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渊让人把营地中央的空地清理出来。
一百零三口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围成一个大圈。有人蹲着,有人坐着,有人站着,目光都落在陈渊身上。
陈渊站在一块石头上,开口第一句话是:
“从今天起,分水要改规矩了。”
人群里一阵动。
有人喊:“怎么改?”
陈渊说:“以前,人人有份,老弱妇孺优先。从今天起,按劳分配。”
“按劳分配”这四个字,大多数人听不懂。但有人听懂了,脸色立刻变了。
姓马的那个货郎,站在人群里,眯着眼看着陈渊,没吭声。
陈渊继续说:“什么是按劳分配?就是活多的,分水多;活少的,分水少;不活的,不分水。”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锅。
“凭什么?”
“我家老人孩子怎么办?”
“我们不活也是人!”
陈渊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等声音小下去,才说:“我话没说完。老人、孩子、病人,不了活的,照常分水。我说的不活,是那些明明能却躺着不的人。”
他扫视一圈,目光在那几个眼神闪烁的人脸上停了一瞬。
“咱们现在一百多口人,井就那一口。水出的慢,一天就那么多。如果不分个先后,所有人都排队等着,最后谁都分不够。但要是先紧着活的,让他们吃饱喝足,明天他们才有劲去挖井、找粮、活。水才会越来越多,粮才会越来越多。”
他顿了顿,问:“你们说,是这个理不?”
有人点头。
有人还在犹豫。
姓马的那个货郎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陈公子,你说的有理。但谁能活,谁不能活,谁说了算?”
陈渊看向他,心里一动。
这人在试探。
他点点头,说:“问得好。我说了不算,你说了也不算。咱们定个章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破木板——还是当初那块记账的——上面用炭条画了些歪歪扭扭的符号。
“第一,青壮年,不分男女,只要身体没病没伤,每天满四个时辰的活,算一个工。满一个工,分一罐水。”
“第二,老人、孩子、病人、孕妇,不了重活的,算半个工。每天分半罐水。”
“第三,有特殊贡献的,比如找到粮、挖到井、打跑坏人,额外奖励。”
“第四,不活的,不分水。病了躺着的,例外。”
他一条一条念完,抬头看向众人:“这四条,同意的举手。”
人群里静了一瞬。
铁柱第一个举手。
刘大棒、张二牛、孙柏,那些跟着陈渊挖过井的,一个个举起手来。
然后是那些老人、妇人,也慢慢举起手来。
姓马的那几个人互相看看,最后也举了手。
陈渊数了数,九成以上都举手了。
“那就这么定了。”他说,“今天开始试行。能活的,找铁柱登记。不能活的,找孙先生登记。谁偷懒耍滑,被发现了,当天没水喝,第二天还得补上。”
人群慢慢散了。
姓马的那个人走过来,朝陈渊拱了拱手:“陈公子,好手段。”
陈渊看着他,笑了笑:“马掌柜过奖。”
马掌柜也笑了,但笑里带着点别的意思:“不敢当掌柜。就是个跑腿的。往后,还请陈公子多多关照。”
说完,他转身走了。
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这人,不简单。”
陈渊点点头。
确实不简单。
那句“好手段”,听着像夸,其实是试探。试探陈渊的深浅,试探他是不是好糊弄。
陈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暗记下这个人。
下午,按劳分配开始试行。
铁柱带着青壮去挖井——井坑的出水量还是不够,得再挖一口。刘大棒带人去捡柴、挖野菜。孙柏带着妇孺,在营地里熬粥、照看小孩。
姓马的那几个人,也被分到各组。他们倒是听话,让什么什么,但陈渊总觉得,他们的眼睛一直在转。
太阳落山的时候,各组回来汇报。
挖井的挖深了两尺,出水量大了些。捡柴的捡了一大堆,够烧两天的。挖野菜的挖了半筐,虽然不多,但也能添个菜。
陈渊按规矩分水。
满四个时辰的,一人一罐。半天的,半罐。老人孩子,半罐。没活的——有几个,陈渊记了名字,今天没分水。
那几个人急了,跑来找陈渊理论。
陈渊只说了一句:“明天好好,就有水喝。”
几个人悻悻地走了。
铁柱蹲在旁边,咧嘴笑了:“书生,这法子好。那几个懒货,今天没水喝,明天肯定老实。”
陈渊摇摇头:“不一定。得盯着。”
他看着远处那几个人的背影,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按劳分配,能解决懒的问题,但解决不了坏的问题。
姓马的那一伙,到底是什么的,他还没摸清楚。