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陈渊就醒了。
他躺在窝棚里，听着外面呼呼的风声，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昨天看到的那个地方——那片洼地，那些比别处更绿的野草，那把带着湿气的土。
应该有水。
但有多深？能不能挖出来？他不知道。
他爬起来，钻出窝棚。营地里已经有人在走动了，铁柱蹲在一块石头上，正在磨他那把缺了口的破刀。
看到陈渊出来，铁柱站起来：“现在走？”
陈渊点点头：“叫上几个人，带上锄头、铁锹，越多越好。”
铁柱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
一炷香后，一支七八个人的队伍出发了。铁柱、刘大棒、张二牛，还有几个青壮，每人扛着从村子里搜出来的农具——锄头、铁锹、镐头，都是破的，但还能用。
陈渊走在最前面，小满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拉着他的衣角，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陈渊低头看她：“你跟来什么？”
小满仰着脸说：“我帮书生叔叔看水。”
陈渊笑了，没赶她回去。
走了半个时辰，翻过两道坡，到了昨天那个地方。
那片洼地在晨光里看得更清楚了。地势比周围低下去一截，约莫两三亩大小，长满了野草。草不高，但绿得发亮，和周围那些枯黄的野草形成鲜明对比。
铁柱四处看看，挠挠头：“书生，就这儿？这草是比别处绿，可也没见有水啊。”
陈渊没回答，他蹲下来，开始仔细观察那些草。
他上辈子在农大学过植物学，虽然大部分知识都还给老师了，但基础的东西还记得——什么植物长在什么地方，跟土壤、水分有直接关系。
他拔起几株草，看了看系。
芦苇。系发达，扎得深，喜欢长在湿的地方。有芦苇的地方，地下水位通常不会太深。
他又往前走几步，看到另一丛草。
沙柳。耐旱，但也喜欢地下水，系能扎到好几米深。沙柳和芦苇长在一起，说明这个地方地下既有水，而且不深。
陈渊站起来，指着那片草说：“你们看这些草。”
刘大棒凑过来，看了半天：“草有啥好看的？”
陈渊说：“不是所有的草都长一样。这叫芦苇，喜欢水，能扎一丈多深。这叫沙柳，也喜欢水，能扎两三丈深。这两种草长在一起，说明地下肯定有水。”
几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张二牛挠着头问：“陈公子，你咋知道这些？”
陈渊说：“书上看来的。”
又是“书上看来的”。铁柱咧嘴笑了：“你这书，真是什么都有。”
陈渊没接话，继续往前走。他一边走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
这片洼地最低的地方，在东南角。那里的草最密，最绿，有几株沙柳长得比人还高。
他走到那里，蹲下来，抓起一把土。
土是湿的，比昨天抓的那把还湿。而且颜色发黑，说明长期湿润，有机质积累多。
他站起来，对铁柱说：“就从这儿挖。”
铁柱二话不说，抡起镐头就刨。
一镐头下去，土是松的，刨起来不费劲。几个青壮轮番上阵，一镐一锹，很快挖出一个半人深的坑。
太阳越升越高，坑越挖越深。
一丈深的时候，土还是湿的，但没见水。
刘大棒停下来，抹了把汗，问：“书生，怎么还没水？”
陈渊蹲在坑边，抓起一把底层的土，仔细看。
土是黑的，黏的，一捏能成团。这是长期湿润的黏土，说明离水不远了。
“继续挖。”他说。
又挖了半个时辰。
突然，坑底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张二牛的惊呼：“湿了！出水了！”
陈渊心里一松，但马上又提起来——他想起上辈子见过的那些挖井塌方的事故。
“都上来！”他喊，“快上来！”
几个人爬出坑，陈渊探头往坑底看。
坑底确实渗水了，底层的土已经变成泥浆，慢慢往下陷。但坑壁是直上直下的，没有支护，再挖下去肯定会塌。
铁柱凑过来，也看到了：“书生，这水是有了，可怎么弄上来？”
陈渊没回答，他盯着坑底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说：“先不挖了。”
刘大棒愣了：“不挖了？不是出水了吗？”
陈渊摇摇头：“这坑太深，没支护，人下去危险。而且水太浑，得沉淀。”
他指着坑底那汪泥浆一样的水：“这样的水，喝下去要闹肚子。得等它沉淀一夜，明天再来看。”
几个人互相看看，虽然不甘心，但还是听了他的话。
太阳偏西了，一行人往回走。
小满拉着陈渊的手，仰着脸问：“书生叔叔，有水了吗？”
陈渊点点头：“有了。”
小满咧嘴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陈渊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光有这一个水源不够。万一这坑塌了，万一水不够分，万一……
得多找几个地方。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洼地，在心里默默记下周围的植物分布。
芦苇、沙柳、还有几株红柳。红柳也喜欢水，而且能长在盐碱地，说明这地方的水可能有点咸。
明天得尝尝。
如果水咸，还得想办法淡化。
他想着这些，脚步却没停。
天快黑的时候，他们回到了营地。
孙柏迎上来，看到陈渊的脸色，就知道有收获。
“公子，找到了？”
陈渊点点头：“找到了，但还没挖成。明天继续。”
营地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都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陈渊一一回答，把情况说了一遍。
周老栓站在人群外面，听着听着，突然开口：“书生，你说那地方有水，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真的？”
铁柱眉头一皱，就要发作。
陈渊拦住他，看着周老栓，说：“明天你可以一起去看看。”
周老栓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渊会这么说。
陈渊继续说：“亲眼看了，你就知道是不是真的。”
说完，他拉着小满，往窝棚走去。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黑暗中的荒野。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