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清晨,浓雾锁山。
老周头在天亮之前交了最后两铁管。
十整,一不少。
老头三天没合眼,胳膊上的腱子肉都锤松了,交完货往墙一靠就打起了鼾。
弹药包两百四十发,码在木箱里。
王德发昨晚赶工到半夜,现在趴在弹药箱上睡着了,脸上还沾着一粒黑。
陈泽一个人把弹药箱搬到各道防线。
AK挎在背上,二十一发,那是留给筑基期的王牌。
寨门口,钱大壮带着人吃早饭。
杂粮饼子配咸菜,二十多个汉子蹲在地上嚼得嘎嘣响。
"吃完都去自己的位置。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开火。"
瘦猴举着饼问:"大哥,要是守不住呢?"
"守不住就跑。溶洞暗河通山背面。"
瘦猴想了想:"那还是守住吧。当土匪虽然穷,但比逃命轻松。"
辰时刚过,糯糯从崖顶跑下来,三条尾巴炸成了刺猬。
"来了!好多人!从山脚往上走了!"
陈泽站到崖边往下看。
浓雾里看不清人影,但隐约能听到脚步声,不是几个人的脚步声,是几十上百个人踩在石阶上的沉闷回响,从山脚一路传上来,像闷雷。
"糯糯,多少人?"
"糯糯数不过来。"她爪子掰了半天,"比一百多。
味道很杂,有几个特别浓的,其中一个比上次那个刘广义还浓好多好多。"
比刘广义还浓好多,筑基中期?青峰长老亲自来了?
陈泽深吸一口气。筑基中期,AK打得动打不动是个问题。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所有人进入阵地!"
二十个土匪分散到各道防线。
第一道在第七弯,两人两铁管对准弯道拐角。
弯道宽不到六尺,两人并排都勉强。
陈泽自己守第二道,带着王德发和三个靠谱射手。
糯糯趴他肩膀上当雷达。
钱大壮守第三道。
等了约一盏茶的功夫,雾里出现了人影。
打头的不是青云门弟子,而是一群穿着杂乱的散修,有的披皮甲,有的套布衫,手里拿的兵器五花八门,刀枪剑戟锤钩叉,像是从武器库里盲抽的。
"炮灰。"陈泽一眼看出来了,青云门让花灵石雇来的散修打头阵试探。
散修们走得很慢,到了第五弯的时候停下来,打量着两侧石壁上新鲜的凿痕和堆好的石块。
为首一个胡子拉碴的汉子喊了一嗓子:"上面的人听着!我们是来领赏金的,交出陈泽,其余人概不追究!"
没人回答。
"喂?有人吗?"
山风呼啸,寂静无声。
散修们对视了一眼,壮着胆子继续往上走。第六弯,第七弯。
第一道防线。
两个土匪蹲在石墙后面,手心全是汗,铁管架在石头上,对准弯道口。
他们看到第一个散修的脑袋从弯道后面探出来,距离不到二十步。
"点...点火吗?"其中一个嘴唇哆嗦着问旁边的同伴。
"大哥说没命令不许开火。"
"可他都探头了!"
"只探了头!大哥说等人进来再打!"
散修探头看了看,没发现异常,回头招了招手。
后面七八个人鱼贯拐过弯道,挤进了第七弯到第八弯之间那段不到十丈的直道里。
这时候,崖上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陈泽的信号。
两个土匪同时点燃引线。
嘭!嘭!
两声几乎同时的炸响在狭窄的石阶上回荡。
白烟喷出,两颗铁珠在不到二十步的距离上撕裂空气。
第一颗打在为首散修的肩膀上,那人的护体灵气像被戳破的气泡一样碎了,铁珠嵌进肉里,整个人往后飞出去撞倒了身后两个人。
第二颗略偏,擦过另一个散修的腰侧,带出一蓬血雾。
石阶上顿时大乱。
散修们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剑气、没有法术波动、没有任何灵力前兆。
只听见一声响,人就倒了。
"什么东西?!"
"暗器?!"
"不对!暗器没这么大的声响!"
两个土匪已经按照训练蹲下装填了。
撕弹药包、倒药、塞铁珠、捅实、引线,动作虽然还是笨拙,但十二秒完成了装填。
他们重新架好铁管的时候,散修们正手忙脚乱地往回退。
嘭!嘭!
又是两声。这次一颗打空了,另一颗正中一个转身要跑的散修后背。
那人直挺挺扑倒在石阶上。
"撤!往下撤!"散修们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弯道。
第一道防线,首轮接触,击伤三人,击倒一人,零伤亡。
两个土匪对视了一眼,同时露出了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们当了十几年土匪,打架从来都是被追着跑的那个。
今天居然把修士打跑了。
"我——我打中了?"其中一个声音发颤。
"你打中了!我也打中了!"另一个眼圈都红了。
第二道防线上,王德发通过糯糯的实时播报掌握了战况。
他激动得弹药包都攥变形了:"泽哥!首战告捷!"
"别高兴太早。"陈泽面色沉稳,"这只是散修。青云门的人还没上。"
果然,山脚下沉寂了约一刻钟后,脚步声再次传来,这次整齐得多。
糯糯的耳朵竖了起来:"青衣服的来了。比刚才的味道浓好多。前面十几个,后面还有……一个特别特别浓的。"
青云门弟子,加上一个可能是筑基期的高手。
陈泽对下面喊了一声:"第一道撤!退到第二道来!"
两个土匪抱着铁管和弹药箱,连滚带爬地从石阶上跑上来。他们跑到第二道防线的时候,还喘着粗气,脸上的兴奋还没消退。
"大哥!真的能打修士!一炮一个!"
"知道了,蹲好。"
第二道防线,五铁管一字排开。
陈泽居中,左右各两,五个射手就位。
弯道口三十步,视野清晰,两侧石壁上堆着滚木,麻绳一砍,圆木顺着石阶往下滚。
青云门弟子比散修谨慎得多。
他们在弯道下方停了很久,似乎在商量什么。
然后一道半透明的光罩从弯道后面浮了出来,有人撑起了灵力护盾。
护盾大约能覆盖三四个人,在前面挡着,后面的弟子跟着慢慢推进。
这是标准的修仙界攻坚战术,用护盾顶着暗器和法术,贴近后近身搏。
"护盾。"王德发咽了口唾沫,"打得穿吗?"
陈泽目测灵力厚度——练气七八层的水平。
铁珠穿得了木板和护体灵气,但凝聚态护盾更厚实。
"等近了再打。"
他压低声音,"二十步以内。"
护盾缓缓推进。二十五步、二十三步、二十步。
"打!"
五声齐鸣。
嘭嘭嘭嘭嘭~~~!
五颗铁珠几乎同时撞在护盾上。
前三颗被护盾挡住了,但护盾表面出现了蛛网状的裂纹。
第四颗让裂纹扩大成了碎片。第五颗,穿了。
护盾碎裂的瞬间,铁珠带着残余动能穿过去打在后面一个弟子的口,那人闷哼一声跌坐在地。
"砍绳!"
钱大壮一刀砍断麻绳,两碗口粗的圆木从石壁上滚下去,顺着石阶蹦蹦跳跳地砸向失去护盾的青云门弟子。
惨叫声、咒骂声、滚木撞击石壁的闷响混成一片。
"装填!快装填!"
五个射手蹲下,手忙脚乱地撕弹药包。
有一个把弹药包撕反了,洒了一地。
陈泽一脚把他踢到旁边,自己顶上,十秒装填完毕,架管。
嘭!
又一个试图往上冲的弟子被打翻。
青云门弟子终于退了,不是散修的连滚带爬,而是交替掩护后撤。
带队的不是新手。
"糯糯,那个特别浓的味道动了没有?"
"没有。还在山脚下,没上来。"
还在看。
那个筑基期的高手还在下面看,让手下先试探。
陈泽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两道防线消耗了近四十发,还剩两百出头。
够不够撑到对方放弃,他不确定。
但他确定,那个筑基期的高手亲自上来的话,火铳顶不住。
他摸了摸背上的AK。
二十一发,那是留给筑基期的。
"泽哥。"
糯糯突然耳朵一抖,脸朝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不是山下,而是脚下。
"怎么了?"
"那个味道,地底下那个,它动得好快。"
糯糯的三条尾巴全部炸开,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恐惧,"而且它不是在洞里动。它在往...上面...来。"
山脚下,攻山还在继续。
脚底下,某种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正在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