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渊又让人把营地中央的空地清理出来。
一百零三口人，再次围成一个大圈。有人打着哈欠，有人揉着眼睛，有人小声嘀咕着“又开什么会”。
陈渊站在那块石头上，等所有人都到齐了，才开口：
“昨天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人群安静下来。
陈渊说：“刘大棒觉得不公平，因为他得多，分得却和得少的一样。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好些青壮心里都有这想法。只是他胆子大，说了出来。”
刘大棒站在人群里，脸微微发红，但没低头。
陈渊继续说：“昨天我把我的水分给他，他最后没喝，给了编草绳的老大爷。这是他的仁义。但仁义不能解决所有问题。”
他看着人群，一字一句说：“咱们今天要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怎么分，才算公平？”
有人喊：“按出力多少分！”
也有人喊：“老人孩子也得活！”
陈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你们说的都对。按出力多少分，活的人才有劲。照顾老人孩子，咱们才是人，不是畜生。这两样，都想要，怎么办？”
没人回答。
陈渊说：“我有个想法。说出来，大家听听行不行。”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破木板，上面密密麻麻画着记号。
“第一，按劳分配不变。能活的，得多得的多。这是规矩，谁也别想躺着喝水。”
“第二，老人、孩子、病人、孕妇，不了重活的，算半劳。每天分半罐水，半份粮。这是咱们养着的，因为谁都有老的一天，谁都有小的时候。”
“第三，设立公粮。每次找到的粮食，不管是谁找到的，都要交两成给公家。公家的粮，用来养那些孤老、孤儿，还有受伤生病的人。”
他一条一条念完，抬头看向众人：
“这三条，第一条是让活的人有劲。第二条是让老弱能活。第三条是让大家有靠。你们说，行不行？”
人群里静了一瞬。
有人问：“公粮？我们自己找到的粮，凭啥要交？”
陈渊看向那人——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姓李，新来的那批人里的。
他说：“凭你今天交公粮养别人，明天你受伤了、生病了、老了，公粮养你。”
李姓汉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又有人问：“那谁管公粮？谁说了算？”
陈渊说：“公粮由大家选出来的人管。我提议，孙柏先生管账，铁柱管库。两人互相监督，每月公布一次账目，谁都能查。”
孙柏捻着胡子，点点头。
铁柱挠挠头，也点了头。
陈渊看着人群，说：“这三条，同意的举手。”
铁柱第一个举手。
刘大棒犹豫了一下，也举手了。
然后是那些青壮，那些老人，那些妇人。
最后，姓马的那个货郎也举了手。
陈渊数了数，九成以上。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从今天起，这三条就是咱们营地的规矩。谁坏了规矩，大家说了算。”
人群慢慢散了。
姓马的走过来，又朝陈渊拱了拱手：“陈公子，好章程。”
陈渊看着他，笑了笑：“马掌柜觉得好？”
马掌柜点点头：“长远之计。陈公子想的，不是今天怎么分，是明天怎么活。高。”
陈渊说：“马掌柜过奖。往后，还得靠大家。”
马掌柜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铁柱凑过来，低声说：“这人，越看越不对劲。”
陈渊点点头。
他知道。
但眼下，顾不上他。
先把规矩立起来，把人心拢住。其他的，慢慢来。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这片破败的村落上，照在这一百多口人身上。
营地里，开始了一天的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