安爷爷开始教他 “听声辨数”。他敲击着不同材质的废品:铜盆、铁锅、木凳,让王若愚通过声音判断其成分和结构。
“万物皆有其声,有其数。声音就是‘数’的‘话’。” 安爷爷敲了敲一个铜壶,铜壶发出的声音浑厚得像鼓声,“这铜壶壁厚三分,所以声音沉;要是壁薄一分,声音就尖了。你听,声音里藏着‘数’。”
王若愚起初总是判断错误 —— 他分不清铜和铁的声音,安爷爷就让他每天摸铜器、铁器,感受它们的 “凉热”,说 “数不仅在眼睛里,在耳朵里,还在手上”。在一次次尝试后,他渐渐能通过敲击声判断金属的厚度,通过碎裂声判断玻璃的质地。
这种小能力居然在学校里也派上了用场。一次化学实验课上,老师让大家用试管加热溶液,王若愚拿起试管时,手指摸了摸试管壁,又轻轻敲了敲 —— 试管发出的声音有点 “哑”,不像别的试管那样清脆。他赶紧举手:“老师,这个试管有裂纹!” 老师不信,拿过去一看,果然在试管底部有一道细得几乎看不见的裂纹,从而避免了一起可能的实验事故。化学老师虽然表扬了他,但看他的眼神却带着疑惑,像在看一个 “奇怪的孩子”。
“若愚,你最近有点不一样啊。” 下课后,钟博然推着眼镜说,“你好像能... 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比如今天的试管,你怎么知道有裂纹?”
王若愚心里一惊,支吾着道:“可能就是运气好吧,摸着手感不一样。” 他想起安爷爷教他时提过的“心诚于中,形于外”,或许自己这份对物件的敏感,就是 “诚于中” 的体现,只是没法跟钟博然说清楚。何锦亿凑过来:“什么运气!你这是开天眼了啊!快说,是不是吃了什么大补的神药?还是跟梅超风学会了九阴真经?”
王若愚苦笑。他确实学了真经,但不是“九阴真经”,是 “易经” ,也不是跟梅超风学,是跟安老爷爷学。他倒希望安老爷爷说不定有一天真能传授他绝世武功,只希望不要是“葵花宝典”就行。
跟着安爷爷学习“易经”的这一个多月来,王若愚在学校的心态明显发生了变化,他已经能欣然接受学校过往内心十分抵触的各种规矩,也能敏锐感知到试卷里每道题的出题者意图,从而给出更迎合的答案,各科成绩逐步回升,临近中考的几次高频模拟考试,王若愚都稳定在班上前十名。
六月初的一天,王若愚正在废品站的院子里学习 “辨物之数”—— 安爷爷让他摸一堆旧硬币,通过手感辨年份。他闭着眼睛,手指摸着硬币的边缘,脑子里自动 “跳” 出年份:1953 年、1965 年、1980 年... 突然,他的手指顿了一下,一枚硬币的手感格外凉,像冰,他刚想说 “这枚硬币年份不对”,就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手腕上的痣像被针扎了一样疼。
几乎同时,安爷爷猛地站起身收起铜钱,并拿起身旁的罗盘, “天气要变了。快进屋!”同时用脚快速把地上的卦痕抹去。
王若愚连忙起身,心里惴惴。这次的感觉比以往更强烈,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就在这时,废品站入口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请问,这里收旧课本吗?”
王若愚转头,看见一个穿着一身的确良连衣裙的女生站在门口。她身材高挑,马尾辫梳得一丝不苟,连衣裙洁白如新,与周围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 —— 清澈得像山涧泉水,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安爷爷迅速恢复平静,笑呵呵地迎上去:“收,什么都收。小姑娘有什么要处理的?”
女孩施施然走了进来,目光扫过废品堆,在王若愚脸上停留片刻 —— 她的目光像针,扎得王若愚手腕上的痣更疼了 —— 最后落在安爷爷手中:“快毕业了,一些旧的练习册和课本。另外...”
她微微歪头,似乎有些好奇:“您手上那个工具看起来很特别,是做什么用的?” 王若愚一看,安爷爷手里还拿着一个旧罗盘。
安爷爷不动声色地将罗盘收到身后,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 —— 王若愚知道,那是在 “藏” 工具的 “数”:“就是普通的修理工具。你的练习册在哪?我看看。”
女孩从背包里拿出几本练习册。王若愚瞥见封面上的名字 —— 沈清衡。她的手指很细,指甲剪得很短,拿练习册的姿势很特别。
在安爷爷翻看练习册时,她状似随意地打量着废品站内的物品,但目光始终在那堆破铜烂铁上逡巡,突然在一堆铜器前停下。
“那个铜壶...” 她轻声说,声音凉得像冰,“看起来很有意思。能给我看看吗?”
王若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铜制水壶,壶身上刻着模糊的云纹 —— 和安爷爷的罗盘、母亲的罗盘底座云纹一模一样。他之前听安爷爷说过,这铜壶是个 “老物件,藏着‘先天’的数”。
安爷爷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手指在口袋里捏了捏那三枚铜钱:“那就是个破水壶,锈得不能用了。小姑娘家家的,喜欢这旧东西做什么?”
“我喜欢收集一些老物件。” 女孩坚持道,目光没离开铜壶,“能卖给我吗?我可以多给钱。”
就在安爷爷犹豫之际,废品站外突然传来何锦亿的大嗓门:“若愚!原来你真在这儿!害得我到处找你!”
何锦亿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把搂住王若愚的肩膀,身上的汗味混着阳光的味道,冲淡了女孩身上带来的 “凉气”:“赶紧把数学作业借我抄抄!明天老师要检查!你再不借我,我就要被李老师罚站了!”突然,他脚步顿了两秒,人仿佛被点了,回头直直的盯着那个女孩,语气像是带着几十年的沧桑,莫名其妙的说了句“你好,清衡!”,沈清衡一惊,愕然的看着何锦亿。
这突如其来的打岔让紧张的气氛顿时缓和。安爷爷趁机将铜壶踢到废品堆后面,用一块破布盖住:“这壶不卖,我留着自己用的。你的练习册我按废纸价收,一斤三毛。”
沈清衡微不可察的皱皱眉,奇怪的看看何锦亿,又看看安爷爷,最后点点头,眼神里却藏着不甘:“好吧。谢谢您。”
她接过钱,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突然回头看了看王若愚和何锦亿,若有所思地说道:“我们同校?”,好像明白了何锦亿知道她名字的原因。“下次有旧东西,我再来卖。”
王若愚盯着她从回收站离开后,上了不远处的一辆黑色轿车,何锦亿才夸张地松了口气:“这谁啊?气场好强!我刚才差点不敢进来!她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堆废品!”
王若愚奇怪的说,“你不是认识她吗?一来就喊了她的名字。”何锦亿傻乎乎的抠抠后脑勺,“是吗?我怎么不记得。”他注意到安爷爷的脸色依然凝重。
“安爷爷,那壶有什么特别吗?她为什么想要?”
安爷爷从背后拿出铜壶,手指轻轻摩挲壶身上的纹路,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光:“这壶是几百年前的老物件,上面的云纹是‘先天云纹’,能‘藏’数 —— 刚才那小姑娘不是一般人。”
何锦亿好奇地凑过来,伸手想摸铜壶,却被安爷爷拦住了:“别碰。这壶的‘数’,你扛不住。” 何锦亿吓得赶紧缩回手,吐了吐舌头。
安爷爷深深看了两个少年一眼:“你们该回去了。记住,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提起。”
回去的路上,王若愚心事重重。何锦亿勾着他的肩膀,一直问东问西,“你怎么在这儿呀?我问了一圈人才找到你。那个老爷爷是谁呀?以前废品站不是罗叔叔在的吗?”王若愚脑海中一直回想着沈清衡那清冷的眼神,听到何锦亿的问话也是一愣,“对呀,一直没问过安爷爷他怎么会在这里,以前的罗叔叔去哪儿了呢”?
第二天在学校,王若愚特意打听了一下沈清衡。据说她是月初刚转学来的,成绩优异但独来独往,在南嘉县租的房,没住在我们镇上,几乎不与人交往。有同学看见她经常在普渡镇走街串巷,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我觉得她家应该很有背景,” 何锦亿神秘兮兮地说,“我在学校门口有一次看到她从一辆黑色桑塔纳2000轿车上下来,车牌是燕京的,他的家境肯定不一般!这种人怎么可能跑到废品站卖书换钱?她一定有什么阴谋,嘿嘿!”何锦亿为自己的侦探能力得意不已。
王若愚想起上次在废品站附近看到的黑色轿车。心里隐隐不安:沈清衡到底来他们小镇找什么呢?
随着中考临近,压力越来越大。而王若愚的成绩却突飞猛进,但他开始刻意隐藏自己的能力,解题时故意加上繁琐步骤,甚至偶尔犯些小错误 —— 安爷爷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不想被人关注当成 “奇怪的人”。
李守仁老师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一次下课后特意留下他:“王若愚,我发现你最近解题规范了很多,是不是明白了老师的良苦用心?你终于还是长大了!”
王若愚支吾道:“嗯嗯,是的。”
李老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确实很有天赋,但也要一步一个脚印,不能好高骛远,天马行空。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你接下来的中考要好好把握。”
这句话让王若愚陷入了沉思。他开始思考自己的能力到底是一种天赋,还是一种负担?安爷爷貌似有着通天的本事,却整天躲在废品站;母亲貌似也有特殊的能力,却只敢摸着罗盘辨天候;而自己,好像有着自己还没有搞懂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