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老周头把陈泽从床上叫醒的方式非常原始,拿锤子敲铁管,叮叮当当响彻整个赤鸦寨。
"铁管出来了!"
案子上整整齐齐摆了四铁管。
三尺长,拇指粗细,壁厚约半寸,内壁用细砂磨了一夜。
陈泽伸手指进去摸了摸,光滑度合格。后端铁帽烧红了锤上去,缝隙灌了铜水,引火孔米粒大小,位置和角度都挺准。
"行。装药试射。"
试射地点还是后山悬崖边。
靶子换了,钱大壮搬来一块门板,上面用木炭画了个人形靶。
画得极为抽象,脑袋比身子大,胳膊像两面条。
"谁画的?"
"我画的。照着青云门通缉令画的。"
陈泽看了看靶子,又看了看自己的通缉令画像。
确实挺像,两个一样丑。
装药、塞铁珠、引火孔塞麻绳引线。所有人退后十步。
点火。
嘶嘶嘶~~~
嘭~!!
这一声和昨天竹管完全不同。
铁管发出一声脆亮的炸响,白烟猛喷。
啪!
门板上出现了一个洞。
不是白印,不是凹痕,是穿透了整块门板的洞。
铁珠从前面进去后面飞出来,嵌进了身后的泥墙里。
全场沉默两秒。
钱大壮发出了一声极其不文雅的惊呼。
老周头的烟杆从嘴里掉了下来。
王德发的系统推送冷知识:【明代火铳在一百步内可穿透双层皮甲,动能约相当于壮汉全力挥锤。】
"壮汉挥锤?"钱大壮看看门板上的洞,又看看自己的铜锤,表情非常复杂,像是看到了自己即将失业的未来。
铁管没有裂纹,没有变形。
陈泽满意地拍了拍:"合格。老周头,剩下六今天之内交。"
老周头甩掉鞋子往铁匠铺跑了。
陈泽转向钱大壮:"把你的人都叫过来。训练。"
赤鸦寨全部战斗人员二十三个,刨去铁匠和学徒能打仗的二十个。
在后山空地,四铁管摆在面前。
"这个叫火铳。不需要灵力不需要修为,会点火会瞄准就能练气期修士。"
陈泽对着一棵碗口粗的树点了一发,嘭!铁珠穿树而过,木屑四溅。
二十个土匪集体后退一步。
"分四组,每组五人一铁管。装药装弹点火瞄准四个步骤轮流练。"
训练开始了。十分钟后,陈泽深刻理解了什么叫"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第一组:装药手抖洒了三分之一,点火的人引线没烧完就吓得跑了。
铁珠打在靶子左边三丈远的树上。
第二组:铁珠塞了一颗还想塞第二颗,问"能不能打散弹"。陈泽说你们别玩花活。他们很听话地塞了第三颗。
第三组:引线点着了,五个人全跑了。
铁管歪倒朝天发射,铁珠飞上天三秒后"叮"的一声落在铁匠铺屋顶。
老周头从铺子里冲出来骂娘。
第四组:表现最好,瞄准点火都没出错。
但装药的顺手把竹筒也塞了进去。
点火之后竹筒在管子里炸了,铁管变成了喇叭口。
陈泽看着满地狼藉,深吸一口气。
王德发凑过来小声说:"泽哥,我觉得他们的天赋不在射击上。"
"他们的天赋在搜身上。但搜身救不了命。"
他改变策略,一组一组盯。
装药用竹勺定量,装弹只许一颗多塞扣一天饭,点火后不许跑跑了扣三天。
扣饭的威慑力远超预期。
赤鸦寨伙食本就一般,扣三天等于饿三天。
土匪们学习积极性暴涨,从"太吓人我不碰"变成"大哥再让我打一发"。
到中午,二十个人打了四十多发。
命中率从"打中天"提升到了"打中靶子所在的那面山坡"。
其中三个人打中了门板——没打中人形靶,打中了旁边钱大壮签名的"钱"字。
王德发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个表格:"赤鸦寨第一届射击锦标赛积分榜。目前第一名是石头,五发中两发。"
"两发都在靶子边缘。"
"边缘也是中了!这个洞在人形靶脚旁边,真人的话脚至少报废了!"
陈泽没接话。
他在心里算账:十铁管齐射一轮,三十步内足以打穿低阶修士护体灵气。
石阶窄,一次最多并排冲三四个人。
分三排梯次射击,第一排打完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
这不就是排队枪毙战术吗?十七世纪线列步兵,修仙世界山寨石阶重现。
但装填太慢。
土匪们现场倒药一分钟都够呛。他需要压缩到十秒。
"定装弹药。"他一拍脑门,和铁珠提前包在一起,打仗时撕开纸包往里一倒,塞紧点火,比现场量快十倍。
他叫停训练,让王德发带人做弹药包。
油纸裁巴掌大,每张包半两药加一颗铁珠,扎紧,再裹蜡布防。
王德发分配得很科学:"你们三个裁纸,你俩包药,我负责质检。"
"你就是负责坐着看。"
"质检是最重要的环节!"
下午,钱大壮采购队回来了。
两辆骡车堆满铁料硝石硫磺麻绳桐油,还有三箱肉糜一箱黄桃罐头。
糯糯从不知什么地方蹿出来,速度大约是土匪冲锋的三倍,精准锁定了黄桃罐头。
但钱大壮脸色不好:"兄弟,出状况了。
山下镇上来了二十多个青衣佩剑的外地人,青云门第二批人。
而且青峰长老给周边三个散修据点发了帖,协助封锁鹰嘴崖五十里,赏金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够散修卖命的价。
"三个据点加上青云门两拨人,总兵力过百。"陈泽快速估算。
"百人攻山?"王德发弹药包差点没捏住,"咱们才二十多个!"
糯糯嘴里叼着一整个黄桃,含糊不清地说:"糯糯算吃的。"
陈泽没慌。
回石屋画了赤鸦寨周边地形图。
鹰嘴崖石阶三十七道弯,每道弯就是一个天然阵地。
百人攻山,山路窄,一次只上来几个。
火铳三十步伤够威胁练气中期以下,这是不对称战争。
他在地图上标了五道防线。
第七弯两管交叉射界。第十五弯三管加滚木。
第二十三弯三管加落石。
寨门前直道全部火力齐射。
最后一道...
"糯糯找到的溶洞有暗河通山背面。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
王德发长出一口气。
这时糯糯吃完午餐肉擦了擦嘴,凑过来看地图:"泽哥,糯糯今天又去闻了闻那个洞。"
"闻到什么了?"
"那股很老很老的味道变浓了。而且……糯糯觉得那个味道在动。"
"什么叫在动?"
"昨天在很深很深的地方,今天感觉近了一点点。"她伸出两个爪子比了比,大约三寸。
一天移动三寸,可能什么都不是,也可能意味着什么东西正从地底往上爬。
"先不管。"陈泽收好地图,"打完这仗再说。"
他走出石屋。
夕阳落在鹰嘴崖尖上,赤鸦寨一片暗红。
铁匠铺叮当不停,空地上土匪还在练习装填弹药包,动作比上午顺畅不少。
七十二小时,过去三十六个了。还剩三十六。
十铁管、两百发弹药、五道防线,全部筹码。
够不够?不知道。
但没有选择。
身后传来糯糯的声音:"泽哥,黄桃罐头可以再开一个吗?"
"……开吧。"
"耶!"
再身后王德发:"泽哥我也想。"
"你吃弹药包。"
"我又不是火铳!"
"你现在的用处还不如火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