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那句 “早点下班”，简直是给林默这一整天的疲惫，画上了一个勉强算圆满的句号。
林默心里偷着乐，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连鼠标都没敢多碰一下电脑，生怕这货又突然卡机或者开口嘲讽。他握着保温杯，小心翼翼地避开已经开始陆续活跃的同事，快步走向办公楼门口。
走到楼下，一阵微凉的春风吹过来，林默下意识地拉紧了外套领口。他习惯性地低头看了看手机时间，准备去地铁站。
刚迈出第一步，脑海里就突然入了一个新的声音。
这声音带着戏谑的嘲讽，还有一种 “恨铁不成钢” 的嫌弃：“嚯，这走路姿势也太丑了吧？跟只笨拙的企鹅似的，缩着脖子，小短腿倒腾得还挺快，生怕别人看不到你是个社恐小透明？”
林默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他猛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行色匆匆的路人，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匆匆赶路，压没人注意到他这个奇怪的举动。
“谁？谁在说话？” 林默压低声音，惊恐地四处张望，手里的保温杯都差点没拿稳。
“除了我，还能有谁？” 那个带着嘲讽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仿佛就在他耳边，“就是你脚上这双破运动鞋啊！不然你以为是谁？难不成是路边的野猫？”
林默低头，看向自己脚上那双穿了两年、鞋底已经有些磨损的白色运动鞋。
运动鞋？
他家的运动鞋也能说话？
而且，一开口就这么毒舌？
“真…… 真的是你？” 林默试探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音量，小声嘀咕，“你怎么会说话？还有，我走路怎么就像企鹅了？”
“不然呢？你还想是谁？” 运动鞋的声音毫不客气，带着浓浓的嘲讽，“你看看你，走路不敢抬头，总低着头，生怕撞到人，脖子缩得跟鹌鹑似的。再看看你那步伐，又小又碎，生怕踩死蚂蚁，这不就是企鹅走路吗？”
林默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试图改变走路姿势，可因为社恐惯了，刚抬起头，看到前方走来几个人，眼神又瞬间慌乱地移开，脖子下意识又缩了回去，步伐也瞬间变回了那个 “企鹅步”。
“哈哈哈，看吧看吧！一紧张就现原形了！” 运动鞋的嘲笑声在脑海里回荡，“我说林默，你也活得太憋屈了吧？走路都不敢走得潇洒点？你是没钱买鞋，还是没钱买自信？连走路都要被我这个破运动鞋嫌弃，你也太惨了吧？”
“我……” 林默被怼得脸一红，想反驳，却又找不到理由。他确实是走路不敢抬头，不敢看人，总觉得别人的目光会让他不自在。
“我这是…… 这是习惯了。” 林默小声辩解，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心里有点懊恼。
“习惯？习惯就可以理直气壮地丑了吗？” 运动鞋不依不饶，“你看看你这鞋，都脏成什么样了，也不知道擦擦。还有这鞋带，松了都不知道，小心等会儿踩着鞋带摔个狗吃屎，到时候可别喊疼，我可不会扶你。”
林默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鞋带，果然，右边的鞋带已经松松垮垮地垂在地上，正随着他的脚步一下下蹭着地面。
“还有，你看看你今天的样子，一脸疲惫，黑眼圈重得跟熊猫似的，昨晚又熬夜了吧？” 运动鞋继续吐槽，“你要是再这么熬下去，别说走路像企鹅，估计以后连路都走不动了，到时候你就该拖着一双破鞋，坐在路边乞讨了。”
林默被它怼得心里苦，却又没法发作。他现在算是彻底摸清规律了 —— 只要是他经常接触、天天用的非生物，好像都能触发这个奇怪的连接，而且每一个都有自己的性格，电脑欠揍，保温杯唠叨，冰箱毒舌，现在这个运动鞋，更是个吐槽役。
“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唠叨了行不行？” 林默忍不住小声低喝，一边弯腰，手忙脚乱地系鞋带，“我鞋带松了，你别再说了，怪丢人的。”
“丢人？你这一路走来，已经够丢人的了。” 运动鞋嗤笑一声，“还有，你系鞋带的动作也很笨拙，跟个傻子一样，我都看不下去了。”
林默：“……”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双运动鞋就是个专门来打击他自信心的！
好不容易系好鞋带，站起身，林默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气：“林默，别理它，它就是一双鞋，不会说话的，是你自己的幻觉。”
他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点，大步走向地铁站。可脑海里，运动鞋的碎碎念依旧没有停：
“哟，终于敢抬头了？可惜啊，还是那么怂，眼神都不敢看前面的人。”
“看，那个小姐姐都在看你了，肯定是觉得你走路姿势太奇怪了。”
“赶紧跑两步，摆脱你这企鹅步的称号，不然我都替你感到丢人。”
林默被它说得头皮发麻，脆加快了脚步，想赶紧进站。可他一加快脚步，步伐又变得急促起来，依旧是那个小碎步，看起来更像一只慌慌张张的小企鹅。
“哈哈哈，越跑越像！太好笑了！” 运动鞋的嘲笑声几乎要震破林默的耳膜。
就在林默快要崩溃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保温杯的声音，依旧是那副老气横秋的调调，试图打圆场：“行了，运动鞋，你也别总嘲讽他。林默这孩子就是太内向，压力太大了。走路姿势怎么了？企鹅走路怎么了？可爱又稳重，挺好的。”
“得了吧保温杯，你就是护短。” 冰箱的声音冷不丁地进来，显然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这叫自卑，不是内向。你看他这一路走来，连个大气都不敢喘，跟做贼似的，以后还怎么在社会上混？”
“我才不是做贼！” 林默在心里疯狂呐喊，脸都憋红了。
“就是做贼。” 运动鞋毫不犹豫地补刀。
“你闭嘴！” 保温杯怒喝一声，“林默都够可怜了，你们还这么说他。他今天加班辛苦，还被你们几个轮番轰炸，能不自卑吗？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就帮他建立点自信，别总打击他。”
“帮他建立自信？我可帮不了。” 冰箱冷冷地说，“我能做的，就是提醒他，明天买鸡蛋加在泡面里，别再亏待自己的胃。至于自信，那是他自己的事。”
“我也帮不了。” 运动鞋嗤笑，“他这性格，除非中彩票暴富，否则很难自信起来。不过嘛，看他每天被我们怼得团团转，其实也挺有意思的，比对着盆栽碎碎念好玩多了。”
林默听着脑海里这几个家伙的一唱一和，又好气又好笑。他们虽然嘴上说着欠揍的话，嘲讽他，但字里行间，似乎又带着一种…… 独特的陪伴感。
至少，以前他一个人加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走路，孤独得像影子，而现在，虽然这些 “伙伴” 都很毒舌，但他的身边，好像不再是只有冰冷的空气了。
走进地铁站，拥挤的人让林默稍微安心了一些 —— 人多，没人会注意到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他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脑海里的运动鞋还在时不时吐槽他挤地铁的姿势太僵硬，像个木头人。
“挤地铁都不会挤，你看你，都被挤到角落去了，像个受气包。”
“那个大叔都看你了，肯定是觉得你奇怪。”
“小心手机被偷，你这么笨，肯定发现不了。”
林默紧紧攥着手机，贴在口，心里默默吐槽：这双运动鞋，真的是话痨本痨，比我妈还啰嗦。
就在他坐上地铁，找了个角落位置站稳，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脑海里突然响起电脑的声音：“行了，运动鞋，别太过分，吓着我的‘唠嗑伙伴’，以后谁陪我一起怼人？”
“哟，电脑你也护短啊？” 冰箱的声音带着笑意，“行，那我就少说两句。不过他这企鹅步，我是真的笑一天了。”
林默靠在地铁冰冷的车厢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今天这一天，真是…… 太丰富了。
不仅接受了电脑会说话的事实，还陆续认识了会唠叨的保温杯、会嘲讽的冰箱，现在又多了个毒舌的运动鞋。
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这双被吐槽无数次的运动鞋，心里五味杂陈。
“你们…… 能不能以后少吐槽我一点？” 林默小声在心里嘀咕。
“不能。” 这一次，四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回答。
林默：“……”
行吧，他算是明白了，这几个欠揍的 “家伙”，以后就是他生活里的常客了。
而此时，在遥远的发小群里，王浩已经把早上录的视频转发给了几个关系最好的兄弟，群里的消息已经 99 + 了。
王浩看着兄弟们各种 “心疼”“出主意”，还有人开玩笑说要来看望 “精神失常” 的林默，心里越来越着急。他手指飞快地打字：“兄弟们，别开玩笑了，我真的很担心默哥。他今天早上在办公室里，明明对着空气说话，还对着电脑发脾气，我录下来了，你们看看，是不是真的很严重？”
他刚把视频发出去，就看到群里弹出一条消息：“浩子，你快别管了，赶紧带他去医院看看吧，别耽误了病情。”
王浩看着这条消息，心里一沉，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手机里林默的微信头像 —— 那是一张林默几年前的自拍，笑得有点腼腆。
他咬了咬牙，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林默下班，无论如何，都要带他去医院看看。
而地铁上的林默，还在被运动鞋吐槽 “坐地铁姿势太僵硬，像个木桩”，却并不知道，一场更大的 “社死” 风暴，正在向他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