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扛着AK下楼的时候，整个醉仙楼大堂已经鸦雀无声了。
不是因为他，是因为那三个青云门弟子打得太投入，其他食客早就吓得缩到墙角，连筷子都不敢拿。
"我说你们三个，打够了没有？"
陈泽叼着烟走到大堂中央，AK的枪托"咚"地一声杵在地上，痞里痞气地斜靠着。
三个青衣弟子停了手，为首的长脸年轻人上下打量了陈泽一眼，目光在那黑黝黝的铁管子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露出不屑的表情。
"哪来的野修？穿得跟叫花子似的，也敢管青云门的闲事？"
陈泽没搭理他，越过三人，往墙角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胖子看了一眼。
那胖子圆滚滚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
但他那只没被打肿的右眼，在看到陈泽手里的AK时，"刷"地一下亮了。
那种光芒，陈泽太熟悉了，那是一个资深FPS玩家看到心爱武器时的狂喜。
"卧……！"胖子声音发颤，带着东北大碴子味，"兄弟！那是AK47！那他妈是AK47啊！"
穿越者。
百分之一万是穿越者。
陈泽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你哪个服务器的？"
胖子一愣，紧接着眼泪"唰"地就下来了，鼻涕泡都冒出来了："呜呜呜……老乡啊！终于遇到老乡了！我穿越半年了！天天被人打！吃的是猪食！睡的是马棚！我想吃泡面啊啊啊。"
陈泽本来还挺感动的，他乡遇故知嘛。
但这胖子哭着哭着话题就歪了，从"终于遇到同胞"直接拐到了"我想吃泡面"，这个弯转得太抽象了。
"我说你先别嚎。"
"呜呜呜这破世界连辣条都没有！还有茶！我半年没喝过茶了！"
"你他妈能不能先闭嘴！"陈泽一声暴喝，胖子打了个嗝，终于消停了。
但这温馨场面，显然不是所有人都欣赏。
长脸弟子脸色彻底黑了。
"好大的胆子。"他一步踏出，右手按上剑柄，"本座赵长风，青云门外门执事弟子，练气九层。
你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修，敢手青云门的事？找死？"
练气九层。
陈泽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上一个崩掉的周虎是先天境初期，比这三个高一大截，照样被AK突突成了筛子。
那这三个练气境的小喽啰……他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游戏里看到三只送经验的野怪。
不过他不想浪费弹药，58发打这三个小杂鱼太亏了。
"赵什么风是吧？"陈泽把烟头往地上一弹，"你们青云门的弟子，平时就这么当街的？"
"这个废物偷了我们的灵石！"赵长风冷笑。
"我没偷！"胖子嗷嗷叫，"我就是路过看了一眼灵石长什么样！看一眼也犯法吗！"
"呵，穷鬼也配看灵石？"矮个子弟子嗤笑。
陈泽听明白了。
仗着门派势力找借口欺负人呗，网文经典桥段。
那他现在不就是主角吗？行，按剧本来。
"最后问一次。放了这个胖子赔礼道歉然后滚蛋，还是我帮你们做个选择？"
赵长风被气笑了。
他修炼八年，这种小镇上就是天花板，什么时候被人这么说过话？
而且对面这野修身上连一丝灵气波动都没有，分明就是个凡人！
"既然你找死！"赵长风拔剑。
剑光一闪，一道凌厉的气劲直奔陈泽面门。
然而陈泽甚至没抬手。
他只是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那道近的剑光，然后极其自然地侧身一步，不是什么高深身法，就是纯粹本能反应，跟躲一个迎面飞来的篮球没什么区别。
剑气贴着他衣角掠过，"嚓"地斩断了身后一木柱。
然后陈泽动了。
他没举枪。
他把右手伸进裤兜，从系统背包中取出一颗M67手雷，拔掉保险销，像扔垃圾一样随手朝三人脚下一丢。
"砰嗒。"
橄榄绿色的铁疙瘩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赵长风脚边。
"什么东西？"他皱眉，用剑尖挑了挑，"就凭这种。"
陈泽已经一个箭步窜到柜台后面，顺手扯过那个发呆的胖子一把按下去，自己也蹲下，双手捂住耳朵。
"趴下！！！"
轰！！！
气浪裹挟着碎木碎瓷席卷整个大堂，窗户纸全部震碎，门板都飞了出去。
陈泽从柜台后探出头，拍了拍头发上的灰。
大堂正中央，一个直径两米的坑。
赵长风三人被气浪掀飞，横七竖八倒在废墟里，浑身满木刺碎片。
两个白眼一翻晕了过去，赵长风稍好一些，但也炸得七荤八素，剑都不知飞哪了，捂着血糊糊的脑袋趴在瓦砾堆里浑身抽搐。
陈泽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刚说什么来着？这种什么？"
赵长风嘴巴一张一合，说不出话。
他修炼八年，见过飞剑法术灵兽，但从没见过一个铁疙瘩扔在地上就能把三个练气境修士炸半死。
陈泽蹲下来，从赵长风怀里摸出个鼓囊囊的锦囊，打开一看，好家伙，七八十颗灵石。
"就当医药费了。"
他把锦囊往怀里一揣，又把另外两个昏迷弟子身上也搜刮了一遍。
做完这一切，他转头看向柜台后面。
胖子还蹲在那里捂着耳朵，脸上的表情介于狂喜和惊恐之间，那是一个被毒打半年的穿越者突然听到手雷爆炸声时的复杂心情。
那声巨响，对别人是恐惧，但对他来说——那是科技的声音，那是老家的声音。
"呜……兄弟……你真的是地球来的吗……"胖子的眼泪又下来了。
"起来吧。"陈泽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叫什么名字？"
"王德发！网名胖虎！辽宁铁岭人！二十一岁！半年前在寝室打游戏穿越的！"
"你也是打游戏穿的？"
"对啊！排位马上上王者！电脑蓝屏了！一急就嗝过去了！你呢？"
"连续六十小时网游，最后一波团战，电脑死机。"
两人对视三秒。
王德发缓缓开口："所以咱俩……都是被电脑气死的？"
陈泽："……从医学角度来说，应该是猝死。"
王德发："那不还是被电脑气死的吗！"
两人蹲在炸碎的大堂门口，一人一华子，吞云吐雾。
陈泽递了烟过去，王德发接过来手都在抖："华子啊！半年没抽过烟了！这破世界只有旱烟叶子！"
抽了两口，王德发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兄弟！你那AK和手雷怎么弄的？你也有系统？"
"你知道系统？"
"穿越标配嘛！但我的系统……"王德发脸色垮了下来，"我的系统叫【历史冷知识百科全书】，功能是，每天推送三条没卵用的历史冷知识。第一天的提示是：'恭喜宿主！你知道吗？秦始皇的真名其实叫嬴政哦！'"
陈泽："……"
"每天三条。不能关闭。没有商城。没有武器。没有技能。"王德发面无表情，"我穿越半年，学到了一百八十条冷知识。
我知道古罗马人用尿刷牙，知道拿破仑其实不矮，知道维京人给猫染色，但有什么用？有人追着我打的时候，我难道跟他说'秦朝箭头是标准化生产的'他就不打我了？"
陈泽忍不住了，笑得烟都差点掉了。
"你别笑！"王德发急了，"你有枪有手雷当然笑得出来！
你试试就带一肚子冷知识穿越！你也得哭！"
陈泽笑够了，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从今天起，你跟我混。"
王德发一愣："你说真的？"
"真的。"陈泽站起身，AK往肩上一扛，"你负责冷知识，我负责火力。实在不行，手雷解决一切。"
王德发擦了把鼻涕，胖脸上露出穿越半年以来第一个真心笑容："泽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你指哪我打哪！虽然我打不动但我可以喊六六六！"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不能！但我能告诉你，古代的六其实是吉利数字，跟网络用语的六六六完全不是。"
"闭嘴。"
"好的泽哥。"
夕阳西沉，临风镇的天际线被晚霞烧成一片橘红。两个被电脑气死的穿越者，在炸碎的酒楼里达成了异世界的第一份同盟。一个有枪，一个有嘴。
一个负责物理超度，一个负责精神污染。
至于那三个被炸半死的青云门弟子，赵长风已经勉强爬起来，用刻骨铭心的仇恨目光盯着陈泽的背影。
陈泽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练气九层？
哥们儿手雷还剩两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